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
第三天,再次有二百韩兵运送辎重而来。
范刃和邱远带领剩下的一百五十四人艰难的抵挡了下来。
此战,桓澈斩首十二人,个人击杀首级数量已经达到了三十六颗。
但死的人更多,这一战五十七人战死,临山的秦兵只剩下了一百零三人。
并且,邱远百将战死了,韩兵这次早有准备,二百甲士中有的剑上还染着毒,邱远不幸被毒剑划到。
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医者出现。
“范刃,我去了,若不能坚守,就退到第二道镇守关卡那里吧,说实话,当被苏角率长任命坚守第一道关卡时,我就预感到了只会有很少的人能活着回去。”
“另外,剩下存活的人中,唯桓澈最稳重,若你遇到无法决断的事情,问桓澈,或者交给桓澈,也许能化险为夷。”邱远躺在范刃怀中,在绝望中,慢慢等待死亡,最终闭上了双眼。
邱远战死,剩下的所有士卒都由范刃统御。
范刃环顾着血红的地面山林。
久久未曾开口。
他的身旁,羌麟的声音响起了,“范百将,我们该撤退了,坚守三日,我们只剩下了一百零三人,守不住了!”
“是啊,该撤退了,再打下去明日可能就会全部战死。”
“坚守三日已经不错了,别忘了接下来还有四道关卡呢。”
不少士伍也纷纷道。
这些开口的,都是邱远麾下的士伍。
而范刃麾下剩余的士卒,却无一人言退。
他们来到了羌麟的身旁,看着羌麟。
“屯长!你在率帐中受辱的事情,我们都知道!那些百将屯长辱你,就是辱我们!继续坚守何妨,战到最后一人又何妨?人...活着便是争一口气!屯长言称,不会让一个韩卒,一辆辎重,从第一道关卡过去,我们要为屯长死战,做到这一切,不会让任何人觑视我们屯!”
“没错,争这一口气,死了也不亏!”
士伍们看着羌麟忍不住道。
他们都听说了,在率帐中羌麟屯长请战,其他屯长和百将不屑的事情。
或者认为羌麟屯长不具备领兵之道,或者认为羌麟屯长是羌族人,负责不了这么重要的关卡。
整个率内更是有许多传言,认为他们负责的第一道关卡,是最容易溃败的。
那,他们就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羌麟屯,必然能守好第一道关卡!
桓澈这时也来到羌麟身旁,缓缓道:“第一道关卡,每多镇守一天,就能让杨昭都尉攻取阳曲城更容易一些,我们不只争一口气,也是为了整个大军。”
“我...”听完桓澈和众人的话,羌麟眼睛通红。
袍泽们,愿意坚守在此,是为了帮自己争口气么?
弟兄们不怪他逞强,挑了最危险最苦的一道关卡,反而将他所受到的辱,视为自己之辱,整个屯之辱。
他心中有愧啊!
“羌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拜,谢谢诸位了!”
羌人本就是蛮夷,哪怕是现在也很少懂礼仪,羌麟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只能朝着所有人行跪拜礼。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羌麟粗重的声音嘶吼而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道道声浪震天,这支刚刚受到溃败的大军仿佛活过来了,恢复了血与厮杀的不朽意志。
统计完伤亡后,范刃想了又想,看向了邱远所剩下的士卒。
“诸位本不归范刃管辖。”
“而今,依军法律,邱百将战死,诸位归于我部。”
“范刃决意要率麾下在此坚守,不放任何韩兵与辎重渡过临山!接下来将会有更多的人战死,范刃部是为了帮羌麟屯长争一口气,而诸位却是邱百将麾下,所以范刃不强求诸位,愿者留下同战,不愿坚守者,可前往第二道关卡,与其他百将汇合。”
范刃没有选择强行下令,让邱远麾下的士伍跟他作战。
而这些士卒们闻言,却没有愿意退去的。
“我等愿战!”
“若没有桓澈,昨日我就被那韩贼杀了!”
“是啊,没有桓澈的话,恐怕我们今日就已经被韩兵击溃,死伤无数了!”
邱远麾下的士卒,没有愿意离去的。
一方面是因为,经过这些日的共同厮杀,他们与范刃麾下的士卒已有了同袍情。
二是桓澈这几战,不知道救了他们多少次。
没有桓澈,谁敢说能连续坚守三天?
见无一人愿意退去,范刃鼻子微酸道:“好,愿我等坚守成功!”
第四天,依旧是二百韩兵。
此战更为惨烈,剩下的一百零三人,战死了七十余人,只剩下了三十三人。
桓澈斩首二十四人,个人斩首数量来到了六十颗。
不幸的是,范刃百将被韩兵围杀而死。
“阿澈......剩下的袍泽交给你了,羌麟做事鲁莽,不多思考,会误了大事,我们已经镇守了第一道关卡四天,接下来是否选择镇守,由你决定...”
“带他们...活着回去...”
“我去了,原本还想等到你赐爵的那一天,称呼你一声‘桓不更’呢,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范刃也战死了,桓澈和羌麟都双眼发红,羌麟更是心中满满自责,恨不得随范刃同去。
镇守阙行道第一道关卡,是他提出来的。
他在提出来之前,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想过第一道关卡何等的凶险。
当初他更是发下了狠话。
第一道关卡,不会放一个韩兵,一辆辎重过去。
他知道,范刃百将是个护短的人。
当时在率帐内,他发下狠话后,所有的百将屯长都在嘲讽他,认为他在说空话,自取其辱,但范刃百将却放在了心上,为他争了一口气,死守第一道关卡足足四日!
最后,却因为他,范刃百将战死。
羌麟缓缓的低下了头。
战斗结束,堪堪将韩兵击退后,所有幸存的秦兵都瘫软的躺在了地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丁什中,王肆和淮也战死了。
只剩下了桓澈,苏原,杜梁,季耳,黑石,莽六人。
高级军官,只剩下了羌麟和任端。
其他两位百将,两位屯长全部战死。
任端更是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势,左侧的袖子都空了。
他的左臂被韩兵的长矛贯穿,然后被活活扯断,是桓澈及时杀退了两旁的韩兵,这才将任端救下。
“阿澈,只剩下三十三人了,我们战死了一百六十七位弟兄啊!剩下的人就交给你了,我们既要能活着离开这里,又要保证完成这次劫击镇守的任命...”
羌麟同样受到了严重的伤势,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拉着桓澈的手道。
现在除了任端外,唯一的一位高级军官,就是屯长羌麟。
但是他也无力任命了。
而范刃死前,也将剩下的人都交给了桓澈统领。
羌麟没有任何意见,有桓澈在,他心安。
桓澈不仅仅是自身有着才实,他个人战力同样勇猛,若非每次战斗有桓澈率先士卒,独自击杀数名韩兵的话,可能他们根本无法镇守四天。
“放心。”桓澈安慰着羌麟道。
他让伤势并不算严重的,将重伤者抬到山林中隐藏起来休息。
然后,桓澈眺望远方。
“坚守,亦或是撤退?”
“三十三人,能坚守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