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收沮鹄
公孙续自信一笑,
“沮授你小贼小贼喊上瘾了,真把小爷当傻子了吗?
这些时日,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审配调动魏郡势力,全力支持麹义,欲将他的练兵之法,推广到全军。
并且文丑也在新练一万精骑,这事儿,从击败幽州突骑之后,就开始做了。
如今两军事并行,颜良还在重新建造易水大营,袁本初从哪儿来的军力和我继续僵持,是你们需要时间,不是我。
我只需回身击溃颜良,再纵兵突入冀州,烧杀抢掠,你们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乱,如今已经快到冬日,若我了解不差,曹操已经亲领军讨伐张绣了,待其功成,他在兖,徐两州再无敌人。
而袁本初,虽然名义上握有青冀并幽四州。
但青州当初作乱,许多农民都变成了青州黄巾,后来这百万黄巾全被曹操得了,青州根本没什么人口,一州之力甚至不如魏郡一郡。
幽州更不用提,本身是交给阎柔鲜于辅刘和等人治理,只待灭了公孙瓒,就可入驻,但我杀穿乌丸之后,幽州大地任我驰骋,你们根本没有控制力,更是隔断了乌丸,你们连胡骑援军都不再能找到。
并州人口稀少,羌人,匈奴,鲜卑巨多,也不能为你们提供什么助力。
唯有冀州,至今都算富庶,袁术败光汝南袁氏家底之后,冀州可称天下第一州。
但试问,若我不管不不顾,纵兵烧杀抢掠,突入冀州,只消三个月,你袁绍所谓的四州之地,光鲜亮丽的天下第一大诸侯,还剩下什么底子??”
公孙续一番话说完,沮授陷入沉默,经他这么一说,袁绍似乎都虚弱了几番,他不由长叹,
“唉,当初袁公若听我这件事,去迎天子,汉家天子的号召力,辅以袁氏四世三公的影响力,邺城就是新的洛阳,哪里会有如今这些麻烦事,更不会坐看曹阿瞒起势。”
公孙续不由笑出了声,
“哈哈,何止这件事,若我所知不错,沮授你的意见,袁绍大多数都不听吧,所以我压根没准备要你帮我说好话,你说了,反而会起副作用。”
真相是最快的刀,沮授和公孙续谈了这么久,都没有破防,但公孙续点出这点之后,他却郁郁了。
这真没啥办法,历史上,袁绍其实就没听过沮授的。沮授这人,是个直臣,不擅结党,他曾经出过许许多多,后世看来鞭策入里的计策,比如迎天子,他从一开始遇见袁绍,就和他提,到了天子流落河东,离袁本初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又劝了一次,但都被颍川派阻止了。
后来袁绍因为喜爱几个儿子,尤其袁尚,就让他们各领一州之地,明眼人都知道,这会招致世子之争,沮授去劝,又没成功,因为审配坚定站在袁尚一边。
到了打曹操的时候,他提议,利用己方后勤强,兵力多,人口多的优势,和曹操打持久战,用三年,慢慢消磨曹操的有生力量,最后一战而定,再次被郭图等人阻拦,要求和曹操决战,并且还将沮授的权力一分为三。
终其一生,沮授有良谋,而无良主,他的战略眼光,堪比三国任何一位顶级谋士,偏偏最后一事无成,袁绍兵败,他也随之而死。
公孙续虽然打击沮授,但整个袁绍的参谋团里,他最喜欢的,也是沮授和田丰二人,他们有能力还忠诚,而袁绍阵营里的其他人,拖后腿的时候,远多于办正事儿的时候,袁绍历史上能手握四州而亡,全拜他们所赐。
“沮公也不用太过忧心,如今我崛起了,也许未来和曹操决战之人,不会是袁绍了,你也不用为此烦恼。”
沮授斜了公孙续一眼,
“就你?我承认你会打仗,可打仗有什么用,如今幽州就在那里,你怎么不去占领?不就因为手下无人可用吗?至于你,拿了蔡邕的书藏不够,还来挖我们的,不也是想要兴学,以培养人才?
