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送礼!
隆冬时节,大雪纷飞,雒中局势愈发暗流涌动。
“叔父,出事了!”
太傅府中,太仆袁基匆匆而来,对着袁隗说道:“王允今日邀诸位公卿去府中做客,没想到竟然是去商议如何诛杀董卓。”
太傅袁隗在厅中端坐,自从董卓自领相国以后他便一直深居简出,往日里络绎不绝的府邸颇有些冷清。
“众人作何反应?”
原本还无精打采的袁隗闻言顿时振奋精神:“你如何答他?”
自从董卓进京以来,局势的发展早已脱离了这位袁氏掌舵人的掌控。
自灵帝驾崩以来,宦官外戚争斗不断,原本袁隗计划趁着双方两败俱伤,雒中出现短暂的权利真空之际,彻底掌控雒中朝堂,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董卓,导致袁隗的计划付诸东流。
袁基叹了一声,斟酌道:“诸位公卿没有立即表态,唯有荀爽倒是极力赞成。”
袁隗皱眉沉思片刻后看向袁基:“以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应对?”
袁基略作沉吟,摇了摇头:“董卓掌控雒中兵权,此事恐难成,况且……”
说到这里,袁基看了一眼自家叔父,再次开口:“况且我袁氏身为天下仲姓,即便要诛杀董卓也要以袁氏为首。”
袁隗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的不错,前些日子公路与本初相继来信,称要在南阳与渤海兴兵讨贼,眼下局势一动不如一静。”
叔侄二人在房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着,殊不知,这样的场景在雒中许多府邸皆有发生,一时间雒中云诡波谲。
……
而就在此时,卫籍趁着风雪,来到董卓府中。
“仲道,今日为何来迟?”
董卓从软榻上起身,面色颇为和善。
卫籍拱了拱手:“见过相国,只因风雪阻塞,故而来迟。”
董卓想了想也是,随即叫人去准备酒宴,对着卫籍说道:“仲道来的正好,外面天寒地冻,陪老夫饮些酒水,驱驱寒意。”
“诺。”
没过多久,酒宴皆已备好,董卓开口:“都坐吧!”
说罢,便见到吕布与李儒相继跪坐,卫籍也不做迟疑,坐在面前的案几旁。
此刻外间天寒地冻,白茫茫一片,而室内却温暖如春,几人在屋中谈笑风生,抛开卫籍诛董之念,倒是一副君臣和谐的场景。
“仲道兄何故面露忧色,难不成是相国酒宴不合仲道心意?”
由于心中藏着事情,卫籍不自觉的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被李儒察觉。
卫籍当下心中一惊,连忙答道:
“文优兄说笑了,只因相国府中酒烈,籍不胜酒力,有些不适。”
“哈哈……”
吕布闻言笑了一声:“没想到仲道名震河东,却是不能饮酒!”
卫籍尴尬一笑:“吕将军说笑了,籍如何敢与吕将军相比。”
这倒不是卫籍搪塞这些人,他酒量确实不高,先前在河东和卫固饮酒便常常大醉。
“无妨,醉了歇着便是,偌大的相府还能少了仲道一张床榻?”
董卓不疑有他,说完后举起酒樽说道:“来,再饮一杯!”
说来也怪,董卓虽然残暴不仁,可对下属却异常和善,这也难怪董卓能在短时间内控制雒阳兵权。
须知,眼下董卓虽然兵强马壮,可除了少部分西凉嫡系外,更多的是吕布的并州军和原大将军何进的司隶之兵。
卫籍担心酒后胡言,正踌躇间便听到外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相国,祸事了!”
董璜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哭着说道:“城外刚刚传来消息,叔父……叔父他被人杀了!”
“什么?”
董卓赫然起身:“究竟发生了什么?”
董卓兄弟除了董旻以外还有一兄长董擢,而董璜乃是董擢之子,董璜口中的‘叔父’自然就是董旻。
“小侄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今日叔父出城办事,至晚未归,婶娘派人去找,在城外找到了叔父一行人的尸体!”
董卓微胖的身躯微微晃动,李儒连忙上前扶住董卓:
“相国节哀,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
说罢,李儒看向董璜:“可有奉车都尉随行之人回来?”
董璜摇了摇头:“叔父随行十几位宾客,无一生还!”
董卓刚刚缓过神来,闻此言胸中再次起伏:“何人敢如此大胆,彼辈难道不知董旻是老夫之弟?”
李儒正要开口便被卫籍打断,只见卫籍拱手说道:
“相国,奉车都尉手下皆是精锐,彼辈能够全灭,定然人数不少,雒中兵马尽在相国手中,眼下能够完成此事的必然是那些世家大族豢养的宾客,这群人眼下定在某位公卿府中躲藏,想来并不难找!”
董卓闻言略作思量,继而开口:“仲道所言有理!”
紧接着,董卓看向吕布:“奉先,你派人去搜,挨家挨户的搜,一旦发现可疑之人,擒来见我!”
“诺!”
吕布闻言面容一整,便向门外走去。
而早有腹稿的卫籍连忙叫住吕布:“吕将军且慢!”
