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粗暴叩门声让屋内的陷入寂静中,
三人面面相觑,
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
高诱皱眉埋怨刘备,
“玄德,让你得意,说什么来什么,
这来的要是段纪明手下那帮兵痞子...”
刘备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简牍丢给高诱,
推开窗户,
长臂一捞就像只灵活的猿猴般翻了出去。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刘仁都愣住了,
刘备你要不要这么熟练?
这就跑掉了?
不过刘仁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窗户上沿倒着探出张人脸,
正是刘备,
他倒吊着探出脑袋,
“师兄,你去开门,要是人不多就引到屋内,
我找机会逃走。”
高诱叹着气轻摇脑袋,似乎是在感叹自己的遇人不淑,
他将卢植的信卷好放在书案上,
无奈地走出屋子。
倒吊着的刘备也轻巧地消失在窗户外,
这下原本热闹的屋子就剩下了刘仁。
等了好一会,刘仁左右不见有别的动静,
无聊之下又展开了卢植的书信,
信上的内容大多与刘备先前提到的事差不多,
可信最后的内容却说他年行见长,思虑千端,
时局不济,复类昔日,
诸子时俊,今之存者不过二三,
白头老翁,唯恐埋骨他乡...
书信的字里行间无不暗示着想要告老的告老还乡的意愿。
高诱心中的思绪也是七上八下,
要是那日凶蛮的公人又来,
他该如何应对?
犹豫的手前后反复,终究是打开了门。
嘎吱,
刘仁的心神正沉浸在信中,
为卢植最后书写内容里的老悲伤憾所牵动,
忽然就被木门打开的声音惊得心头一震,
手中的书信也摔在案上,
定眼一看,
只见屋外站着的是一个高大的狱吏,
与那日在南市见到押送囚车的吏员着装无二。
眼光再往上抬,
便发现这胡子邋遢,气质萎靡的狱吏竟有些眼熟,
刘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狱吏背后的高诱一脸的热络,
手也不客气地推搡着这颓废的男人,
“伯圭快进屋,烤烤火。”
高诱热情声音让刘仁几乎要惊掉下巴,
这狱吏打扮的人竟然是公孙瓒。
刘仁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那原本玉树临风的帅气师兄,
陌上人如玉的代名词,
意气风发的北地英豪,
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幅不堪的、憔悴的卒吏模样。
公孙瓒端着刘仁送来的水碗,
大口饮下温水,
体温的上升让公孙瓒憔悴得发黄的面容有了几分血红。
“伯圭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刘仁上下打量眼前之人,“师兄你真的一路服侍刘太守到的雒阳?”
公孙瓒似乎感受到了小师弟眼中的异样,
赶紧擦了擦挂在胡茬上的水珠,
然后整了整呲出的乱发,
“刘太守与我有知遇之恩,
我怎么能忍心就看着,
那些酷吏下黑手害了刘太守性命?
这天寒地冻的路,
不说别的光是走一趟就能要人半条命。”
刘仁感觉难以置信,
那天在南市看到的老者虽然也坐着囚车,
可没人折腾他,
难道是那老人比一郡太守还要尊贵?
刘仁又问道:“伯圭师兄,这刘太守是犯了什么罪?
竟然这样恶劣的天气都要被押送到洛阳?
难道是面对胡人时,吃了败仗?”
“德然,刘其太守虽性格高傲,比较认死理,
但他军事才能却是不俗。”
公孙瓒端起水碗又抿了一口,滋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大雪前涿州附近确实遭到鲜卑人的偷袭,
但太守坚壁清野,亲自指挥幽州屯骑,
领着我们杀败了鲜卑人,斩首五百。
怎能算是吃了败仗?”
刘仁更疑惑了,
“既然是这样,刘太守不是立了大功吗?
为何还要在这时节押解进雒阳?”
公孙瓒啪的一下将水碗拍在身边的小桌上,
攥紧了拳头,
“太守就是太清高了,
天子欲行桓帝旧事的谣传入得涿州后,
愤而不平,甚至大哭了一场。
还将劝诫的奏疏与捷报一同递送于天子,
没成想这下竟然惹怒了天子,
太守一心为国,却落得个郎当入狱的下场。”
公孙瓒说着眼眶都红了,咬紧了牙关,
最后的话语几乎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这时刘备也扒着窗翻进屋内,
恰好听到了公孙瓒说的话,心中一时间也不是滋味。
“入狱?”
高诱赶紧把窗户合上,不让寒冷的北风刮进来。
“是的,刘太守如今已被收押入诏狱之中,
等待天子发落。”
这时候的公孙瓒有些落寞,
他手一扯将头上的平帻摘了下来,
油光的乌发散落开,
“骋先,大汉是不是真的不再需要我们了?”
刘备来到公孙瓒身旁,轻轻拍他的肩膀,
“兄长,哪的话,
要是没有你这样的北地猛士,
幽州早就成了鲜卑乌孙这些胡蛮肆虐之地了。”
公孙瓒驼着背颓然道:
“可陛下的天使可不是这样说的,
明明立下军功,
转眼就坐上了槛车,还不许我等州府吏下帮扶。
要不是我偷了狱卒的衣服,诈称是侍吏,
一路服侍,
就槛车那留的空隙,分明是想把人活活冻死。
这是分明是昏...”
刘备赶忙捂住公孙瓒的嘴,
“兄长慎言。”
他还同时往四周打量,最后目光停在黢黑的大梁之上。
公孙瓒扒拉下刘备的手掌,
自知说了些不该说的,
转移话题道:“骋先,刚才我叩门这么久也不见来开门,是怎么回事?”
高诱几步取过跌落在案上的书信,
将木简递给公孙瓒,
“刚才我等正读着老师寄来的信件,
说到庐江大定,
我猜老师快回来了。”
公孙瓒摊开木简,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
眼睛都有些湿润,
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
口中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一些词语,
“...刚毅...大节...济世...”
这时,刘仁没头没尾的问了个问题:
“伯圭兄长,刘太守今年是多少年岁了?”
公孙瓒从记忆中走出来,手忍不住理了一下乱发,
“德然问这做什么?
太守正值壮年,可是能驯烈马的好手。”
刘仁心想,既然公孙瓒也这样说,
那么高诱记错的可能就没有,
既然这样,那日囚车里的老人是谁?
不会是曹操家里提到的那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