“林千户,那黑船似乎起锚扬帆走了。已经选了善夜哨的兵丁用快船三支,出海看了一圈,不见其踪迹。”
林长海听完部下的回报,满心疑惑,但也没什么头绪可言,现在只希望逮住的这个俘虏能给点有用的信息。
此时,紫山岛众兵丁正在闸口处收拾残局,救治伤员。
天气原本闷热压抑到了极致,此时忽然有一阵带着凉爽水汽的凉风席卷而来。
林长海再看东面的天空,暗无星光,心中便知很快将有暴雨倾盆。
他大喊道:“要下大雨了,手脚利落点。刘冲,你带人到库房多取弓弩,把铳炮收起来。”
刘冲一边领命,心中一边感慨,这林千户不愧是以前戚继光标下的千户。这诡异的黑船看似撤走了,但未可轻易放弃警惕,越是暴雨倾盆,越要防止他们趁机冲抢闸口。
何况这些怪物,会怕一场大雨吗?
雷声渐渐逼近,大风呼啸,海浪汹涌十倍于前,波涛声像是要吞噬一切,咆哮出大海无穷的愤怒。
在防倭墙上的城楼中,士兵们用麻绳将一人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
林长海和周霸在火把下方跳跃的火光中双双抱拳站着,彼此脸上都表情凝重,满是疑惑。
周霸低声道:“这人,是周家寨的,我的一个远房表侄。”
旁边一名兵丁取来一瓢水,将其泼醒。
这名男子悠悠醒转之后,一时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周霸走上前去,待他看清之后,他果然喊了一声:“周老爷。”
周霸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问道:“阿彪,你为什么在这里?”
被周霸称为阿彪的男子看着身材魁梧极具压迫感的周霸,他自己的眼神中慢慢陷入思索,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陡然间发起狂来。
他拼命在椅子上挣扎,抽搐,瞳孔上翻,甚至开始口吐白沫。
周霸和林长海大为震惊,和一帮兵丁急忙按住这个阿彪。
刘冲反应飞快,立刻叫人喊来了岛上的军医,查看此人的情况。军医立马让人撬开他嘴巴,防止他咬到自己舌头,又抠他嗓子眼,又拿艾草熏他鼻下。
一番忙碌下来,这人终于平缓下来,慢慢睁开了眼。
周霸问道:“阿彪,你还能说话吗?不要害怕,也不用着急,这里很安全。”
阿彪看着周霸,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淌,他沙哑道:“周老爷,我是被那些妖怪们抓来的。他们都是妖怪呀。”
刘冲见他嘴唇干裂,让人送了一壶水来,让阿彪喝了几口,阿彪开始讲起了他和这艘黑船的事情。
原来当日周家寨遭逢大难,大量寨民尸变。靖海卫等四卫官兵和泉州游兵营协力镇压尸潮之后,便将周家寨周边严密封锁起来。
阿彪和周子宁,张龙,以及幸存下来的其他人都被困在其中不得外出。
官府也曾派人远远的通过喊话的方式问询了一些事情,大致猜测跟白莲教的活动有关。但没人知道这种恐怖的尸变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是妖法还是疫病?
官兵和差役不敢深入周家寨,也决不允许任何一人离开。潮州府和海澄县动员了十里八乡的人围着周家寨挖了一条壕沟,立了排栅。将幸存的村民隔绝在内。谁敢偷偷出去,就会被立刻射杀。
只有靖海卫官兵轮值看守时,会给他们送一些米面粮油。
其实在周家寨,倒也不缺吃喝。
家家户户都留下不少粮食,鱼干之类的东西。
只是这种围困,没人知道会持续到哪一天,住在鬼墟般的村寨里,这群老弱妇孺都人心惶惶。
幸好周子宁是个很有主见的少女,在张龙的协助下,将老弱妇孺都安置在铸炮厂内。少数几个成年男女,三三一组,每日到村寨里搜罗米面鱼干,回到铸炮厂再烧火做饭。
海边山顶的大围屋是没法住了,那巨虫的尸体奇臭无比。官府说了不让焚烧处理,要保留证据,他们也就只好听之任之。
最开始,这股腐臭味甚至能飘到铸炮厂,但几天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虫尸不发出尸臭味儿了,开始散发出一股诡谲的异香,而且极致浓烈,随风可以飘到很远。
甚至海澄县的人都闻到了,还有官差来隔着壕沟喊话询问。
周子宁和张龙大着胆子返回三栋大围屋寻找异香的源头,果然是那巨虫的尸体上发出来的。
被烈日暴晒彻底干透了之后,这巨虫尸体开始发散出浓郁呛鼻的香味。
他们俩把这事儿汇报给了官兵,官兵都怕这种异香有毒,避之唯恐不及。县衙和潮州府的差役来了也是远远躲着喊了几句话应付了事。
阿彪当时就跟着周子宁和张龙来回跑了好几趟。
又过了几日,浓香渐渐减弱,来问话的官差和官兵也少了。
正当他们以为还要继续熬日子时,有一天乌云大作,海浪波涛汹涌,天边雷暴声威赫赫。
当天夜里一场倾盆暴雨,势如瓢泼,几乎遮蔽了夜幕中的一切。
大部分老弱妇孺都在铸炮厂的大房子中躲雨。而阿彪等少数几个壮年男女都被张龙和周子宁安排在炮厂四周的角楼上看护。
天气炎热,难得倾盆暴雨带来了凉意。阿彪当时和另一人在角楼中也想趁着凉爽痛快睡一觉。毕竟官兵都把村寨外围搞得水泄不通了,他们也不知道看守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还有倭寇从海上来袭击这鬼蜮一般的周家寨吗?
