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献计
眼看着气势渐弱的匈奴缓缓退却,只剩数千人的汉军们红了眼,一阵发自心底震颤的咆哮声冲破云霄。
他们追着匈奴的残兵败将悉数斩杀,任由滚烫的血液布满他们的口鼻,染红胸前的盔甲。
“穷寇莫追!回营!”李陵并不恋战,他自幼熟谙兵法,通晓战场上讲究一个“势”,既匈奴已有败势,以少胜多,已是侥幸,万不可掉以轻心。
李陵御马骑到刘彧身侧,“殿下解围之功,本将定会悉数呈奏。”
刘彧望着眼前银甲铮铮的李陵,不由得回想起前世历史书中,李陵的结局。家人被杀,远走匈奴,终日不得回朝,一世郁郁而终。
如此少年英雄,下场却太过凄凉。
便是日后武帝,也就是原身的皇祖父有悔过之心,又岂能让李陵的家人女眷死而复生?
只留得青史唏嘘,名将不古。
刘彧自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拱手道,“方才只是侥幸,谈不得功劳。”
闻言,李陵更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彧,这与传闻里的那位…很是不同。
似是感受到李陵审视的目光,刘彧不免有些发虚,立刻别开脸,与扈从谈笑风生,李陵这才收敛目光,御马而去。
汉军驻营内,烛光照亮了军帐如同白昼。
营帐的中心是一张古朴的岸几,平铺着一张地势舆图,李陵此时已卸了甲,着一身深色棉衣伫立在舆图前,神色幽深。
虽已派急行军通信大将军李广利,可如今营内伤员众多,不宜深入匈奴王庭腹地。且匈奴刚吃败仗,也需时日调整再战。
撤吗?撤退与大军会合,应是上策。若敌手也有此揣测,怕是不易全身而退。
这厢刘彧的营帐里,望着这些扈从为自己庆功,声色犬马,也不由得有些飘然,在现代他只是普通之至的牛马,也未曾感受过如此的礼遇。
今日在阵前劝他逃离的左昌,此时多饮了两杯,眼神迷离,走近刘彧身侧,“殿下怎得全让了那功劳,那可是匈奴左贤王,以一己之力解三万众之围,凭借此旷世奇功,待我等班师回朝,定能青云直上!”
刘彧酒未入喉,他只幽幽地看着一身酒气的左昌,当下对大汉的局面还未尽数掌握,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他的生存策略。
“哦?若我拿了首功,回府后又该如何?”刘彧故作酒气这般说,广陵王府就是他日后讨生活的地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左昌走步虚浮,不免有些憨态可掬,“就是王爷也必然对您另眼相待,何况这回,您定然会入了陛下的眼,区区广陵王府……殿下有如此神力,自当有那鸿鹄之志,在军中有一番作为,不求名垂千古,自问无愧三军。”
这话说的豪迈,若不是刘彧上辈子被各路老板画饼画多了,他还真就信了这左昌给指点的“明路”。
他呷了口茶,不慌不忙,存心试探,“可我那大哥……”自然是今日听闻的大殿下,自来皇家都无甚骨肉亲情可言,自己只是初出茅庐,若此时出了风头,只怕很快就被人下暗刀子,有来无回。
左昌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若非有王妃母家,这王太子之位…鹿死谁手,都是变数。”
左昌之言自然也引起在座扈从的认同,唯有刘彧不动声色,稳坐高台。看来以往自己这大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纨绔之辈。原身…寄人篱下,自是受了不少委屈。
不多时,他独自一人走出帐中,塞外深夜萧索,刘彧抬眸望月,心里波澜起伏。
皇家身居权利旋涡之中,自己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虽不知自己怎的就魂穿到此地,可既来之,则安之。
这一世,他定不会再那般苟活,少年漆黑的眸里,潮流汹涌。
一夜安眠无话。
翌日一早,天刚拂晓,晨曦之时,便有传令兵等在帐前觐见,可见李陵是个严苛带军的。
刘彧未加阻拦,快速梳洗一二,就跟着兵士前往主将营帐。
李陵彷佛已等候多时,见他前来,微微颔首道,“我欲在今日辰时撤军,与主军会合。”
见面没有任何寒暄,果真是李陵的风格。
刘彧略一挑眉,“那左贤王并未伤到要害,这一箭之耻,定然心存报复。”
“那我们更得走。军中药草所剩无几,轻伤重伤者,接近过半。我们已没有再还手之能。”李陵面容冷峻,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倒像是没怎么睡过。
“骑都尉召我来的意思…”
李陵认真的望着刘彧,“殿下可有撤兵之法?”
刘彧沉吟道,“骑都尉未免太过抬举,我不过一介武夫,随了父王,空有蛮力,可不擅这些咬文嚼字的谈兵之事。”
李陵似笑非笑,“既然殿下都说这是纸上谈兵,那更该束之高阁。还望殿下不吝赐教。”
倒被抓住了话柄,也罢,总不能让自己也身陷囫囵。
刘彧走上前,对着舆图端详了半晌,“匈奴军距离我们不过数十里,膘肥马壮,行动敏捷,又有近三万大军,便是以一抵三,我们也没有胜算。如此…只得兵行险招,打一个出其不意。”
“愿闻其详。”李陵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彧。
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刘彧脑海中转的飞快,史书中汉军对峙匈奴的辉煌战役不少,其中也不乏有以少胜多的。
刘彧眸光一亮,对李陵窃窃低语。时不我待,李陵对其计策果断应允,立刻组兵,随刘彧夜袭敌军。他们一行本该轻装简行,可队伍末尾却带了两部马车,让人看不懂其中缘由。
刘彧的扈从也请命跟随殿下而行,可刘彧却让他们全部留下,自己这招,能不能行得通,还需天时地利,他万不能大意分心。
左昌当即请战,“殿下只身一人夜里奔袭,若有个好歹,臣无颜再回王府!还望殿下怜我等一片赤诚,允我等随侍左右。”
刘彧见左昌骨子里是个固执的,无奈只得应下,“到了敌军大营,我可顾不得你。”
“臣——自当为马前卒,为大汉战,为殿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