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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群贤毕至,德星高照

汉家歌 陈二十三郎 5109 2024-11-15 08:08

  六月的颍川,槐树枝繁叶茂,和煦的微风吹拂,西湖水皱,柳枝招展,浓绿深处,新蝉鸣声乍歇。

  德星亭外,树梢上休憩的鸟儿被落棋声惊醒,棋盘旁边的香炉中升起沉香的袅袅轻烟。

  陈氏六子与荀氏八龙中的七人围坐亭边,背靠西湖,听取鸟鹊鸣乐,感怀甚慰。

  兴起筵开,陈纪抚琴,陈谌烹茶,荀俭引吭高歌,荀绲低音婉转,陈夔与荀靖领舞,荀焘起剑,陈洽应之,其余诸子抑或鼓瑟吹笙,抑或扬水涟波,泛舟撷取芳荷。

  亭内,陈寔与荀爽对弈正酣。

  陈寔看了看已是高悬的太阳,估摸着钟迪和韩融两家应该也要到了。

  “看时辰,迪儿与融儿也快到了。”

  荀爽面带笑容,思索片刻,方才落子。

  “钟弟和韩弟向来形影不离,他们二人必然是先行汇合而后再一同赶来,倒也不急。”

  荀爽,荀慈明。此人可以称得上是颍川第二代的领军人物,号为“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党锢刚起,荀爽上书进谏,遂弃官而去。

  原本他已经准备动身隐居汉水,却是被陈寔留了下来。

  舞乐渐歇,余音袅袅,众人饮酒作赋,陈纪前来亭中观棋,跪坐在侧,陈寔与荀爽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局势也逐渐明朗。

  下着下着,陈寔不禁摇了摇头,抚髯而笑。

  “慈明棋艺精湛,老夫不如矣。”

  “陈师过誉,若非心事,慈明难胜也。”

  陈谌端来了刚刚沏好的普洱茶,正巧听到父亲有心事,与大哥对视一眼,便也坐了下来。

  陈寔摆了摆手,无奈一笑,却未发话,依旧下棋。

  棋局尽了,陈寔险胜,荀爽三人皆是面带疑色,突如其来的反转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陈寔起身,三人亦起身跟随,静候陈寔的教诲,却是迟迟等不到他开口。

  走到槐树下时,陈寔伸手抚摸着槐树,露出追忆的神情。

  “上一次也是在这里,那个时候的你们也不过是初出茅庐,刚在士林中崭露头角。”

  “而我与季和也时常论及你们这些小辈的未来,可惜今日重返故地,季和却已经不在了。”

  说完,陈寔一脸欣慰的看向荀爽,老友的子孙人人如龙,相信他也能够安心的去了。

  槐花飘零,陈寔两鬓的斑白随风而起,他望向西湖,映出自己已经衰老的容颜,喃喃道:“那时候的我也与慈明一般,与季和对弈,起手便占尽优势,可最后还是输给了季和。”

  “置之死地而后生,党锢虽大,但终究不会是长事,慈明又何需远遁。”

  荀爽没有开口,他知道,陈师还没有把话说尽。

  “荀氏八龙,陈氏六子,钟,韩,郭......此时的颍川,尚需你们作为表率。”

  荀爽三人并未想到陈寔会提及此事,一时间都是不敢贸然应下,颍川四长如今还有太丘公陈寔尚在,更不提还有其他诸公,如何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

  “颍川诸公尚在,吾等安敢言表率。”

  陈寔拍了拍他们三人的肩膀,宽慰道:“我等老迈,已是颐养天年的岁数,早该归隐山林了,有些事情,还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做的。”

  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陈寔此次的交待或许是颍川诸公所代表的整个士人集体共同的意思。

  这次党锢之祸,让整个颍川士人深切的感受到了危机,松散的士族,最终只会在权力的争夺中沦为政治的牺牲品,被逐个击破。

  这一次的决定,是出于自保,更是为了蛰伏之后的反击。

  “诸公为何不再等等?”

