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澈沉思起来。
他知道,夫子是执意想让他下山了。
其实,他心中也怀揣着下山的梦想,毕竟空有一身本事,无力施展。
才是莫大的悲哀。
如今是秦王政十五年,秦灭六国征途即将开启。
若再不下山,等到秦吞并六国后,将再无战事。
在等,就是秦灭后的楚汉之争了。
到那时,自己都已经到了已知天命的时候了,难道那个时候再下山不成?
还有,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看看了。
“澈,想入秦国为官!”
桓澈回答道,他未曾多想。
作为后世人,他深知无人能改变秦灭六国的脚步,秦王政吞并六国之心,无人能够阻拦。
再加上,秦国历代君王都在朝着这个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反观诸国君王,纵有一代贤主,但并没有代代贤君,入哪国都非良计。
“秦国...”夫子闻言,自语着。
他身旁,唯一的中年男子开口了。
“澈,入秦,莫不如入楚!强楚之名冠绝列国百年,楚之疆域比诸国合一甚多!而楚国更是游侠剑客钟爱之地,我传你的剑术,如果入楚,最为适合不过!”
中年男子名叫屈绍,四十多岁的年龄,身形依旧健硕,双眸有神,有种凌人的气势。
屈绍,也同样是桓澈的夫子,这里的其他先生其实都算得上是桓澈的夫子,传授桓澈多种本事。
“富齐亦有吞灭诸国之能,齐之富庶,坐拥盐碱铜铁之利,齐国数年不动兵戈,国人恒富,士甲充足,唯一所缺的就是良将,若澈入齐,齐必能与秦形成东西方并列之势!”
楚越身旁,身着齐国华服的老者道。
老者是齐人,名叫田钟,在齐国享有盛名,但最后却被诬陷排挤驱逐出了齐国,后隐居于这云梦山内。
但即使在齐国受了委屈,田钟此时想的,依旧是想让澈到齐国效力。
“依我看,澈若入魏,魏亦能崛起,吞并八方!”
“赵国虽历经长平一战势颓,但当世亦有李牧这等名将,若澈愿入赵,可与李牧共同扶赵于九州,凌于诸侯之上!”
在桓澈下山后入哪一国这件事情上,桓澈的夫子们纷纷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毕竟他们都是澈的夫子,以澈的才能,下山后能报效自己的母国,他们也会感到欣慰。
因为,他们都出自于山东六国的原因,在桓澈下山前往哪国为官的选择上,夫子们的建议,都是让桓澈在山东六国中选择一国入仕。
“入哪一国,最终还是要由澈决定...”
鬼谷开口了,他看向澈,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认真了许多。
“澈,你且记住,此行下山,可自称鬼谷一派传人,但不得将夫子们的名字告知他人。”
“我们六人的身份,你也知道...在列国中我们虽有声名,但已然是过去,非但无法为你带来帮助,反而还可能连累你...”
鬼谷夫子叹息道,声音中带着遗憾,又有一些无力。
“澈,谨记夫子教诲!”
桓澈向鬼谷夫子和其他夫子们行礼,点了点头。
对于夫子们的经过,他知道一些。
六位夫子,分别来自于魏、韩、赵、楚、齐、燕六国,
并且原本在六国中,夫子们都身居高位。
但有的是因为政见不合,怒而离国,有的是被他人陷害,或被君主驱逐,总之种种原因的存在,他们都选择了来到云梦山隐世埋名,不再过问诸国纷争。
在外界,提起夫子们的名声,自然也有好处。
甚至无论入哪一国,都有之前夫子们的挚交帮助,入官获爵并不是难事。
但同样也会被从前夫子们的政敌所敌视,甚至陷害。
桓澈心中,也并未打算下山后,靠着夫子们的名声封官获爵。
这样的官爵终究如同无根之萍般,最终还是要自己的本事获官、得爵。
况且,他早已经下定主意,此行下山,只会选择入秦。
云梦山上,可很少有秦人,夫子们更是皆来自于山东六国。
“唉,走吧,走吧...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毕竟你这次离开云梦山,还不知道多久,虽然你已经大了,但世事难测、人心难料,总之,不要轻易相信别人,遇到事情能忍则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当然忍无可忍之时,亦可一剑封喉,快意恩仇,总之,事事皆要自己仔细端摩...”
“这天下太平不了多久了,夫子们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若是未来能看到你封将拜相的那一天,也知足了...”
“能获得功名自然是最好的,就算不能出人头地,也可以再返回云梦山,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不管如何,保住自身性命是最重要的...”
看着桓澈敦厚的模样。
夫子们都心中不舍。
终究是和澈一起生活了七年之久,这七年来澈从懵懂无知的少年成长到了比他们还高的壮年,不仅懂事乖巧,学习诸家学说亦认真无比,表现出的天赋也让他们赞叹。
这么长时间,也有感情了。
现如今澈要下山了,夫子们心中都感觉空落落的。
鬼谷子心头也不由的一酸。
这一别。
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但。
也该让澈下山了。
澈上山七年,学得诸多本事,若让澈终老于云梦山内,岂不枉费其才?
况且。
澈恐怕心中,也想着下山,功成名就。
纵有不舍。
也该让澈下山了。
方才所听澈言的水淹大梁之策,连他都为之动容。
澈若下山,必能搅动七国风云。
也算是鬼谷一派在这战国中,留下的最后余辉了...
临走前。
澈的七位夫子之一,张瑾交给了澈一枚玉佩。
“澈,此行下山,可前往韩国张氏府邸一行。”
“张氏府邸,韩相张平,便是我的族兄,你此行下山到韩国张氏府邸,持此玉佩交给族兄,让他知道我依旧安好便可。”
澈接过玉佩,对张瑾行礼。
夫子张瑾,是他七位夫子中,对他照顾仅次于鬼谷夫子的先生,并且张夫子传给他的为官之道,对他有莫大帮助。
他自然要前往张氏府邸一趟。
不过让澈意外的是,他现在才知道,张夫子是韩相张平的族弟。
张氏五世相韩,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澈知道更多的是,张平的儿子张良,未来将会是汉朝的开国功臣,帮助刘邦开创了汉朝四百年江山。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良是永远不可以入秦的,无论在秦灭六国的过程中,还是秦覆灭后,张良都是反秦道路上的第一人。
桓澈离开了云梦山。
夫子们都来送他,还有同窗,临行前,澈跪下对远处的夫子们行礼。
这一别。
当真不知多久了。
这次下山。
亦如昔日的师兄们一般。
为的是功名利禄!
想想苏秦、张仪、庞涓、孙膑这些师兄们,搅动战国风云,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年少的澈心中也不禁有些激动。
身为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荣归故里!
远处。
看着澈的身影渐渐消失,鬼谷子,张瑾,田钟、屈绍等夫子,也有些不舍。
“这一行,如鸟出笼中、鱼入大海,风云如何变动,大海如何翻滚,就看澈有多大的本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