奈何在角楼内躲雨的蚊虫也足够多,叮咬得二人难以入睡。半夜里二人忍不住爬起来,要找些禾杆点火烟熏,驱散一下蚊虫。
正当那人点燃了油灯,要寻找些禾杆稻草时,阿彪看到楼下的暴雨中,似乎站着一个人影,离角楼下面的门很近。
那人似乎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就这么双手垂下,一动不动的站着,他再走几步,就可以走到角楼的屋檐下,也可以敲门,不知为何,他就这样在雨中立定不动。
阿彪马上就想到是不是那种可怕的尸变又卷土重来了?他一想到这个,顿时吓得掉了魂,忙喊同伴来查看。
没想到这一喊,雨中这人猛地抬头望向他们。
两人都给吓了一跳,腿都软了。
这时,天上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雨中这人的脸。
阿彪的同伴讶异道:“黄伟灿?啊灿?”
他试探性的朝这人喊了一声。
阿彪也认识黄伟灿,他吃惊道:“他还没死啊?”
周家寨大灾难下,官府镇压尸潮,焚烧了很多很多死尸。但也有不少人逃了出去,投奔其他地方的亲戚。
因为官差害怕踏入周家寨,而且周家寨的人口黄册也早百多年没新修过了,真正比较靠谱的白册是在周家的大围屋里的,大约也毁了。故而根本没人能知道村寨里谁死了,谁还活着。
阿彪的同伴道:“这,这是黄伟灿,我肯定没看错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彪道:“他,他会不会也变得跟那些人一样?他来是不是想咬我们呀?难道那些死尸又从土里爬出来了?”
同伴道:“别傻了,官府肯定把所有变成那鬼样子的人都给烧了。怎么可能随便埋了?”
阿彪道:“那这,看着也不像人呀,要不,你再朝他喊喊话?”
两人牙关颤抖,阿彪颤颤巍巍的端出鸟铳,还没装火捻子的情况下就架了起来给自己壮胆。
同伴喊道:“黄伟灿,你在下头干什么?要躲雨你就敲敲门,我开了放你进来。”
阿彪推他道:“别啊,万一他也被尸变的人咬过怎么办?让他待屋檐下吧,明天再说。”
那同伴觉得阿彪说的言之有理,于是又对着下面道:“你,那你别上来了,你要是还活着,你就到屋檐下躲躲雨吧。”
楼下那人仍是仰着头看着他俩,一动不动。
在黑夜的暴雨中,这场面别提多瘆人了。
此时虽然风大雨大,但这么近的距离,绝不至于听不见他们的喊话。阿彪心想,这人八成是有点问题,他暗暗伏下身子,感到自己脚底板发软。
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再看到楼下暴雨中的人脸,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黄伟灿的嘴巴大大张开,里面居然还有一张长了很多尖牙的嘴,他的皮肤在雨夜中格外苍白。
最可怕的是,在破破烂烂的衣袍下,似乎还有什么很长的东西在动,可惜闪电带来的光照时间太短了,他们没有完全看清。
当下一道闪电再打亮的时候,黄伟灿的身子已经来到了围栏外,仿佛立在外面的半空中。
阿彪和同伴这时才发现,他破烂的衣袍下居然是一条如巨蟒般粗细的披着甲壳的长虫躯干!有无数双黢黑尖利的虫足,足以让他攀附上角楼的围栏。
两人被吓得几乎动弹不得,阿彪想起后头还有火把,慌忙想去拿。那怪人口中喷出一些白丝,极粘极坚韧,一下喷在阿彪肩头,狠狠把他往后扯去。
阿彪正脚软,哪有那腰板功夫硬抗,一下就被扯得后脑勺猛撞上护栏,眼冒金星,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记不得太清楚了,等阿彪醒来,他已经身处一艘大海船上,四周只有霉烂潮湿的木头,还有一股连潮味儿都盖不住的腐烂血腥味儿。
听到此处,林长海忍不住问道:“大海船?就是今天晚上攻打我们紫山岛的那艘大黑船吗?”
