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麦？！

　　“今年的麦种倒是不少，撒入地里便好，越冬过去可是要折损大半，收成不多。”

　　“而且，麦食……你想用古时的麦饭制成饼，来充当军粮吗？”

　　“如是这样，将士们久食，会有怨言的……”

　　难道“做人”就没有怨言吗…陈重在心里反问，眼前这位，可是曹营最会做人的谋臣了。

　　你还嫌弃我提出的食物会有怨言……现在都穷成什么样了。

　　“种冬麦，徒劳无功，你确定要这样吗？”

　　程昱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觉得眼前此人只是识字而已，却是鼠目寸光。

　　只想着耕地！蠢夫！

　　你好歹，求一个运粮的差事，之后我亦可提携于你。

　　我司粮运之事，以后自然是会多与你们打交道的，既然你我已经相识，这等机会，还不大力的把握它！？

　　结果跑来求什么……耕地？

　　你也就只会耕地了。

　　“先生，这一袋里，除却麦面之外，还有在下已经发好的老面，可以蒸一物，先生能否试试？”

　　程昱目光一凛，不自觉的伸出手轻抚胡须，“嗯”了一声，“去吧，可以一试。”

　　反正我暂且也想不出什么策论来。

　　程昱苦于不能谏言相劝，正在苦思冥想之时。

　　今年早时刚与袁术大战结束。

　　曹公的铁骑在匡亭大战击溃了袁术先锋大将刘祥，而后追杀了他数月，直至联合荆州刘表，把袁术赶出了汝南，赶去了扬州。

　　而现在，又要攻徐。

　　缘由倒是也简单，袁术来犯兖州的时候，用的是远交近攻之策，这远交，就是同的陶谦之盟。

　　有报称，陶谦曾陈兵准备，也曾送过军粮予袁术兵马。

　　当然，这时候攻徐，除却是要扩张领土、复仇陶谦之外，其实也是为了能够让青徐贼，能够消化一番。

　　青徐贼，百万众，在去年被曹公收治，看似平定了兖州的贼寇之乱，但实际上……这是一百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呀。

　　若是不兴战，粮食的耗损会极为严重，喂不饱这百万青徐之众，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又产生哗变，一旦二次兵变，对兖州的伤害可想而知，那时不光是外敌将会闻风而至，镇压贼寇也要耗资巨甚。

　　搞不好，万事皆休。

　　故此，不得不耗损兵力，让青徐众排头去立功，这是无可奈何之计。

　　“如此看来，问题的根源，依旧还是在……无粮、无财。”

　　程昱笃定了内心想法，但是也只能叹息。

　　无可奈何。

　　他在东阿虽有家产，范县、东阿等县，亦有商贾、豪族愿意出资来换取这位兖州刺史的好感，但实际上还是那句话……杯水车薪也。

　　不知思考了多久。

　　程昱忽然闻到了一阵清香，杂着不少熟麦的香味，的确是面食该有的味道。

　　大汉对于麦食的开发也不少，早年的麦饭早已过去，现在都将麦磨碎成面，而后做成汤饼为多。

　　蒸出来的麦饼较干瘪、干涩，一般人不爱久食，西北或者泰山以东的地区，也有肉馍，但也不是常见之食。

　　程昱抬头看去，陈重提着一个篮子过来，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面饼，但这面饼……是半球形的，而且皮质看起来较为松软，其上有松孔，白雾缭绕。

　　“嗯？这是什么？”

　　“我叫做馒头。”

　　陈重面色诚恳的放到了案牍上，柔声关切道：“先生公务繁忙，现在应当饿了，吃一些试试。”

　　程昱吃了一口，松软可口，虽也干但已不是如同干饼那般难以下咽，迟吃到嘴里咀嚼一会儿，自然就变成了团，还有回甘之感。

　　不难吃，当然，也无甚味道。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程昱好奇的问道。

　　陈重道：“用小麦研磨成粉，而后发老面，再和面蒸煮就行，主要是发酵……”

　　“怎么叫？”

　　“就，就发嘛……”陈重歉然的挠了挠头，一副老不情愿的模样。

　　程昱立刻就明白自己问得急切了，如此制法，应当是他自己独有，岂能轻易的教给他人。

　　“这做出来，需要耗费多少麦面？”

　　“不算太多……但是在下观察，军中不用麦做军粮，即便和谷物一同制饼，也占量很少，故存放的小麦不少，如果活用麦食，就可以解决不少粮食短缺问题，譬如今年，就不用缩减粮食，可以和馒头交替供给军中……”

　　“再者，我们在兖州的气候，不算太过寒冷，冬日可以种植冬麦，越冬到来年夏日便可收成，这样春耕的时候再种植谷物，一年便可有两次收成。”

　　程昱登时恍然。

　　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如果此法可行的话，在明年的确可以解决很多粮食之难。

　　眼下的困境，搞不好能够迎刃而解。

　　陈重这个提议，来得好啊！

　　推行两收耕种，冬麦与五谷，便需要大量的田土。

　　而今的降卒便可以不必去赴死，亦或用太重的劳作来压榨其价值。

　　所有人都可以生活得好。

　　只需要……策略得当，推行出去，也许无论是本地的百姓，还是外来的降民，都能接受，并且踊跃劳作！

　　如何策略……

　　程昱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重要的节点，但是却一时半会想不全面。

　　陈重接着拱手道：“先生，在下觉得，施行的屯田制度，不应该划地如此之少。”

　　“应当设军屯，将兖州所有的田土都划分其中，以分编登籍，将降卒和老弱残兵都划分起来，互帮互助。耕牛可与商贾、豪族借来，计牛而借，日后收成还以谷物。”

　　“再者，种子、农具可由官出，在多地广兴开垦田土，以待未来肥沃。”

　　“每年施行两收种植，以充分用上人力，如此可以令境内百姓，一同农耕。”

　　“再往后，则可逐渐转为商屯。”

　　“商屯？”程昱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以前还未曾听说过此法。

　　“嗯，商屯之法更为严格，需要官家手中掌控独有的权力、货物等来吸引商家，如此方能农商兴起，州郡壮大，现在当以军屯为主，但军屯之时，不免也要以人为本。”

　　“以人为本……”好个以人为本，这话着重而言，难道说意有所指？

　　程昱沉默了。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喜之色，期待的看向陈重，催促道：“你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