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大营。
各个乡的士卒来到荥阳大营后,便开始分发什伍。
荥阳大营主将董翳的命令是,每天新到达的士卒,一个时辰内必须分发好什伍。
分发的标准是,拆乱队伍,重新组建。
也就是说,同乡,同里的,只是有可能被分发到一个什内。
大部分,都是与其他乡里的士卒重新组建什伍。
这意味着,莽和桓澈要分开。
“阿澈,莽不想和阿澈离开。”
明明是粗汉子,莽此时却矫情起来。
他想和阿澈分发到一个什内。
一方面是他和阿澈认识,关系很好,已成至交。
二是莽清楚自己的秉性,有阿澈在,他可以说事事都能做到放心,但没有阿澈,他感觉就像失去了什么一样。
以后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思考。
“虽你我未能成为袍泽,但在澈眼中,澈与莽兄之情,与袍泽无异!”
想到自己即将与莽分开。
桓澈心中也有些难受。
终究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位至交。
惠尹入了仕途,莽即将与他分开,两位至交都渐渐远去了。
在战场上,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他也无法保证自己生死。
他有可能死,莽也有可能死。
不知何时能与莽再见,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能再见到莽了。
“阿澈...”粗壮的汉子莽,那黑乎乎的脸庞微颤,眼睛都红了。
战场啊,生死在顷刻间。
上一刻酣畅厮杀,下一刻血染泥土。
可能此次是最后一次见阿澈了,未来阿澈要是死在战场上,他就再也见不到阿澈了。
“谁说你们不能成为袍泽?”
桓澈和莽身旁,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莽这边正要继续煽情,却见苏原来了。
“阿澈,阿莽,我已经请示过家里了,准我入伍。”
“然后长兄那边,安排我统率一个什,两位若不嫌弃,就入原的什内?”
苏原过来就分别给桓澈和莽一个拥抱。
三人也不知为何,关系近了许多。
桓澈心中却清楚,苏原这一行来,对他和莽是格外关心。
虽说也有着惠尹的关系,但毕竟他和莽二人和苏原并不熟,也谈不上朋友至交。
而苏原将他们送入荥阳大营中,为他们悉心介绍大营的种种规矩,心中始终在担心他们二人一不小心触犯军法。
又亲自送他们到达云水乡白杨里。
介绍他的至交云水乡乡啬夫孟缴给自己认识。
甚至还带领他们去见自己的兄长,统领千人的率长苏角。
这是真正的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兄弟,至交。
不过苏原还是有缺点的。
他并不会看人。
比如刚刚结识苏原,他虽也说彬彬有礼,但更看重的是田榆。
而自己和田榆辩论过后,苏原和自己就亲近了许多。
虽然是自己的‘才’,让苏原如此帮助自己,但无论怎么说,苏原心里这份诚意是在的。
只能说一句。
值得交!
“澈,自然愿意入原兄的什了。”
“哈哈,好,这样莽就不会和阿澈分开了!”
桓澈拱手感谢。
莽更是大笑,心情一下子畅快了许多。
苏原这边,持有其兄率长苏角的符节,顺理成章的将桓澈和莽带走。
桓澈和莽,跟随着苏原,沿着一道道营帐,来到了率长苏角的营帐远处。
“率长统领千人队伍,下属两位五百主,两位五百主各统领五个百人队伍,分别由五个百将统领。”
“再往下,百将之下的两个五十人队伍,分别由两位屯长统领,屯长之下,五名什长分别统领十人。”
“我们现在归羌麟屯长管辖。”
“这位羌麟屯长,是秦国裨将军羌瘣的族人,也是来进入军中历练的,我和羌麟关系虽不是很熟,但绝对不会出现为难我们这一什的事情。”
跟着苏原一路行走,三人分别路过中央率营,五百主大营,百将大营,屯长营,然后便到了他们这一什的营帐的所在地。
其实率长之下,住的地方已经不适合称为营帐了。
看起来就和个小帐子没有什么差别。
按秦国统战法,每个小帐需住满十人,并且必须都是同一什的士卒。
若是出现其他什的士卒,偷偷跑到另外一个什的帐子睡觉。
不好意思,触犯军法,斩首。
来到什帐前,桓澈发现每个什帐都距离分明,距离不超过二十步,不过到了什帐这一层,已经没有秦吏负责检查符,节了。
“我们是甲屯丁什。”
秦国什伍众多,哪怕是以屯为计数单位,也有不少屯,因此各个屯,各个什,都是以‘甲、乙、丙、丁、卯’排列。
百将统率两个屯,所有每个百人队只有甲屯,乙屯两个屯。
甲屯,就是羌麟所统率的屯。
屯长统率五个什,所以每个屯分别由‘甲什、乙什、丙什、丁什、卯什’组成。
丁什,就是羌麟屯长统率的五个什中,第四个什。
以数字排列的话,那么桓澈他们现在所在的什,就是第一屯第四什。
什帐并不大,但容纳十个人睡觉却是足够。
不过只有五张草席所编制的长垫铺在地上,也就是说,晚上睡觉需要两个人睡在一起。
“俺要和阿澈睡在一起!”莽拍了拍胸脯道,他想,阿澈肯定也是这个想法。
“我可不想和你睡在一起,太挤了。”桓澈立刻摇了摇头道,和莽睡在一个草席上,他恐怕得蜷缩着身体睡。
五张草席,早已经铺放均匀。
桓澈找了一个离帐门最近的草席,跪坐在上面。
莽哼哼了两声,找了一个偏里面的,“哼哼,阿澈倒是嫌弃上我了。”
对于莽的埋怨,桓澈干脆不吱声。
苏原见状忍不住发笑,“方才阿澈和阿莽告别时,我就在旁边,恐怕当时阿澈和阿莽告别时,心中都在想着,这一次分发到不同什伍,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了吧,甚至会认为,对方有可能折损在战场上。”
听着这句话,莽有些心虚,立刻摇了摇头。
“才不是,莽想的是,阿澈肯定能活着回来,想见随时都能想见,莽怎么可能心中会想阿澈死在战场上呢。”
见莽这么说,桓澈也忍不住道:“确实,澈也从未想过,阿莽会死在战场上,定然能够再相见!”
相比于莽的躲躲奄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说的不是实话,桓澈表现的淡定多了。
“我看阿莽肯定不是这般想的吧,阿莽,你说谎的样子,真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原看着莽这个大汉扭扭捏捏,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桓澈也跟着笑了起来。
“才不是!”莽摇了摇头,他装得如此淡定,真的让阿澈和阿原看出来了?
三人说说笑笑,一个时辰快过去了,新到士卒分发什伍也即将结束。
桓澈离着帐近,见到一行七人,正朝着帐子这边走来。
“他们,应该就是自己未来的同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