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算什么东西!
扶苏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天边洁白的云朵,没有丝毫杀伤力。
但被扶苏眸子所看着的淳于越却一动不敢动,他站在那里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害怕了。
是的,他开始害怕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淳于越才想起来,上一次来找扶苏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把想说的事情说完。
他也明白了过来,上次感觉出来的“扶苏的变化”到底是什么了。
如果说以前的扶苏像是一个不懂得反抗的幼童稚子,那么这几日的扶苏就像是从沙场中走出来的老将。
杀气凛然。
淳于越看着扶苏,下意识的将声音放缓:“殿下当然是殿下了,为师自然是将您当成殿下、当成弟子和学生的。”
他有些无辜的看着扶苏,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扶苏指指点点:“难道殿下忘记了这么多年来我对您的教导么?”
淳于越有些伤心的样子看着扶苏,一边往扶苏的方向走,一边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将扶苏再次带入自己的逻辑怪圈中。
扶苏撇了撇嘴,脸上带着笑意:“哦?”
“淳于博士这话说的倒是让扶苏有些惊讶了,您这么多年来对我进行了什么教导?”
他站了起来,走到淳于越的身前,脸上的笑容愈加的灿烂了。
“是要与父皇作对?”
“还是要听你的话?”
扶苏点了点嘴唇,脸上带着迷茫而又困惑的神色:“还是说,您所说的侍奉老师要如同侍奉自己的父亲一样?”
淳于越不知为何总感觉扶苏的话里面好像有陷阱,但却不知道是什么陷阱。
他演戏演了太长时间,而之前的扶苏又太过于配合他了,所以他自己也深陷其中,将自己也骗了过去。
“难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扶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淳于博士觉得这没有问题?”
他的眸子瞬间就冷冽下来:“你还未曾回答孤方才的问题,你觉着孤是何人?”
扶苏上前一步走到了淳于越的身前,身上的气息更加吓人了。
“淳于先生的回答令孤十分不满意。”
“孤来告诉你,孤是何人。”
扶苏昂起头,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孤乃横扫天下、一统六合的秦始皇帝长子。”
“孤乃大秦帝国皇子。”
“孤乃大秦帝国未来的继承者之一。”
“孤乃大秦帝国除却父皇之外,至高无上的长公子殿下!”
扶苏每说一句都往前一步,直到最后他站在淳于越的身前,笑着看向淳于越:“如同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你?”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的父亲乃是一统六合的始皇帝!”
“哪怕后世昭昭千年,也注定会在青史留名、流芳百世的人物。”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敢和我的父亲相提并论?”
啪——
一声脆响,扶苏一巴掌将淳于越打倒在地。
扶苏甩了甩手,漠然的看着已然瘫软在地上,神色中充斥着恐惧的淳于越说道:“简直妄逆!”
“来人!”
随着扶苏的一声令下,大殿外走出几个士卒,正是铁鹰卫士。
“殿下——”
扶苏嫌弃的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淳于越:“将此人押着,随我一同面见父皇!”
那些铁鹰卫士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带着茫然无措的神色。
长公子殿下和淳于越博士闹翻了???
而且还要闹到陛下面前??
但此时,反应很快的他们立刻应声道:“诺——”
.........
春宜宫中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嬴政的耳目,在扶苏气势汹汹的带着人往章台宫方向而来的时候,黑冰台的人已经将消息传到了嬴政这里。
而嬴政这一次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了。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带着好奇的看着面前坐着的蒙恬,语气中带着些许怪异:“朕怎么觉着扶苏这些日子以来有些奇怪,难不成是......”
蒙恬眨了眨眼,顺着嬴政没有说完的话说道:“难道是长公子殿下迷途知返了?”
嬴政看着蒙恬有些无奈,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轻咳一声才说道:“咳咳,朕是怀疑,是否有人在扶苏面前说了什么?”
“或者说.....“
后面那个可能性嬴政没有说出来,只是停留在他自己的心中.....
或者说,扶苏身上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垂下眼眸。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但为什么感觉沾染了邪祟的扶苏比以往的扶苏更得他的喜欢?
嬴政甚至有一种想法,想让这邪祟在扶苏身上多附几日.....
不过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扶苏都是他的孩子,即便是以前喜欢顶撞他的那个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他沉默的再次叹了口气。
算了,改日让宫中那几个方士瞧一瞧。
而这个时候,大殿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嬴政和蒙恬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应当是扶苏到了。
果不其然,随着脚步声的越发近,扶苏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中。
蒙恬当即准备起身行礼,嬴政也准备看着扶苏说什么的时候,扶苏有了新的动作,而看到这个动作的两人都有些茫然的震惊....
或者说,不只是他们两个。
章台宫此时侍奉着的所有人,包括那个站在一边偷摸摸观察扶苏的中车府令都有些不可思议了。
因为.....
扶苏见到嬴政的第一眼立刻就冲了过来,脸上的神情从方才的“漠然”瞬间变成了“委屈”,一双淡然的眸子也是一瞬间充斥着水雾一般。
他猛地冲到嬴政面前,拜在嬴政身前,声音似哭非哭带着哽咽:“父皇,您要为我做主啊!”
扶苏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父皇啊——”
“您要为孩儿做主啊!!!!”
一边说,扶苏还一边干嚎着,一边抹着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淳于越这个狗贼,这个狗贼竟然敢让孩儿以侍奉父亲的姿态侍奉他啊!!”
“他今日敢这般做,明日就敢杀了孩儿,后日就敢谋逆,大后日就敢刺杀父皇啊!”
“这狗贼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足以夷三族的罪行,竟然还敢来威胁我,他还敢打我。”
“孩儿委屈啊!”
“扶苏无能,只能来求父皇为扶苏做主了!!!!!!”
凄厉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这章台宫中,在场众人看向淳于越脸上那么大的巴掌印、又看了一眼一根毛都没掉的扶苏有些困惑。
长公子殿下,您说什么?
淳于越打了您?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