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大致统计了下，众匪寨的人口总数在三万左右，可用的作战人数在一万两千上下。

　　粮饷原本各匪寨多寡不均，如今都集中起来，大概也够他们支用一年有余。

　　最短缺的是铠马和兵器。如果用他们原本的木棍和褴褛的布衣攻城，怕是伤亡会太大。

　　“山里倒也有几个粗糙的铁矿，但是现在用来制造甲兵，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没有娴熟的匠人，而且他们的技术也不够。”

　　曹昂坐在粗糙制作的几案后，有些犯愁。

　　早知道就把宮进和江起带来了。

　　佟金玉为他倒了盏水，跪坐在曹昂身边，静静看他。

　　“不过，不管怎么说，明天都得开拔了。老弱妇孺可以暂时留在这里，留下两千人防护。毕竟这些寨子有粮田、有矿场，可以作为长期支援来经营。”

　　曹昂对佟金玉说着：“我已经给阿父写信，让他派些得力的内政人才来管理沁水一路的上党寨子，确保上党到京兆的粮道不断……”

　　他无意间转头，发现佟金玉脸颊红红，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曹昂摸了摸脸。

　　佟金玉跪坐在身下的一双小脚脚尖对起，脚掌微微扣蜷，褶出好看的褶子。

　　她轻轻推了推几案上的水盏，对曹昂嫣然一笑：“喝水。”

　　曹昂闷闷“哦”了声，端起水盏饮下。

　　佟金玉看到他下颌被虎尾扫过的伤痕，眼中浮现心疼，伸出素手轻轻摸了摸：“疼吗？”

　　曹昂放下水盏，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一动。

　　他抓住了她柔柔的小手，柔却又有很多茧。

　　佟金玉没有回避他变得火热的眼光，却主动凑上了熟艳的唇。

　　窗外，树影婆娑着窗棂，窗内，呢喃细语不断而起。

　　……

　　……

　　两人一觉睡到了天亮。

　　穿戴衣物的时候，佟金玉时不时幽怨地看着曹昂。

　　曹昂忍不住笑。

　　“你还笑！”佟金玉跺脚，却牵动红肿处，眉心褶起。

　　曹昂拉着她的手：“谁想到你勇冠三军的女将军，却如此娇弱……”

　　佟金玉不堪他激将，微抬下颌：“你好本事，咱俩再战三百回合？”

　　曹昂“噗嗤”又笑：“十三回合你就溃不成军了，还三百回合……”

　　佟金玉被他说得羞涩红脸，低头闷声问：“她们……她们都比我厉害？”

　　“谁？”曹昂装傻。

　　佟金玉横他一眼：“别装傻，起码唐小娘子是你的囊中之物……”

　　曹昂没想到妇人眼光这么毒辣，捏捏她的手：“徽儿啊……她最多能僵持三回合……”

　　妇人一愣，忍不住轻捶曹昂的胸甲：“坏家伙，原来你昨夜是在骗我……羞死我了！”

　　“好了，娘子防守严密，包围有度，在下师困军疲不堪久战，咱们拔营吧……”

　　佟金玉听曹昂句句不沾边，却句句意有所指，红透了脸：“不跟你说话了！”

　　她一溜烟跑出屋子，去整顿人马。

　　曹昂笑着看她玲珑身影消失在门外，心想，不想佟氏在被浪下是那样娇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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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侯惇带领大军已经快要走出这条山谷，眼看平阳在望，由平阳郡往南就是河东。

　　但是现在军队中，谁的脸上都没有浮现哪怕一丝的兴奋神色。

　　他们丢失了曹昂。

　　贾诩虽然明知道夏侯惇当机立断进发的决策是对的，可还是请命：“夏侯将军，如今出谷在望，能不能让仆带领三百骑去迎回主公？”

