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子声音并不算太大。
却显得很突兀。
在满堂奉迎中,显得格外不适。
这便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桓澈,惠尹这边。
“这位士子,不知是哪一国的名士,莫非对田君之言,不以为哉?”
“看这穿着,非士子贵族啊。”
“聒噪尔,田兄对当今天下大势看的如此清楚,为吾等解惑,而这孺子懂个甚,好生听着便是!”
“......”
大多数,都在斥责桓澈,当然也有人想请教请教桓澈的看法。
最好桓澈真的有些本事,能与田榆来一番唇枪舌剑。
他们也正好能看个热闹。
在这个时代,凡士子学子,最喜辩论。
每次辩论,往往都能留下脍炙人口的事迹,以供后人传播赞颂。
而辩论的过程中,往往是极为激烈,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澈,并无任何看法。”桓澈摇了摇头道,他没有兴趣和田榆辩论什么,也不想着借助辩论而出名。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虚的。
鬼谷派历代前辈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纵然以口舌之利能左右国之兴亡又能如何,若王上不喜,终难获个善终!
张仪如此,苏秦如此,公孙衍亦是如此!
桓澈并不想多言。
而对侧桌案的田榆,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如若真能辩论一场,压倒桓澈,他的名气将再度提高不少。
田榆看向桓澈,微笑道,“澈君不妨说说自己见解,田榆想请教一番。”
“既无视田榆学说,亦对田榆所说的天下大势不以为然,想必澈君定有高见,还请澈君教我!”
田榆起身,缓缓行礼。
看起来很是彬彬有礼。
但桓澈能看出来,田榆所展现出的贵族气度,完全是虚的。
和惠尹无法可比。
惠尹是堂堂正正,有何想法尽皆说出,心中不藏其他心思。
而这田榆,是想对自己发难,逼迫自己辩论,以成他虚名。
桓澈身旁,正静静品酒的惠尹,见田榆有些咄咄逼人,忍不住道,“澈兄不想多言,自然是有其道理,何必一而再、再而三请教?”
莽也开口了,“我说你这厮,唠叨个甚!阿澈没有时间理会你!狗屁学说,乃公听着都感觉荒唐!”
莽脾气可并不是很好。
莽虽性烈,却不傻。
他也隐隐看出来了,这个田榆,是想为难阿澈啊。
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
况且之前从新郑赶往焦城的途中,他与阿澈同驾马车,期间听了不少阿澈对天下大势,对治国的看法,这田榆所说的和阿澈根本没法比啊,现在也敢想和阿澈辩论一番?
“粗鄙莽夫!”看着莽气势慑人,田榆怒而甩了甩衣袖,也有些生气了。
他看向桓澈,继续道,“可笑,既无真才实干,也敢觑视榆的学说?”
“是啊,没有本事就不要多言,省的引人发笑。”
“榆君可是闻名齐国的士子,不是我等可以肆加妄论的!”
“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听着便是!现在可好,打断了榆兄的发言,扰了榆兄的兴趣,满意了?”
一时间,桓澈这里竟成为众矢之地。
桓澈摇头,向着田榆拱手道,“澈本不想多言,奈尔榆君咄咄相逼,得理便不饶人!”
“榆君所说之天下大势,可谓可笑,荒谬,堪称旷古之谬论,滑天下之大稽,也只能在这酒肆客旅间,得人奉承罢了。”
桓澈的声音刚落下。
田榆便忍不住了,双手被气的发抖,但凭借心中自认的名士涵养,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道,
“好,好,好!敢问澈君,田榆学说谬论,敢问先生可有言!”
薪梦居静了下来。
在这里品酒的客人,悉数围到田榆、桓澈的桌案前。
他们知道,一场精彩的辩论即将开始了。
起因为对天下大势的看法。
不过双方,身份却天差地别。
一边是齐国名士田榆,齐国王室贵胄。
另外一边,没听说过。
当然了,没人认为桓澈能有多高的看法,看着衣着冠领,就知其是庶人,能有何等看法?
看起来他还和那个身材魁梧的莽汉关系很好,与此等人厮混一起,恐怕字都未必认识几个吧?
薪梦居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桓澈平静的看向田榆,缓缓道,“尔所说天下大势历经转折,却不知何为转折!”
“自三家分晋,田氏代齐,天下进入战国以来,天下大势转折多次!其一,魏国国相李悝编撰《法经》,后魏上将军吴起二次变法,使魏国成为超强大国,雄踞六国之上!其二,列国变法狂潮到来,秦国以商子变法,以群臣合纵连横,遂然东出,使强魏衰落,成西北强国!其三,楚国以屈子变法,成南方强国,其四,齐国邹忌变法,成东方强国,彼时,魏国衰落...秦、齐、赵三大强国并立,三晋衰败,抱团取暖!其五,赵国以胡服骑射变法,使得赵国成为第四强国,三晋以赵国马首是瞻,魏韩得以幸存,免去灭国之危。”
“五次变法转折后,四大强国纵横,战争多矣,民不聊生,国之疲倦。诸国皆已疲惫,百姓厌倦战争,王侯将相皆想天下和平,百姓平民只想衣暖食足,诸侯不欲争霸,百姓不欲战争,可见第六次转折将到来,此次转折,天下定于‘一’!七大战国,终将合于一国,春秋战国以来最终转折,即将到来!”
桓澈平静说着,满堂早已寂静,所有人额头上浮现出汗珠,皆被桓澈的话震到了。
这番见识,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战国至今,已有五次转折?
春秋战国五百余年,诸国并立,最终要并于一?
而且,这番惊世转折,即将到来?
也就是说,他们将面临一个大时代!
“至于榆兄所说的天下大势......”桓澈忍不住笑道,“自三家分晋,韩、魏、赵亦互生兵戈,内乱多于外乱,魏强时吞韩赵之地,魏衰落赵强盛时,赵亦吞魏韩之地,韩屡屡遭受魏赵欺凌,昔日申不害于韩国变法,韩国即将成为战国小霸之时,便是魏国攻韩,使得韩国新兵尽损,韩国至此一蹶不振,成为诸国中最弱小国,本来将成为又一次战国转折的韩国变法终止,三晋岂能再度合为晋国?”
“南方楚国封君甚多,以至卿贵各族族兵,比楚王王兵更多,楚王尚不能号令所有楚君,楚国分裂是迟早的事情,若面对外敌楚国卿贵都未必能合兵拒敌,谈何抗敌?”
“辽东燕国远处偏远地带,镇压异族都为之不易,也就是齐赵无吞并之心,不然早已覆灭!”
“而东方大国齐国,数十年不动兵戈,君卿安于享乐,民生怠于耕战,不遇战事齐国安定,若遇战事齐国必败!”
“未来,必将是秦统于天下!榆兄,尔方才所说的天下大势,堪称谬论,到了秦国,恐怕不日便将会被赶走!澈劝榆兄,不如明日便返回齐国,省的入秦后自取其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