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儿,你要离开?”
桓母本来心情正好,锤着羌羊毛步,心中想着晚上该为桓澈坐什么菜。
忽然听到桓澈的话,心中一顿。
桓父也放下了手中的斧头,看向桓澈。
“澈儿在山上,学诸般本领,若不能在列国中闯下声名,无颜面对夫子们。”
桓澈实话实说。
他并非现在就要离开。
而是想在家里陪伴父母一段时间。
提前将他离开的事情表明,给父母缓冲的时间。
要不然。
到时突然离开。
他怕母亲承受不了。
母亲也四十多了,常年劳累,身体不是很好。
尽量让这冲击保留适当的缓冲时间,诸事图缓则成。
“儿大不中留啊...”
桓母的眼睛又红了,将木锤放下,又拉着桓澈来到房屋内,吩咐嘱托。
桓父也进入了房间内。
桓母的话很多,但桓澈并没有感觉到烦,反而心里暖暖的。
离开了家,又有几人关心自己呢?
亲人,终究是亲人。
相比于桓母,桓父的情绪稳定的多,只是适当的说了几句话。
“澈儿有自己的路,是好事。”
“澈儿学了很多本事,当耕农,澈儿岂不是白上山学习了七年?”
“我们没有给澈儿带来帮助,也不要阻拦澈儿的道路,桓家,也不能子子孙孙后代都是耕农吧。”
桓父很支持桓澈的想法。
他年少时,也有想出外游历的念头。
但,他不通文字,并且桓澈的大父也不支持这件事情。
现在的澈儿,比他当年有本事多了。
离开魏国,离开这穷乡僻壤,离开日落西山的流下乡,是好事。
这些年来,流下乡的人越来越少了。
很多都逃到秦国,或者齐国去了,只剩下些老弱。
澈儿有想法,是好事,身为阿翁,无法在财力上给予支持,但态度上,他会给予支持。
这是他身为人父,唯一能为澈儿做到的事情了。
“澈儿,你准备何时走?”桓母问道。
闻言,桓澈思索片刻,将想法道出,“澈儿也不知这次要离开多久,所以想在家多陪陪阿媪阿翁,一个月后在离开吧。”
在听到桓澈一个月后离开,桓母心中既高兴,又有些犹豫。
高兴的是,澈儿还能在家中一个月时间。
犹豫的是,一个月啊,澈儿会不会耽误了他接下来的事情?
“澈儿,流下乡贫瘠,不如尽快上路,阿媪和阿翁会照看好自己,不用为了我们两个耽搁太久。”桓母道。
桓澈握住了桓母的手,“就一个月,澈离家七年,未曾尽孝道,也该弥补了。”
见桓澈这般说,桓母点了点头。
时间匆匆流逝。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半个月来,桓澈平日里都是帮助母亲锤羌羊毛布,帮助父亲劈柴。
四月,也是春耕的季节,少不了田里的忙活。
白天帮助阿翁耕地,晚上桓澈帮助母亲织布。
这年头,男耕女织是标准的分工。
少有男子织布的。
桓父还训过桓澈,大好男儿采桑织布,成何体统?
桓澈未曾在意,他想帮母亲多干一些活,多陪陪母亲。
所谓“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这个年代,百姓们都是自给自食。
男子耕种,收获粮食,从而养家。
女子采桑,织布成衣,从而遮体而。
衣食住行中,男子负责食,女人负责衣。
跟随阿媪这半个月织布,桓澈将养桑蚕、采树桑、缫蚕丝、织布帛都已经学会。
“可惜,魏布不如蜀锦、阿编、鲁编、淮南贝锦出名,买不了多少钱。”织布的过程中,桓母感叹道。
魏地最不擅丝帛,可以说魏国出的布帛在诸国中是最便宜的,一匹也就值五六十钱。
而蜀锦、淮南贝锦,价格远超魏布十几倍,有的更值千钱之多。
桓母织了一辈子布,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亲手织一匹蜀锦,尝试一下织上等丝帛是何等感觉。
“未来澈儿定能让阿媪织上一匹蜀锦,就能满足阿道的心愿了。”桓母对桓澈笑着道。
“澈儿未来,要让阿媪的屋内、院内,堆满蜀锦!”桓澈保证道。
对于桓澈的话,桓母只是笑笑。
屋内院内都堆满蜀锦。
那要多少钱?
恐怕要用金还算吧。
澈儿能说出来这句话,她就已经满足了。
时光流逝,留桓澈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桓家,伯父屋内。
桓家老爷子也不识字,取名就是按照伯仲叔季排的。
桓家老大,名曰桓伯。
老二,桓仲,也就是桓父。
老三,桓叔。
伯父屋内,伯母蔡氏近些时日,似有心事。
总之,脸色不是很好。
“仲弟家是何说法,澈何时去讨份生计?”
蔡氏将伯父拉倒屋内道。
伯父看着蔡氏的脸,不在乎的道,“你个妇人,管这作甚?澈是仲弟之子,自有澈管之,你操什么心?”
“哼!”听了伯父的话,蔡氏哼了一声,继续道:
“我怎能不操心?桓家的地,我们三家共同耕种,秋收时共同分粮,这都是有数的。”
“每年秋收粮食,一年吃用下来,只剩购买羌羊毛布的粮。”
“澈已成年,每日两食,多吃多少粮?多了澈一人,秋收时粮岂不是少分许多?”
“你我积攒粮食多年,就是为了多换一些钱,送虎儿前往赵国求学,让虎儿想法入仕,若任由澈在家中居住一年,秋收时则无余粮,无余粮则无法积攒下钱,虎儿前往赵国之事该如何是好?你当真不将虎儿求学之事放在心上?”
蔡氏看着桓伯,声音冷冷的,她知道桓伯不可能没有算过这笔账,但他却装作不知情。
桓伯相当好人,连累的却是豹儿。
澈已经成年,难道还要赖在家中吃喝?
无多大出息!
“吃点粮食怎么了,澈失踪多年,在家中多陪伴陪伴仲弟她们,是人之常情!妇人之言,荒谬!”
大伯甩了甩袖子,不想在理会蔡氏。
“你要是难为情,怕开罪仲弟一家子,挑个时间,我去说!”
“这二十多天,澈多吃的粮食,我也不要,虎儿在市井打杂,能养活一家子,澈难道不能?”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你们男人之见,能让澈将多吃的粮食吐出来?嫁给你,真是我后悔的决定!”
“真是嫁错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