阿彪虚弱的点了点头,道:“是,今晚我们也是被逼着上了小船来攻打这岛。”
刘冲诧异道:“这船上是什么人?他们疯了不成,连官军水师重地也敢来攻打?是倭寇吗?”
绑在凳子上的阿彪突然发起狂来:“他们不是人啊!他们不是人,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光。他们拿我们喂虫子!”
屋外狂雷暴雨,海浪咆哮,屋内一群官兵在闪烁火光中看着凳子上发狂的人,大伙脸上都阴晴不定,心中隐隐有一股恐慌感。
若在平时,人人都会把这个叫阿彪的男子说的话当疯话,可是刚才,跟着刘冲在下面搏杀的官兵,可都是亲眼看到了不人不虫的妖怪,还有那牛犊子般大小的蜘蛛。
很难不把他的话当真。
林长海给周霸使了个眼色,他们二人都曾在戚继光麾下当千户,颇有些默契。周霸上前用一手捏住阿彪的脸颊,另一只手按住椅背,强迫阿彪脸对着自己,周霸大喝道:“阿彪!看着我!”
周霸声如洪钟,中气十足,竟真的让阿彪心神稍稍镇定。
周霸心中惦记族人和侄女的安危,看他瞳孔稍稍和缓便急着追问:“我侄女和其他人怎么样了?他们也在那船上吗?”
阿彪痛苦的回忆道:“没看到周大小姐,他们抓了大概十几个人,把我们关在船舱里。把我们都弄起来之后,我们就看到了一群穿黑衣服的人,他们兜帽遮面,我们什么都看不清。最初两日,他们让我们到船板上干活,修补船帆,修补这艘大船,捞鱼。这大船只要一停,就总有好多鱼可以捞起来。船上永远没人生火,总是黑漆漆的,我们只能在舱底摸黑吃生鱼肉。第三天,他们给我们每人一个虫卵,所有人都要吃下去。如果不想吃,就会被他们拿去喂虫子!船上到处都是虫子,不吃虫卵,就要被虫子吃!周老爷,救我,救我啊!啊啊啊啊”
阿彪在椅子上剧烈而痛苦的抖动起来,皮肤上血管青筋暴露,双眼布满血丝,冷汗直流,很快就七窍流血,开始口吐白沫。
林长海和刘冲正要上前查看其眼耳口鼻,周霸却一把拦住他们,用眼神示意他们小心阿彪的腹部。
只见这人腹部急剧隆起,宛如孕妇,且起伏不定,十分离奇。
刘冲朝后伸手道:“短刀!”
一名军士将一柄短刀递给刘冲,刘冲迅速划开阿彪腹部衣物,让其肌肤暴露出来。
在闪烁的油灯火光下,他们见到了极为诡异可怖的一幕。
只见这人腹部极大隆起,表面血管尽为青黑色,肚皮被撑得极薄,肚皮下显然有什么活物正在疯狂挣扎乱抓,使得他腹部凸起处起伏不定。
林长海和周霸为了讨伐倭寇征战多年,足迹遍布东南,自问也算见多识广,但这种场面,实在是没见过。
“叫军医!”周霸率先反应过来。
林长海和刘冲也赶忙招呼兵丁去寻找军医,紫山岛只是一个千户所,又地方偏僻,军医只有一个,平时就住在林长海的宅子旁边。
但情势变化迅速,寻找军医已经来不及了。
阿彪不仅口吐白沫,而且七窍流血,他肚皮里那个东西挣扎抓挠的力度也在减弱了。
不多时,他便再也一动不动了,肚皮下的黑影也慢慢的停止了所有动作。阿彪的口鼻附近慢慢流出了一股腥臭的黑水。
周霸和林长海以及周围一圈官兵,十分警惕的围上前来。周霸进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对这种事有了戒备经验,他举手道:“都别再靠近了,小心还有诈尸还阳来伤人!”