不得不说,公孙续,你真有雄主气象,可惜,你起势的太晚了,若是公孙瓒占领幽州之时,你有此能耐,天下大势,才真能有所变化。
如今你们龟缩易京,人口稀少,将领缺失,文教不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再会打仗,也是井中月,镜中花,你不如投降袁公,以你之能,少不得就是我东汉的霍镖骑。”
公孙续哈哈大笑,看沮鹄已经拿不出新的书,起身道,
“谢沮公看得起,袁绍有国士而不知,有良谋却不用,我可没侍奉这样一个家伙的想法。此间事毕,我也该走了,临走之前,劝你一言,沮公,你有大才,但过刚易折,还望保全自身有用之躯,以待后日。”
沮授沉默片刻,出声到,
“以待后日,待你吗?承蒙前将军看的起了。你不是想和谈吗,我可为你指一条明路。沮鹄,你带前将军去城里西边第三户人家拜访。”
沮鹄一愣,
“父亲,那里不是……”
“叫你去你就去!”
沮授往日威严很甚,沮鹄不敢多言,立刻带着公孙续起身,走到门口,沮授突然又开口道,
“等等,先去后院见你母亲一面,告知此事。”
沮鹄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待他出来,沮授手上已经拿了一卷书。
沮授走到儿子面前,看着这个比他还高了的儿子,忽有所感,他为其正了正冠,将手中书卷塞到了沮鹄手中。
沮鹄纵是再愚笨,也明白沮授意思了,他竟然是要将自己托付给公孙续!
沮鹄双膝一软,跪在沮授前方,边磕头边道,
“父亲!为何要如此啊!!!您不是最忠于袁公,为何要……”
沮授捏紧拳头,并不理会沮鹄,只朝公孙续道,
“前将军,我虽说你困顿,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要往西边看,辽东,或许才是将军的出路,当然,以将军之才,可能早就明白了,无需我多言。
但如何对付公孙度,或许将军了解不多,我愿为将军稍作谋划。
公孙度曾于辽东屠戮士族,然这些士族仍有幸存者,寻到他们,将军可得辽东地形图,或也可得一二内应,如此正面作战,里应外合,以将军统兵之能,辽东可得也。
将军需动作迅速,如将军所言,曹操后患已经没多少了,一旦与将军和谈,袁公与曹操之战,就迫在眉睫,将军需回到易京,立刻出发,并以最快速度征服辽东,如此,才有时间发展壮大,否则,待袁曹事毕,将军再无逐鹿天下的可能。
我儿虽愚钝,但素来忠厚,跟着我,也算是认得些字,待将军平定辽东之日,他也可做些文吏之职,只是我素来与同僚之间不善,连累他至今没有找到一门好的婚配,也望将军为他操心一二,无需计较身份高低,只要是个良人即可,如此,纵是将来有何不测,我沮家,总不至于血脉断绝了。”
沮授之言,发自肺腑,沮鹄几乎哭晕在了地上,公孙续也被其感动,
“沮公,何至如此!”
“呵,少将军,你觉得沮授之才,几何也?”
“天下第一流,凉州李儒,贾诩,颍川荀彧,荀攸,公不弱之。”
沮授笑着摇了摇头,
“李儒鸩杀少帝,贾诩如今是张绣麾下吧,也没见什么能耐,将军拿他们比我,不是损我乎?倒是那荀家……确实人才众多。
不过,既然我有这样的才能,在前将军为我分析袁公现状之后,岂能看不清未来吗?”
公孙续默然,历史上,哪怕是剿灭了公孙瓒的袁绍,仍有许多顶级谋士,在开战前看好曹操,而今世有了公孙续,袁绍之能远低于前世,沮授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层。
最让人绝望的是,哪怕沮授知晓袁绍军的隐患,他也解决不了,因为袁绍不会听他的,若听他的,也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此局当真无法可解。
公孙续只得长叹一声,
“我会照顾好沮鹄,只是还是那句话,希望沮公能保全自身,留待后时。我走了,沮公保重。”
看着公孙续和尚在流泪的沮鹄离开家门,沮授终于再也忍不住,他滑落在桌旁,恸声大哭,
“明公!连一初见少年都能信我!为何你不信我!为何你不信我!!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壮志难酬,自古英雄多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