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渊与硕鼠
“其余人各自回营,该当值的去当值,该休息的去休息,孝杰等人留下。”
要说现在谁最难过,张显最难过,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为啥就他被留下来了?
冯南幸灾乐祸地搂着心情十分不好的张显,“放心,有朝一日你也得跟着我们一起共事!”
有朝一日,听见这四个字,张显更难过了。
朝是哪年,日又是哪天啊?
你们会不会把我给忘了啊?
别给我画大饼了兄弟们啊!
真受不了了!
唐威凑上前去拍了拍张显那健硕的肩膀头,“这么大个人了,别耷拉个脸,到时候喝汤吃肉,肯定有你的份,你现在是卫队营的主心骨,以后上阵打仗少不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张显的脸色稍显缓和,上座的董休也给了他准确的答案。
“放心吧!若丞相再度举兵北伐,我敢保证能让你上阵杀敌,只要立功,丞相那边我自有说法。”
有了董休的答案,张显的心情明显好多了。
随着他的离开,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纷纷向坐在上座的董休看齐。
眼前众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得力干将,这次前往梓潼,他们面临的问题和事情可谓是困难重重。
在董休的示意下,黄英等人跪坐于席上,夏侯忠也自觉地前往帐外让守帐甲士在外戒备。
“朝廷此番让我前去梓潼赴任,其原因是当地出了很多有问题的官吏,粮仓也出现亏空状况,而这些官吏又恰恰都和一个人有关。”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唯独刘韬心如明镜,猜出了这个人是谁。
碍于他的身份低微,所以刘韬也选择了缄默不言。
见众人默不作声,甚至有些人已经猜到了这个人却依旧低头不语,董休微皱眉头,看来他们还是有所顾虑。
能将一郡官吏都给影响的人,除了当地世族以外,就是在朝中任职的大臣,而一郡上下官吏多如牛毛,能影响郡中大大小小一系列官吏的人估计就只剩下朝中重臣了。
将那些没有问题的官吏排除,剩下唯一和梓潼有关联的重臣就只有在梓潼县有多处房产良田的骠骑将军李严。
董休为了打消众人的顾虑,他说道:“丞相为了解决梓潼的官僚问题,告诉我等不要顾虑阻力,梓潼发生的一切都有丞相为我等做后盾。”
一听有丞相给他们做后盾,在场的群贤面面相觑。
有丞相给他们兜底还怕个球啊!
这下他们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不过问题是,他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他们去了岂不是有被当地官吏反制的风险?
董休一眼看出他们内心的又一顾虑,于是便朝着帐外喊道:“来人!将帐外的箱子全搬进来!”
若是没能查出梓潼一点儿问题,估计诸葛亮也不会让董休上任去解决这个大麻烦。
说白了,董休如今是诸葛亮手里的王牌,他在军事上屡建奇功,在内政上更不能输于军事,这个功劳他必须得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相比马谡,董休是完全照着他理想的接班人去培养的啊。
帐外好几个士卒将一个接着一个装满书简,竹简还有一些书卷的箱子给抬了进来。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抬进来后,群贤被惊得目瞪口呆。
足足五大箱的证据!
刘韬作为群贤中最有头脑的存在,他岂能不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如果要把这次要做的事情划分等级,他绝对会选择“绝密”二字。
因为这牵扯到了梓潼上下大部分官吏和李严有利益往来的关系。
根据董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上一任梓潼太守王洪夜间暴病而亡绝非偶然,根据他身边要好的朋友和家人的说辞,王洪体壮如牛,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暴病而亡?
负责验尸的仵作的说辞更是把王洪暴病而亡的事情彻底坐实,郡丞以防止疫病传染为由,直接就把他的尸体给烧成灰了。
群贤将箱子里的书卷和竹简一个一个都拿了出来进行翻看,上面记录着梓潼县各级官吏所有的个人生平和性格特点,以及他们的罪行证据,不过眼下还不能大动干戈。
如果把梓潼所有参与这次事件的官吏都抓出来,整个梓潼官府估计都得倒闭。
“诸君,这可不是上战场打仗,拿刀砍脑袋人就死了。”董休提醒道,“我们虽然有证据,但肯定有人会将这证据当做伪造的证据来反驳我们,可能也会反伤到我们的身上,从而污蔑我等,因此我希望尔等要记住这些人的生平事迹和他们的性格特点,要抓就得抓他们的现行!”
董休认为,光有证据还不够,只要能抓了这些人的现行,还有这些证据,就不怕李严那个老匹夫不认账。
到那时,李严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霍婴这时突然打破了帐中的宁静,“将军,这书卷里…缺了,缺了几页!”
“缺了几页?!”董休听到这话顿如晴天霹雳,急忙走到霍婴面前一把抢过他手中装订成册的书卷翻看起来,“少了…怎么能少了三页?这是…郡丞郑宪的卷宗?!”
如果卷宗多页他们可以分析排除是真是假,但如果缺页那问题就大了。
董休看着书册被撕掉的痕迹,眉头紧锁,难道…有人阻挠他们追查?
这时,唐威也找出了问题。
“将军,汉寿县令卷宗这里有涂改的痕迹,而且…也少了几页。”
这些卷宗都是诸葛亮亲自监督整理成册,并由丞相府主簿及属吏统一监管,在此期间没人能够接触到这些卷宗,因为这些卷宗涉及了机密。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这是一个巨大的深渊,董休想过很多次掉进深渊的结果是什么,但这一次,深渊带给他的压力是空前的。
稍有不慎,粉身碎骨,挫骨成灰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刘韬却头脑清醒,认为他们不能只局限于当下的思维去看这件事情。
刘韬道:“将军,要知道硕鼠哪里都有,它们会趁农夫不注意从泥土中钻出来啃食庄稼,被农夫发现后又会隐匿于庄稼下的泥土之中,谁也发现不了…”
“哪里都有?硕鼠……”董休陷入了沉思。
《诗经》中有一篇专门写硕鼠的诗歌,而这硕鼠则是指田地里偷粮食的大田鼠,田鼠与庄稼作物混居一起,平日里找不到它,但它一出现就会啃食掉大量庄稼,令人防不胜防,而硕鼠大快朵颐后又会迅速隐匿起来,谁也不会发现。
而刘韬所说的硕鼠,恰好让董休有了新的思考方向。
那如果把这偷粮食的硕鼠,比做内部人员呢?
内部人员都能接触到这批卷宗。
主簿可以接触,负责押运的士卒可以接触,负责监管卷宗的属吏更可以接触得到。
任谁怀疑也不会怀疑到内部的头上,因为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倘若内部出了硕鼠,撕掉了一些卷宗证据给他的幕后主人,然后再悄无声息的隐匿起来。
神不知鬼不觉……
董休意识到了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现如今敌在暗他们在明,倘若被撕毁的卷宗证据已经送到了他们的幕后主人的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除了在场的七个人可以排除以外,剩下和卷宗接触过的人都是董休可怀疑的对象。
“传令,将所有接触过卷宗的人通通拿下。”
“还有!不准声张,秘密扣留。”
董休没有丝毫犹豫,大人物之间的博弈,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错了一步都有可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但这件事情,让他陷入了深渊与硕鼠这两大难题之中……
深渊如何躲开?硕鼠又如何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