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是猜测，”荀彧绷紧的面色一松，颇为高深的转换了表情，但是陈重还是能察觉到他的不安。

　　迟疑了片刻，荀彧还是拿着书信的封面，递到眼前，道：“张孟卓，在此前从未称呼明公为刺史。”

　　今年春时全数收治了那些降卒之后，因人丁众多，故而占据了兖州不少城池，日后也会占据很多田土，从人数之众来看，曹操为刺史也不为过。

　　其中最直观的理由就是：前刺史刘岱被青徐贼斩杀，而曹操平定了青徐贼乱。

　　如此反观之，二人威望可谓高下立判。

　　本来，其他诸侯还打算看曹操笑话，收治了这么多降民以彰显威德，弄不好就是一场巨大的哗变，故此兖州南部，特别是陈留这座大郡，一直是放着曹操的。

　　为此，以兖州名士边让为首的士族名流，对曹操口诛笔伐很多次，弄得流言四起，这种流言在当下看来都已是过去，但是在今年早春时，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因为士首代表了一个阶层的态度，他们传出来的流言，就等同于放话让贤才不能投靠曹操。

　　于是头几个月，过得非常惨淡。

　　曹操每日都在想着要怎么喂饱这百万人，又或者是兴战将他们拉出去战场赴死，以换取成果。

　　又或者，直接暗中发起暴动，将这难题丢给境内的士族，让贼兵哗变去抢他们，自己在从中调停。

　　这段时日，为曹操撑住局面的人……就是陈重眼前的荀彧。

　　“唔……”荀彧低头认真的思索了许久，“我原本也想着，或许是看到了政令推行的好处，所以想承认明公的刺史身份，可是，还是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张邈早就是刺史之选了，往年也将明公当做客居兖州对待，同样在今年匡亭大战的时候，张邈选择了让出陈留的官道，坐山观虎斗……”

　　这就足够耐人寻味了，现在这一封写着“刺史”两个字的书信，则更是显出其用心。

　　“在各类有关计策、兵法的书籍之中，有一计一直都比较出名。”

　　陈重张口答道：“以退为进。”

　　“答对了。”

　　荀彧难得的微笑了一下。

　　他很少有情绪波动，至少在人前的时候，一直都保持十分淡然的态度，回到家里会怎么样陈重就不清楚了。

　　不过，他记得以前有个朋友也是这样，直到有次深夜发来消息，问陈重有没有网站。

　　一下崩塌了所有的形象，信念感都搞崩了。

　　想来，堂堂荀令君应该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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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北乡的路上，陈重刚出城，就遇到了乘坐牛车回来的程昱。

　　二人打了个照面，陈重刚打算打招呼，程昱就将车帘放下，装作不认识一般，命马夫加速赶路进城。

　　弄得陈重惊疑不解，拉拽着缰绳让马绕了好几圈。

　　“怎么了这是……”

　　陈重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内，程昱冷哼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门外车夫，亦是他的贴身宿卫，回头来笑道：“先生，那陈伯义在外头，真不去打个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人家现在都已经快成荀文若的门生了。”

　　程昱没好气的说道。

　　他是我举荐出来的！如果不是我高风亮节！完全可以将其雪藏在帐下，将他的一切奇思妙想，都变成自己的功绩！

　　想到这里，程昱是极其后悔的！

　　不过后悔归后悔，若是回到那个时候，再给他选择一次，他也会第一时间将陈重举荐上去，让曹公、荀文若、戏志才都知晓有这样的奇人存在。

　　“可惜了，明明是我先赏识他的……”

　　现在关系如此尴尬，以后见面怕是连招呼也不好打了。

　　毕竟我程某人，也是要面子的！除非他能心甘情愿的给我道歉赔礼。

　　“希律律！”

　　程昱还没想完，就被一声嘹亮的勒马声打断了思绪。

　　“仲德先生，在下陈重！有事禀报。”

　　很快，车外传来了陈重的声音，程昱心神一动，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力量驱使。

　　释怀的情绪，宛若冰雪被暖阳融化时的暖流，瞬间喷涌而出。

　　他掀开车帘，但却还是板着脸，道：“陈录事，你有何事？”

　　陈重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冷淡，但是却又洞察到程昱的眼角，是有担忧之意的。

　　他在担忧什么？

　　不会是担忧我生了气转身就走吧？

　　这仲德先生，难不成有点傲娇属性？

　　“仲德先生，可否下车移步，在下有军情欲请教。”

　　“那你上车驾中来。”

　　程昱说完，放下了车帘，此刻面上已经多了几分笑意，但很快就收起一切表情，一副淡漠的模样。

　　不多时，陈重到了车上来，两人相对而坐，程昱也不耽搁，开口催促道：“有何军情，伯义直说便是，但若是还有所求，我不敢一口应下。”

　　呵呵，上次叫我帮你，结果现在你炙手可热了，终究是我错付了。

　　陈重将方才荀彧收到的书信，以及荀司马对张邈来信的反应。

　　这些事，本来就不需要隐瞒，估计要不了半日，就会在帐议之中商谈。

　　程昱听完之后，马上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而后道：“马上凛冬了，兖州冬灾十分严重，到时候灾民将会很多。”

　　“这些灾民，不光东郡有，陈留也有，各地郡守若是不能收治，就会发往别处，狠心一点的官吏，甚至会设卡死守，任由难民死在野外，待回暖再去收拾，焚烧于坑中。”

　　“原来如此。”

　　没什么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从程昱的嘴里，他又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这个时代的狠辣。

　　因为搞得明目张胆。

　　没想到这种做法，成为了公认的底线，而对百姓稍微好一些的，便算是仁善了。

　　“张太守，想在今年冬灾，将难民送入东郡来，或者是向刺史上书，请求粮草赈灾救民。”

　　“这便是，其中一个目的。”

　　程昱轻松而笑，赞许的看了陈重好几眼，荀彧能教你，我程昱何尝不能？

　　念及此处，他又稍直起腰，向后靠去，神情变得似笑非笑：“你知道，一旦对某人有所怀疑，应该如何行事最好吗？”

　　陈重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勾起嘴角，拱手道：“还请先生教我，在下愿闻其详。”

　　说完，心底里暗暗松了口气。

　　话多起来了，程主簿应该就不怄气了。

　　特么搞得我跟个渣男似的，你们这些玩战术的……啧，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