  “当然要等,可自保不等于自毙,你们不应该被拘束在颍川,而颖川的诸家小辈也还需要你们为其争取成长的时间。”

  一切明了,荀爽三人也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他们三人纷纷对视,皆感受到了彼此身上肩负的重担。

  陈寔看出了他们的沉重,将话题引到陈霁他们这些孩子的身上,毕竟未来,是属于他们的。

  “那便是元智的孙子,攸儿吧。”

  “是,攸儿英敏,颇有他祖父的神采。”

  “如此便好,那他手边的孩子应该就是彧儿了,当真是个玉人,可比他父亲小时候长得还要俊俏呢,哈哈哈。”

  荀爽见陈寔只是提及荀家小辈,打趣道:“陈师只顾着夸我家的小辈,却是把自家的宝贝藏起来了。”

  “此次党锢,之前的论道郭林宗和扶风吊唁马公之行,虹儿可是让我等长辈都感到汗颜啊。”

  “他尚且年幼。”

  “陈师当真这么想?”

  “所以还需人扶持。”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三人可都是听懂了,看来这陈霁大概就是颍川诸公所选出的下一代的士人领袖了,之前所说,都是在为这件事情做铺垫。

  可是,只是如此,还不足以让荀氏站队,不然就太过儿戏了。

  想到这里,荀爽也不禁一脸吃味的说道:“陈师啊陈师,我对您这长孙可真是越发的羡慕了。”

  陈寔朗声一笑:“好小子,倒是打趣上老夫了。”

  荀爽的脸上不再随意,而是一脸正色的问道:“如今正逢党锢,我等又如何扶持他呢?”

  陈寔听出了荀爽话中的意思,随即回应道:“老夫若记得不错,慈明家的女儿与我家虹儿是同龄吧。”

  众人都听出了陈寔想要联姻的打算,荀爽看向了陈纪和陈谌两兄弟,像是在询问,你们是否知道此事,陈纪和陈谌也没想到父亲会提起给虹儿订亲的事。

  这显然不是事先商量过的,但也不像是一时兴起,看着荀爽投来的目光,二人也只能摇头。

  荀爽见状,也只能如实道:“采儿她要比虹儿大上一岁。”

  陈家二人一时间也是丈二的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听着父亲继续说下去。

  “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你姑母她总是念叨你们,牵挂你们这些子侄后辈。”

  “我看不如就让采儿和虹儿订亲,也能让你姑母身边有个伴,你姑母也是想回荀家看看你们。”

  话已至此,荀爽思索片刻,也就答应了下来,恭敬的说道:“陈师如此盛情,我若是还犹豫,倒显得扭捏了。”

  “那便将此事定下,让采儿与虹儿订亲,待采儿及笄后再到姑母身旁侍候,以尽孝道。”

  话音刚落,两架马车姗姗来迟,掀帘而出的是钟迪与韩融两家,钟繇跟在父亲的身后,韩融的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钟迪和韩融二人看到了陈寔他们的身影,韩融便将怀里的孩子交道钟繇的手中,随后便同钟迪一起向着陈寔他们走去。

  再说小辈这边,陈霁与荀攸交谈甚欢。

  “攸兄,别来无恙啊。”

  “不过半年不见,虹弟的麟角国士之名可谓是四海皆知了。”

  “攸兄资质英敏,世所罕见,何必来打趣我。”

  “白首青云志,霁月光风臣。陈先生才是过谦了。”

  看着荀攸手边的玉人,陈霁询问道:“这位是?”

  荀攸这才意识到荀彧和陈霁应该是第一次相见,不想竟然忘记介绍了,于是也是正式的说道:“这是我家小叔,荀彧。”

  陈霁压下内心的激动,谦虚的对这位未来的王佐之才说道:“荀家小叔,霁可当不得你一声先生。”

  荀彧刚想张口说什么,却见陈寔已经带着颍川诸君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韩融率先开口道:“怎么当不得,虹儿的国士之言和扶风的敬老之德,早已有名士之风,达者为师,颖川诸家小辈,理应称你一声先生。”

  钟迪也是接过韩融的话,赞赏道:“不错,虹儿不必妄自菲薄,同龄之下,我等同你父辈亦不如你。”

  钟繇此时抱着韩融的孙女韩鸢,颇有吃味的说道:“是啊,如今就算是我也要唤你一声先生了。”

  见自己的好友来打趣自己,陈霁回以一个白眼,当然,这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听到抱着自己的大哥哥开口,韩鸢也是乐呵呵的介绍起自己:“虹小叔,我叫鸢儿,纸鸢的鸢,要记住我哦。”

