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清算
“在下林业,赵国中丘县人。敢问前将军,我林家祖产,皆有记录在案,每时缴纳,唯有懈怠。
前将军口口声声依法制人,我倒不知,前将军尊的可是大汉律法?!”
场上数千世家,事情关乎大半个冀州的土地,一人又站出来反驳。
公孙续答,
“好角度,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可直说,如今冀州所循,自然是我治青幽之法,林业,我且问你,你可愿意遵纪守法??”
林业昂首,傲然,
“我林家食汉禄,自然尊汉法,听从天子旨意!什么狗屁青幽之法,青州幽州,何时独立于汉庭了?如此东西,有何遵守的必要!!”
公孙续笑了,
“林业是吧,中丘林家是吧。某很好奇,袁本初在时,你有没有问他,那自立的车骑将军,开门立府之举,是否尊的汉法,又有没有天子旨意了。
不过我这人向来善解人意,既然你林家不愿在我治下生活,遵守我的规矩,那很简单,卢毓,将中丘林家全部人口拿下,打包送到徐州侍奉天子去。”
林业瞪大了眼睛,但他还是不是反应最大的,中丘林家家主,他的父亲,听到这消息两眼一黑,直接从座椅上摔了下去,他爬起来,想要辩解,却听得林业愤怒喊道,
“走就走,似你等暴主,早走了免得被你刮骨吸髓!!!把我等田产还我!!”
卢毓闻言,让军士将其拿下,淡淡道,
“将军还是对你们太过仁慈了,卢某办事,无懈可击,圈多少田,拿多大地,都是认真算过的,全须全尾的离开冀州,你林家不愿意,那就滚去邺城牢里吧。
抬上来。”
随着卢毓话语落下,身后小吏抬出了几框东西,当着众人面打开,卢毓朗声念道,
“你林家这十多年来,买卖田产无数,说什么林家祖产,引人发笑,本官查阅县志,却发现了诡异之处,一般买卖田产,不过你情我愿之事,然而你林家买卖,虽然也是合法合规,买卖田产之前,但往往田主有诉讼官司在身。”
卢毓说着,林家之人已经紧张了起来。
“本官顺藤摸瓜,查出这中丘县令,姓鲁,却是一寒门,巧的是,他正好是你林家女婿。
本朝有三互法,本官不知你们是如何运作,让他当上这官,但既然有异常,本官就让中丘县之人,将这十年间,所有的诉讼官司都抬了出来,本官一一厘清,再寻找当时之当事人。
最终尽力寻找,找到了近五十人。让人证上来。”
这时,世家才明白,那些站在台上的平民都是干什么的,林家家主犹在告饶,林业已经傻了眼。
卢毓待人证到齐,开始一桩案子一桩案子拿出来复盘。
林家以诉讼官司,逼百姓卖田,其案件错漏百出不说,林家之人,仗着自家女婿是县令,更是平日为祸乡里,卢毓找的不只是田产之主,还有被强娶女儿的庄稼汉,儿子被打残打死的孤寡老母,一桩桩事件说出来,这些沉冤了整整十年的东西,翻了出来,当事人和家属没想到还有沉冤昭雪的一天,跪在台上痛哭流涕,北街口百姓为之动容,开始怒骂林家,甚至有人已经拿了石子朝那边砸。
卢毓让士兵维持秩序,林家家主已经跪着爬到了公孙续面前,磕头不止!
“前将军,我们不要了,让我们走吧,我们愿意离开冀州,放我们一马吧!放我们一马吧!”
公孙续神色平静,但内心犹然火大,这些年执政,他见识过的丑恶之事很多,但往往是个人,如林家这种一个家族都烂掉的,他都是少见,这林业其实颇为有才,但他迷恋钱财,学了一身口才,却要当讼棍,平日里,花销甚大,只要给钱,他几乎什么案子都接,然后贿赂上官,极为熟练。偏偏这种人,在林家其实已是中上之才。
他当然不会放过林家,冀州百姓,对他认同不高,此次清算冀州世家,正是最好的收复民心的机会,没看卢毓此时为冀州百姓翻案,已经有不少百姓高呼,青天大老爷。
公孙续内心轻松,一脚将林家家主踢开,扫视其他世家,世家这次,真的人人自危了起来,盖因卢毓身后,还有几百个筐子,里面可都是竹简,而那些百姓,如果猜的不错,全是像眼前这些含冤之人。
河北世家西汉起来一批,东汉又起来一批,是真正的百年世家,公孙续翻案,不讲时间,那又有哪个家族敢说自己一定是干净的。
而且看看林家,他们此时已经被冀州人彻底敌视,名声也烂完了,堪称社会性死亡,就是公孙续放了他们,他们也无处可去,只能等死。
思及于此,众世家终于想明白了,规则人家定的,还占了先机,拳头又大,真要耍赖,他们又能如何呢?于是世家陷入了沉默,只是将怨怼藏在心中。
待中丘林家事结束后,公孙续吩咐卢毓,
“卢郡守,我看你身后还有很多卷宗能不能都拿出来,一一对应,将咱们冀州的害群之马彻底拿下?”
卢毓点了点头,先吩咐起了士兵,
“众将听令,从此刻起,有想离开的世家之人,以谋反论,封锁冀州,有擅自离开者,以通敌论,连坐其家族。”
然后让小吏一一传唤,诉说冀州世家之罪。
冀州世家陷入绝望,被查出来的家族,大大小小,多达数百家,尤其魏郡一郡,就有百余家族被查。
这些人面如死灰,卢毓早做防备,就是此时反抗,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一家一家的审判,到了夜里,公孙续命整个北街点燃灯火,将此处照的如白昼,继续判案。
百姓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牵连数万人的各类案件,受害者都是他们,此时翻案,沉冤昭雪,但当事人往往已经不在,只能痛哭流涕,就在这持续不断的审判下,整个冀州百姓的怨气,全部被他们转移到了世家之上。
这些纯朴的百姓,往日就仇视世家,但唯有此时,才知晓,到底是谁害的他们,不能好好的在这世上生存。
而对于新的执政者们,却在悄然间,立下了一块公平公正的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