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君和莽兄,都选择入伍。”
“至于尹,选择入仕。”
安车内,惠尹开口道。
桓澈和莽也是分别点头,在离开魏国之前,他们就已经详谈过此事了。
惠尹不适合入伍。
其在魏国整日花天酒地,酗酒成性,很难适合军旅生活,更何况以他的体格力气,上了战场就是被人砍的角色。
与此白白送了性命,不如入仕,或许能更上一层楼。
至于桓澈入伍之事,其实惠尹也劝过,但经过桓澈的解释,惠尹也明白了。
军功,才是立身之本。
无军功在,于秦国终难保全己身。
现如今战国便流传着一句话。
一代秦王一代相,代代秦王负秦相!
秦孝公任用商鞅,秦惠文王上位,车裂商鞅。
秦惠文王任用张仪,秦武王上位,驱逐张仪。
秦武王任用甘茂,秦昭襄王上位,甘茂逃秦。
秦昭襄王任用魏冉,范睢,魏冉被逐、范睢被诛。
秦孝文王、秦庄文王任用吕不韦,当今秦王政上位后,逐吕不韦,吕不韦饮毒酒自尽。
可见历代被秦王任重的文相,有几个落得了好下场?
而入伍以军功立足于朝堂,却大为不同。
同样是秦武王时期,甘茂被逐,同为丞相的樗里疾却得了个善终。
除了是因樗里疾是秦王室贵胄外,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其军功在身。
在秦立足,留得善终,非手握军功不可。
当然了,白起是个意外,若不是其三次拒绝秦昭襄王伐赵,也不会落得个自刎杜邮的下场。
若非自身不适合入伍,惠尹其实也想入秦国军旅。
花天酒地的日子他厌倦了,而且他也隐隐看出秦国东出,魏韩将覆,若能在秦国立足,魏国惠氏也能保全己身。
安车内。
苏原闻言,有些意外。
莽入伍,惠尹入仕,他都没有任何意外。
而桓澈,却要入伍。
桓澈的身形比莽要单薄多了,比惠尹略强一些,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清秀少年,如何能上战场厮杀?
况且,桓澈昨夜的言论,证明其是大才。
或者可称之为王佐之才!
不入仕,岂不是可惜了。
“依我之见,澈君之才,入伍不比入仕!”
“澈君于秦国入仕,未来或许也如商子、张子那般,持一国相印,安息天下。”
苏原忍不住道。
只见桓澈摇了摇头。
他入伍之心已定,不会更改的。
“多谢原兄好意,此番入秦,澈只愿入伍。”
“未来若功成名就,自有官卿封之。”
桓澈所说的并不是虚言。
并非必须入仕,才能在秦国担任官位。
秦国每次与诸国交战后,但凡公士上造爵位以上的士卒,除了返乡归家外,还有其他的选择。
那就是凭借自己的爵位,担任某一官位。
小的,如掌管一亭事务的亭长,负责缉捕盗贼的游檄,在乡里听讼,收赋税的乡啬夫。
大的,如县内掌本地官吏升迁、任免的主吏掾,职掌刑狱、法案的狱掾,平时负责治安、缉捕盗贼流寇、驱逐无赖游侠,战时负责征伐徭役更役,押送壮丁赶赴战场的县尉等。
再大的,便是三公九卿了。
以军功获爵,比入仕获得官位,提升的速度将会快很多。
“也好。”苏原颔首,随即他继续道,“原长兄苏角,于秦国任率长,到时澈君若是愿意,原可以安排,让澈君入兄长所在军队。”
“澈兄,率长,又称二五百主,是千人之长,在秦国也可称得上是将军了。”惠尹附声道。
闻言,桓澈拱手,“那就多谢原兄了。”
答应下来后,桓澈心中也不禁感叹。
有关系,确实好。
华夏,果然是个关系社会。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其实入哪一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他只要能加入攻韩之战就可以。
韩国弱小,因此秦国不会动用太多的兵卒,这就导致许多秦兵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秦国士兵可谓人人敢战,想战。
这是获得爵位的机会,在灭国大战中只要不死,几乎都可改变命运,提升爵位。
苏角在秦朝末期,能跟随王离参加巨鹿之战,想必也是从军队中一步步升迁过来的,灭韩之战,苏角部不会不参与的。
过了河东,过了函谷。
桓澈一行人,正式进入秦境。
他们所到达的第一个郡,便是三川郡。
三川郡,秦庄襄王时复置此郡,此郡境内有河、洛、伊三川,从而得名三川郡。
谈起三川郡,知道的人并不多。
但三川郡内有一地,却家喻户晓。
昔日的东周都城洛阳,便在三川郡内。
“洛阳为东周古都,天下中心之地,诸侯贡拜所在,而秦占据三川郡后,三川郡郡治却是荥阳,而非洛阳,澈君可知,这是为何?”安车内,苏原笑着道。
闻言,桓澈思量一番,缓声道,“因洛阳古城,曾为文信侯吕不韦封地。”
简短的话,让苏原脸色微变。
对于三川郡郡治之地,非洛阳而是荥阳,山东诸国皆有各种猜测。
但将原因指向早已故去的文信侯吕不韦的,却很少。
而他出身于秦国苏氏,却知晓此事。
三川郡郡治,确实和吕不韦有关。
让苏原未曾料到的是,桓澈是魏国人,却对秦国这等辛秘也很是了解,一言便说出了三川郡郡治底细。
若非博览群书,晓彻天下,未必有此番见解。
“倒是原觑视澈君了。”苏原摇了摇头,随即继续道:
“庄襄王元年,秦国占领洛阳及周边地区,然当时对于洛阳城内的东周王室,秦国上下各持己见,最后以“东周君与诸侯谋秦,使相国吕不韦诛之”,旋即封吕不韦为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从此洛阳城及其周边地区全部成了文信侯吕不韦的封地。”
“再后来,秦国将荥阳占据,黄河、洛河、伊河皆入秦境,此地需设立郡县管辖,三川郡因此而形成,而届时,洛阳虽好,却成为文信侯吕不韦封地,不可成为郡治,所以只能以荥阳为三川郡郡治。”
“我等此行,便是前往荥阳。”
苏原声音落下,惠尹和莽也涨了些见识,原来三川郡郡治,还有这番辛秘。
不过也能看出来,苏原是将他们当做至交,或者看重他们,不然不可能将这等事也说出。
毕竟,其中涉及那位已被秦王赐死的文信侯吕不韦。
三川郡郡治原因之事,只是个插曲。
半晌时间,车马便已经来到荥阳城前。
“诸位...到荥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