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次,若再有庶民想见张相,驱之!”
来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前一道身影,边行走边训斥着身后的侍卫。
侍卫低头,不敢回应。
两人缓步进入到客房后,着华服、佩黑绶的青年男子缓缓躬礼。
“张良。”
桓澈见状,也起身行礼,“桓澈。”
虽然周朝已被秦灭。
但周礼的影响还在。
若是穷苦的庶民百姓,自然不会在意礼仪。
而上流阶层,特别是士大夫和贵族们,无论双方的身份高低,见面都要先行行礼。
甚至,各国君王与臣子议事时,臣子行礼后,君王也要回礼。
“便是汝要见张相?”
张良淡淡道。
他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从衣装来看,这少年与庶民百姓无异。
父亲如今正在韩王宫内,与韩王议事。
近段时间,秦国动作不断。
很有可能要兴兵攻韩。
今年又有韩腾叛韩归秦。
秦国那边有内人也传来消息,秦王政下令大量打造轒輼(fén wēn)、云梯、飞石等攻城器械。
种种举动都表明,秦国要对韩国动手了!
父亲百般忙碌,意欲联络诸国共同抗秦,每天的案牍积累如山,各种事情都处理不过来,哪有时间见一个少年?
并且最近想要见父亲的人越来越多了。
都是他疲于应付。
若非是听侍从说,这少年携带一块精美的玉佩而来,他根本不可能来见此人。
父亲忙,他也忙!
“这是瑾公交给澈的玉佩,澈,魏国人士。”
“此行前来,受瑾公嘱托,想让张相安心,瑾公依旧安好。”
桓澈简短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同时他也没忘,夫子们嘱托的话。
出门在外,不可说出师承。
父子们多有政敌,他羽翼尚未丰满,在这些人面前不是对手。
虽然此行见到的是张良,并非张平。
但他们父子两人,见到谁都一样。
他来,只是让张氏不必担忧瑾夫子,让他们知道瑾夫子依旧安好。
“这玉佩...”张良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张瑾...
他从未见过仲叔瑾,据说他还未出生时,仲叔与父亲产生矛盾,之后便离开韩国,隐遁于山川间。
这件事情,许多人都知道。
而后来,也有不少人冒充与仲叔有关,前来张氏府邸。
其中,骗吃骗喝、骗取官爵地位者颇多。
原本父亲还很在乎这件事情,但随着骗子越来越多,渐渐不再理会此事。
方才听这少年说是受仲叔的嘱托而来,他本来都想直接将其驱赶走了。
不过此玉佩,倒是巧夺天工。
心中思索着,张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父亲曾与他说过,仲叔离开韩国时,曾留下几言话语。
若未来有人手持他玉佩拜见张氏。
那么此人必然是大才。
需以礼相待,最好能留在张家。
未来张氏有安危之时,那么这个人必然能救张家于水火之中。
小时候,他经常听父亲提起这件事情。
他一直没当做一回事。
没想到今天真的有人手持仲叔玉佩来了。
那么也就是说。
此子,是大才?
张良抬头,仔细端详着桓澈。
十八九的年龄,与自己相仿。
身材瘦弱,穿着粗布衣服。
估计拎刀举剑都要费些力气,这就是仲叔所说的大才?
想了想,张良露出笑容道,“不知澈君,对当今七国形势如何看待?”
张良心存考校桓澈之意。
如果桓澈通过他的考教,算个人才的话,他可以考虑勉强将此子收为他的门客。
“这...”桓澈都已经准备离开了。
未曾想到,张良来了这么一茬。
上来就问自己,如何看待当今七国形势?
也罢,无论张良本人如何,他终究是夫子瑾的子侄。
想到这,桓澈道。
“秦奋六世之余烈,代代意欲东出,吞并诸国,时至今日,秦国粮仓丰禀、律法严明、民有所收、国有所得、持戈百万,车有万乘,秦王亦贤明,秦将如云,依澈看来,秦吞并诸国之日不远矣!”
“韩、赵、魏,此三晋之地离秦最近,而韩最弱,秦若东出必先灭韩,然后击赵破魏...”