众人听了这话又纷纷退开几步,全神戒备。
许久之后,阿彪的尸身和肚皮都再没有任何动静了。军医也冒雨披着斗笠赶来。
刘冲问到:“林千总,周千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长海对军医下令道:“把他的尸腹剖开,我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大屋内,军官和兵丁凝神屏息,屋外狂风暴雨,海浪咆哮。
紫山岛上,官兵防区外,还有一大片屋舍,乃是军余家眷和零星鱼户与商人的住所。
此时紫山岛在大海的环抱之中,黑云压城,狂雷大作,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昏暗微弱的烛光或油灯荧光,根本无法穿透如此厚重的雨帘。
整座岛近乎笼罩在完全的黑暗中。
因为紫山岛民居地势的特征,这里即使下再大的暴雨也很难有太多积水,雨水在石头路面上汇聚成湍急水流一路向下流走,有些则被分流到官兵和居民挖好的储水池中。
迎着这水流,有一道黑影,正在无人的路面上艰难向上爬行。
它约莫两尺有余,短而粗,向上爬行时,弓着背又伸展开来,如同一只虫子。
它的表皮光滑黏湿,下方似乎有吸盘,抓地的力量很足,雨水虽然让它讨厌,但还不足以阻止它的前进。
它时不时的在黑暗的暴雨中靠后半身子抓地,直起前半个身子四处张望。虫头处有数颗血红色小点,泛起些许诡异的红光。
很快,它选中了一户人家。
那间房舍的门边摆有一摞没来得及收入房中的藤编鱼筐,正方便它爬上去。
这粗肥粗肥的虫子,改变前进方向,从路面上离开,逐渐爬到了这户人家门边的鱼筐上。
虫子细细打量了这户人家的门口,它在那一摞鱼筐上使劲儿立起大半个身子,直到虫子的头约莫有一人高的位置。
随后它摆动虫身,用头部敲了敲房门,短促而有力。就好像有一个人在雨夜中匆匆冒雨赶来,有急事要找这户人家那般。
屋内果然传来疑惑的声音:“谁呀?这么大雨还过来,有什么事吗?”
屋外又传来了三次短促有力的敲门声,屋内人发出疑惑的声音,但还是急忙掌灯走来。
当他打开房门那一刻,他只记得最后看到的一幕,一圈血红色的小眼睛,在门的左上方出现。
随即,这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屋主的面门,虫头突然暴涨,完全吸附住了这人的嘴巴。
随后一根尖刺从口器中闪电般探出,扎在了屋主的舌头上。屋主,竟连一丝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屋外的狂雷暴雨掩盖了屋主躯体瘫软倒地的声音,也掩盖了那一道令人反感的吮吸声。
屋主的妻子半梦半醒间发现丈夫去开门许久没有回来,清凉的水汽伴随着豆大的雨点和海风一齐灌入屋内。
她一下清醒过来,坐起身子,对着外面喊道:“阿德?阿德你干什么去了?是谁来了?”
紫山岛上安定了很多年,就连倭乱的时候,岛上也没乱过,可以说几乎达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今天要不是雷暴雨,他们睡觉都未必关门的。
半晌之后,前门房处,她丈夫阿德的声音悠悠响起:“隔壁老王给我们送了点东西,我灯掉门边了,你过来帮我拿一下。”
“大半夜的急着送什么东西?怎么还把灯弄掉了,灯油多贵呀。”
她嘟嘟囔囔的爬起来,批了件衣服就在床头摸着了一根残烛,又在床尾摸出了火石,手忙脚乱的打了半天才把残烛点着,放在一个小盏中托起来。
不断打着哈欠的女子走到了前门房处,只见前门打开,风雨灌入,几将烛火吹灭。
门边,却不见她丈夫踪影?
难道他出去了?
女子心中一阵无名火起,心道,大半夜的冒着雨还跑出去,说不得是去找东面另一条街的不三不四的女人那个什么欧小玉去了。
女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单手落了门栓,心道,要是我错怪他了,他自会敲门,不关门,蜡烛都给吹熄了,屋内要湿透。
然而当女子回过头来,却被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点着残烛的小盏几乎落到地上。
她那丈夫哪儿也没去,就贴着墙站在门房内门边上,怪不得她走进门房啥也没看见,合着他在这儿等着吓唬自己呢?!
“嗨呀,你想吓死我呀?大半夜不睡你干什么?”女子埋怨道。
但她丈夫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双眼睁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女子颇感诡异,持着残烛缓慢靠近。
她丈夫这时突然开口了:“娘子,你过来些。”
前门房很小,她虽觉奇怪,但还是走了上前。
她丈夫忽然极力的张开嘴巴,只见里面数颗血红色小点闪烁不已,女人完全猝不及防,一条暗红色的肉虫就从她丈夫嘴里猛地冲了出来,迅速吸附在她嘴巴上。
女人顿感极度的恶心反胃和恐惧,但她还来不及挣扎,舌头上就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眼前渐渐发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喉咙里向上深入头颅中,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