　　夏侯惇低头沉吟。

　　唐徽和蔡文姬也同时请命。

　　夏侯惇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已经不似以往那般厌烦。这一路上，她们虽然忧心曹昂，但是颇能识得大体，令行禁止，直到如今才请命去找。

　　“好吧，”他回头看了看面有疲态的众军，“贾先生和二位娘子带领五百骑，由卞守令引路，迎回中郎将。”

　　贾诩忙点出兵马，正要返回，却听两侧山林里土石崩飞，无数呐喊声响了起来。

　　夏侯惇连忙整军防备，贾诩也脸色大变。

　　他们中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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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昂由熟悉小路的匪寇引路，分兵数路兼程赶路。

　　他自己率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到了将近山道口的时候，听得喊杀声起。

　　佟金玉当即横槊止住部队：“会不会是我们的人遭了埋伏？”

　　前方斥候来报，确实是夏侯惇正在埋伏垓心苦战。

　　“包围的人有多少？”曹昂问。

　　“尘土四起，看不清，粗粗估计，大致有几千人。”

　　曹昂笑了笑：“我猜，他们是给咱们送铠马的！全军听令，给我杀！”

　　另一边，夏侯惇的骑兵被困在垓心，且处于山谷，无法发挥优势，只能龟缩一起，挽弓射箭。

　　他带领一队人马隔一段时间就尝试突围，结果都无功而返，只能勒令部曲不要分散，免得被各个击破。

　　蔡文姬大弓起处，箭到人亡，角度甚是刁钻。

　　她听到敌军中有人吱吱哇哇乱叫，面上现出愤然之色。

　　舞槊乱战的唐徽看到她的脸色：“文姬，怎么了？”

　　蔡文姬目含嗔恨，挽弓直指，逡巡敌军一过，没有找到那个吱吱哇哇乱叫的人，于是只能射死一个冲到近前的骑兵。

　　“他们是匈奴人，在……在谈论妾身……”她咬牙说。

　　唐徽愣了愣：“文姬竟然懂匈奴语？”

　　蔡文姬弓弦响，又射死一人：“略懂。”

　　唐徽一槊捅死迎头杀来的敌兵，部勒身后骑士掩杀：“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我箭术很好，要掳我回南匈奴……”蔡文姬连发数箭，山岗树下中箭倒地的人络绎不绝。

　　“对方弓马厉害，这如何是好！”贾诩躲在护卫竖起的盾牌后，大喊。

　　夏侯惇恼得性起：“横竖是死，拍马望谷外冲吧！”

　　将士们纷纷应和。

　　他们猛扯马缰，扬起烟尘，冒着如雨的箭矢向谷外猛冲。

　　与此同时，包围他们的敌军箭阵一乱，喊杀声四起。

　　夏侯惇回头，发现不知道从哪些犄角旮旯里钻出好几股衣衫褴褛的山民，扛着木锄头破扁担和敌人打了起来。

　　敌人也以骑兵为主，仓促之下，还真被这些山民唬住了。

　　他当机立断：“杀回去！这些人的马匹弓弩可都是上佳之物！”

　　曹军再次杀了回去。

　　敌人被山民扰乱，包围圈不成样子，被夏侯惇挥军冲散，各个击破。

　　他拍马当先大槊如流，斩首无数。迎面一员骁将舞槊纵马如龙腾虎跃杀来。

　　两人长槊交击，夏侯惇只觉骨骼都在金铁齐鸣，定睛一看，不由大喜。

　　“昂儿！”

　　来人正是曹昂，曹昂也在尘雾中看清了夏侯惇：“叔父！这些山民都是我的人马，这些包围你们的人是谁？”

　　这时蔡文姬也赶了过来：“应该是南单于的人马。”

　　“南单于于夫罗？莫非他和张杨变节了？”曹昂脸色一沉。

　　这时，谷外号声大响，一股兵马如洪流一般转过山脚，涌了进来。

　　“敌人的援兵……”

　　夏侯惇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