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楼船士卒都已驻扎完,才是步导的军吏下船站列两行,掌抵剑柄,警卫左右。
绛袍的关羽目光如炬,阔步向前,身躯凛凛,威仪不减当年。
众人迎上去与关羽见礼。
关羽不顾甲胄在身,施礼道:“我伐贼将乐进许久,荆州全仰仗诸公明于治乱,已是劳苦功高,何须来此迎接关云长,叫我难以为颜乎。”
官吏们皆称无碍。
而庞统恰析微察异,心有伤感:“我随主公入益州,与云长只分别数载,没想到今日见云长竟须发斑白……”
刘禅在远处翘首企足,只为看得清楚,可惜人太多,他又过于矮小,实在难睹其风采。
见膀阔腰圆的刘放,站立身后,有心想跨骑在他脖颈间,又觉得更显矮。
转头瞧见先头,借口去如厕的张苞已经和那位国字脸无须的校尉,搂抱在一块,关系极其亲热。
张绍羡慕道:“那是关平兄长,他与阿兄关系最好,阿兄先前多次想入兄长的先登部曲中,可惜都被拒绝,这一次回来恐怕又要不胜其烦了。”
张苞引关平边说边靠近,张绍立即主动上前作揖,刘禅也跟着效仿。
谁料,关平撇开张苞,快步过来,弓腰托住刘禅和张绍,不高兴道:“阿绍,自家兄弟,何故多礼?”
待扶起两人,端量后,笑道:“阿绍一年未见,个头倒高了不少。”
“公子怎黑了这么多,差点叫我没认出来。”关平打趣说道。
刘禅对比原先的白皙微胖,皮肤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无疑让关平惊奇,真变了个模样。
张苞听见,浑笑道:“兄长你有所不知,这阵子阿斗经常与马幼常外出,不黑才怪。而且还要早起蒙学,那习家夫子可严厉得很,能不瘦么?”
关平回瞪一眼张苞,拍了拍刘禅的肩膀,轻声道:“受苦了。”
又思量说:“虽然变黑了,却有神了不少。”
刘禅咧嘴一笑,他可用铜鉴照过,还是现在的相貌看得更顺眼些。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趣谈熟稔起来。
才少时,张绍就扯了刘禅的衣角道:“士元先生那边好像唤你过去。”
刘禅扭头,果然见庞统在呼他过去。
顿然小声嘀咕:“该不会又给我使绊罢?”
待走过去后,庞统朝向关羽示意了下,关羽不动声色地端详他。
良久,露出笑意道:“阿斗,士元已将实情告诉我,江东所为之事,我已明了,你能聪慧如此,主公与益德知道后,也会感到无比欣悦。”关羽摸着髯须仔细精审刘禅。
刘禅长舒一口气,恭敬地说:“小子渐知身上重担,不敢再肆意玩耍,辜负亲长。”
关羽朗声大笑,引得军士注目,可他却不在意,用手重重地拍了拍刘禅的肩膀。
笑声里,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
除了少部分士卒带兵甲入城驻扎外,大部分留驻城外。
等到官吏尽数散去,各司其职。
关羽吩咐旁边的军吏,明日他要在府中独请庞统,糜芳,潘濬三人,使其写帖递送上门。
军吏接令后离开。
翌日,众人落座后,关羽直言不讳道:“此次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我欲征得主公准许,加修江陵和公安两城,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潘濬诧异,惊愕道:“君侯,今年征调南郡百姓开河渠,引水浇溉,尚未完工,现又加固两城,恐民力困顿,还望三思而行啊。
糜芳则看向关羽,反问道:“君侯,为何猝然要修筑江陵与公安,能否与我等明言?”
关羽失笑,遂道:“诸位勿要惊慌,主公予我手书,恐江东有变,故先修城筑墙,以防未然。”
“原来如此,君侯为何不先说?”糜芳这才明白,事情始末。
庞统宽解笑道:“承明,我知你担忧两事并行,南郡可暂缓陂渠水利一事,但是筑城之事不能缓慢,你我皆知,公安与江陵是荆州水路要冲之地。”
“交州虽被孙权占据,但山路通行不便,而走水路,又需借道荆州,时间过长,孙权必不愿意。”
“当初孙权以南郡换江夏,明面上他吃亏,如今主公得了益州,招致孙权眼热,怕会以此为借口,讨要其他诸郡,一旦处理不好,只能被甲持兵。”
“因此,修城乃是重中之重,不可缓慢而行。”
糜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需尽快施行。”
潘濬也不再反驳,毕竟这种事情的确有发生的可能,需要重视,不可不防。
三人皆是刘备放在荆州倚重的官吏,言来语去,经过半个时辰讨论,便将事情初步敲定,例如调整荆州对江东的态度。
现阶段最为稳妥,既要防备,也不能去得罪孙权,主动交恶江东。
待事情确认后,糜芳却兀突将话头一转,心悸道:“云长,自打阿斗摔倒后,我原本想找巫祝驱邪,不成想被贼人混入,若非马季常,恐怕不堪设想。”
“我虽向主公请罪,却仍然心有不安,不如此番就让我接阿斗回公安,悉心照顾一段时日,好弥补我先前的过失,你看如何?”糜芳面露翘盼道。
他真想填补与刘禅的关系。
此番相见,发现已变得和以前大相径庭,让他不敢轻看,并且心里打鼓,害怕对方会记住此事,多年后跟他算账。
终归是主公的庶长子,这些年多见惯了袁绍和刘表在嫡庶抉择中祸起萧墙,更何况主公年岁已高,还不曾生有嫡子。
虽说他糜芳名义上,也算刘禅的前舅父,但毕竟两人关系也不亲近,身为商人出身,权衡轻重,利害得失的考量,他还是有的。
许多小事看起来不起眼,日后却酿成滔天大祸。
所以恰好趁着这次来江陵,可以修缮关系,再说公安也是刘禅之前的住所,只是后来才被诸葛亮带去江陵的。
“想来阿斗只是暂住些时日,云长应不会驳回我的面子罢……”糜芳心里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