  韩鸢的模样可爱极了,逗得在场诸君大笑不止。

  这时,荀爽手边的女孩才走出来,向着陈霁行礼作揖,随后自我介绍道:“荀家,荀采,见过陈先生。”

  这可弄得陈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好,只好避开荀采作揖的方向,露出了寻求帮助的眼神,逗得在场诸位又是一笑。

  陈寔见诸位熟络得差不多了,于是切入了今日的正题,而这件事,对于陈霁而言,至关重要。

  陈寔高坐主位,左手是陈氏七子与钟韩二家,右手是荀氏八龙,四家的小辈则是恭敬地站立在亭下两侧。

  陈霁站在亭下正对着陈寔的方向,他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不等陈霁反应过来,只听陈寔开口道:“陈氏子,陈霁。”

  听祖父点到了自己的名字,陈霁应声答道:“在。”

  “你还记得自己在颍川许下的誓言么?”

  陈霁似乎明白了,他正声回道:“中兴之誓,断不敢忘!”

  “泰山犹在,而汝为鸿毛,纵是身陨,你也还愿意坚持这个誓言么?”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场诸君听到他的答复,投去赞赏的眼光,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纪作为陈霁的大伯,起身端起放有冠服的漆盘向着陈霁走去,站到陈霁的身侧。

  陈谌捧起装有西湖之水的漆盆,为儿子陈霁洁面,束发并扎上代表儒士的头巾。

  只听站在陈寔身旁的荀爽大声喊道:“跪————”

  陈霁跪在陈寔的面前,他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这无比庄重的时刻。

  陈寔起身,高声朗道:“吾赐汝名为霁,雨霁生虹,虹由光显,故,今为汝取字虹光。”

  “虹者,雄之美,刚柔并济,至以中和;光者,德之馨,名实相适,是为中庸。望汝此后,勿负此字,莫改初心,兴吾大汉,万世永昌。”

  语毕,荀爽接着高声宣道。

  “易服——”

  大伯陈纪为其换上行冠礼所用的冠服。

  “戴冠——”

  两位叔伯和父亲陈谌依次为他戴上淄布冠,代表他有治人的权利;皮冠,代表他从此要服兵役,最后的爵冠,代表他有参与祭祀的权利。

  “配剑——”

  韩融为他奉上早已准备好的佩剑,并帮他别在腰间。

  “拜——”陈霁同众宾客相互敬拜。

  “礼毕——”随着荀爽的最后一声礼毕,陈霁完成了他的冠礼。

  “颍川陈氏子,陈霁,即刻起,行冠礼成——”

  事实上,这次的冠礼并不符合礼法,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陈寔年事已高,必须为自己的孙子陈霁提前做好一切的准备,即便这样会委屈了陈霁,但他相信这次的决定,对陈霁未来的仕途,有利而无弊。

  黄昏将至,太阳为天地镀上了一片金色的光辉,照在陈霁的身上。

  作为当事人的陈霁,直到礼成的那一刻,对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觉得十分梦幻,可这一切却又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他体验到了古人最为神圣的一刻,即日起,他成年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出仕,去建功立业,去实现心中的抱负,去,中兴大汉。

  待诸君散去,登上离去的马车。

  荀爽对着自己的女儿认真的问道:“采儿觉得虹光如何?”

  荀采很聪明的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反问道:“爹爹为何这样问?”

  荀爽并没有打算向荀采隐瞒,直言道:“因为他便是我们采儿未来的夫君了。”

  “我的,夫君?”

  荀采有些恍然,同陈霁一样,此时的她也觉得有些梦幻,她知道自己身为世家女子联姻的宿命,但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定下。

  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即便是今日发生了很多,她也多次听说过陈霁的事迹,但终归是来的太过突然。

  荀爽看着女儿的模样,有些内疚,却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只得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回一句:“没错,相守一生的夫君。”

  荀采掀起车帘,远远的回望,陈霁的目光也正向马车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交汇在一起,荀采别在耳边的槐花被风吹散,飞舞在空中。

  风吹起陈霁两边的头发,送来花瓣与少女的懵懂,他笑着摆了摆手,荀采连忙缩回到车厢。

  他们的故事,还很长,一切的疑惑,终会在下一次重逢的时候,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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