“总之,韩国非久留之地,七国中韩或最先被灭...”
桓澈话还未曾说完。
张良便怒拍桌案!
“孺子敢言乎!”
张良脸色阴沉,甚至被气的红涨,这孺子张口秦灭六国,闭口韩国被灭,一句好话都没有,韩国传承数百年,岂是朝夕间就能被灭掉的?
孺子无智!
更无对当今天下的见解!
昔日乐毅统率五国联军攻打齐国,连下七十余城,齐国亦然大破燕军,收复失地。
韩国虽弱,但也比昔日只剩两城的齐国强,岂是秦国说灭就能彻底灭掉的?
“哼!你可以走了,仲叔之事,良会告知父亲的!”
张良摆出‘请’的姿势。
这便是大才?
看来那未曾见过的仲叔年纪大了,已经无法分辨出真正的才子了。
客房内,桓澈见状,顿时明白,这是在赶人了。
桓澈心中也有些无言。
是你让我发表对七国形势见解的。
我说完。
反倒是你急了。
“那澈便先行告退了。”
桓澈摇了摇头,接过张良手中的玉佩,跟随侍从离开了张府。
“以后非有名之士要见父亲,皆拒之!”
张良冷声道,挥了挥袖袍,吩咐着身旁侍从。
“诺。”侍从应声道。
张氏府邸外。
桓澈刚刚离开,便见方才带自己进入到院府内的侍从一脸怒色。
“哼,本来我好心让你进入张府,却未想到你出言咒怨韩国将灭,气煞乃公!”
“二三子,以后庶人百姓,见到都赶走!”
“还想见张相,张相何等身份,也是你能见的?”
“......”
道道声音响起,桓澈未曾理会。
匹夫罢了,总之瑾夫子交给他的事情,他已经完成了。
桓澈走在新郑路上,行走的路上也在打听,附近是否有前往魏国的商队。
离开云梦山,完成瑾夫子的事情后,他也该回家一趟。
然后,就要前往秦国了。
“前往魏国的商队?巧,巧了!乃公也要前往魏国,刚刚打听到,乌氏商队要护送一位大人,顺便护送一批货物,不过随行,需要付二十个布币,所以乃公决定成为乌氏商社的御者!”
“对了,你叫什么?乃公叫莽!”
这一打听,桓澈还真打听到了从韩国前往魏国的商队。
这年头。
想要跨国,不但需要节、符,还要认识路。
桓澈自然不知道从韩国到达魏国的官道。
官道,顾名思义,是本国所打造的用来通商、行军的道路。
除了官道外,就是未曾修缮的小路,多是碎石杂草,甚至要翻山越岭,很是难以行走。
对于桓澈来说,走官道他都不知如何走,更何况小道了。
只能跟随商队前往。
桓澈打量着莽,这家伙身材壮硕,络腮胡子美髯须,眼珠子不瞪都贼圆,虎背熊腰罗圈腿,桓澈感觉若在军中,以莽的身形,至少能当个百人长。
得知莽也要前往魏国后,桓澈便跟随莽,一同前往乌氏商队的方向。
“莽兄,这乌氏商社,是什么来历?”
路上,桓澈忍不住打听着。
“你连乌氏商社都不知道?”莽瞪大了眼睛看着桓澈,那样子仿佛不知道乌氏商社,相当于人饿了不知道吃饭一样。
见桓澈真不了解,莽笑了笑道。
“据闻,乌氏商社的创立者,是秦国乌氏族人,在秦国边境与戎族从事着牛羊、谷物交易,逐渐成为巨富,后来商队绵延到诸国,现在护送货物、送人,乌氏商队也有涉猎。”
莽解释道。
桓澈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知道乌氏商社。
只是他想确定,是不是传闻中的与巴寡妇清齐名的那个乌氏倮的乌氏商社。
未曾想到,还真的是。
“原来莽兄懂得这么多。”桓澈附和道。
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半晌过后。
桓澈与莽,来到了新郑城以西十二里处,见到了数辆马车,以及大批仆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