说罢,卫籍对着董卓说道:“相国,彼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奉车都尉,必定还有后手,为防万一,吕将军还是在相国身边较为稳妥。”
说到这里,卫籍目光在董卓身上审视片刻:“籍愿为相国查清此事!”
董卓初闻噩耗,早已六神无主,况且卫籍说的确实在理,便毫不犹豫的说道:“也好,仲道身为骑都尉,本就统领羽林骑,老夫命你领一千羽林骑,全城搜捕,务必替老夫找到凶手!”
“诺!”
卫籍终于得来了心心念念的兵权,心中大喜面色却波澜不惊,眼睛转了转,再次开口:
“相国容禀,籍还想向相国借一人。”
“何人?”
卫籍眼神一眯:“别部司马张辽!”
董卓也不做他想,毕竟张辽眼下本就名声不显,挥了挥手:“此事仲道自行决断即可,可速去矣!”
“诺!”
卫籍目的达成,也不多做停留,当即转身离开。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唯有李儒看着卫籍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便听到董卓叹息:
“文优,扶老夫坐下。”
李儒思绪被打断,也不做多想,扶着董卓在软榻上坐下。
不提董卓府上一片悲鸣,此刻卫籍却目光如电,带着一千羽林骑,往城中而来。
事实上,原本卫籍还想着如何将董旻引出府中,可他细查之下,发现董旻和董卓如出一辙,喜欢去城外劫掠杀人,倒也省了卫籍不少功夫。
再加上,自董卓进京以来,雒中兵马尽出董卓,董旻还未想过有人敢对他下手,故而每次出门也就带些宾客游侠。
这倒便宜了卫籍。
“文远可留下首尾?”
张辽四下望了望,压低嗓音:“仲道放心,你那二百士卒端的厉害,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卫籍点了点头:“人可安排好了?”
“已经在城外安顿!”
卫籍长舒一口气,转头说道:“既如此,传令全军,在城中挨家挨户的搜!”
张辽闻言顿了顿:“去哪里?”
“司空府!”
短短几日,原本还是光禄勋的荀爽便摇身一变成了司空,这升迁速度卫籍委实没有想到。
与此同时,荀府。
“文若,可查到了什么?”
董旻之死如同一阵狂风,顷刻间便席卷雒中,一名比两千石死于光天化日之下,身为司空的荀爽焉能不知,他有些担忧的说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
荀彧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叔父细想,董旻死前身边尚有十几个宾客,能够短时间内将这些人全部杀掉,恐怕也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办到,可眼下雒中之兵尽出董卓,又有谁敢用董卓之兵杀董卓之弟?”
荀爽一时间陷入沉思,脑海中忽的闪出一个人影,而就在此时,仆人匆匆而来,哆哆嗦嗦的说道:
“主人,外面来了好多羽林骑,已将府邸包围!”
荀爽闻言大怒:“慌什么,雒中重地,老夫官至司空,难不成还有人敢进府杀人?”
“随我出去看看!”
府外,卫籍将荀府围的水泄不通,对张辽说道:“文远兄在此地镇守,无论谁来都不许进!”
说着,从张辽手中接过一个木盒,走进荀府。
“卫都尉好大的官威,莫不是忘了老夫前几日还是光禄勋!”
卫籍轻笑一声,对着门外大喊一声:“奉相国之命搜查凶手,还请司空见谅!”
说罢,转过头来对着荀爽说道:“荀司空,不要让在下为难。”
卫籍这样说自然是做给外面的羽林骑看,虽说这一千人眼下归他节制,可难保没有董卓眼线。
“请吧……”
荀爽侧身将卫籍请了进来。
偏厅中,荀爽幽幽开口:“卫都尉行事,倒是让老夫猜不透。”
卫籍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木盒放下:“司空误会了,籍并非来追查凶手,而是来给司空送礼!”
“哦?此刻城中兵荒马乱,卫都尉还有闲心给老夫送礼?”
“司空不妨先看看盒子里的东西。”
只见荀氏叔侄面面相觑,走到木盒边上,将盒子打开。
“这……这是何意!”
荀彧一脸惊慌,看着木盒中董旻的首级。
荀爽同样满脸不可置信,良久,他回过神来,强压着心中悸动:“此事莫非仲道所为?”
卫籍将木盒盖上:
“司空不必惊慌,籍并无恶意,在下深知司空不信在下的一面之词,特将董贼之弟首级取来,以表诛董决心!”
杀掉董旻一方面是为了取信荀爽,但那日之后卫籍思来想去既然荀爽不信自己,那恐怕王允也是如此,少不得之后还要提着董旻首级去王允府上走一遭。
荀爽回过神来,看了看卫籍口中呢喃:“不曾想仲道竟由此决心!”
“董贼霍乱超纲,僭位相国,人人得而诛之,况在下乎?”
荀彧目光游离,看向卫籍:“难不成仲道兄已有良策?”
被王佐之才的荀彧如是问道,卫籍颇有些飘飘然,当然他还没有自大到荀彧不如他的地步。
只不过卫籍毕竟站在历史的下游回溯,有些事情看的比荀彧远罢了。
卫籍略作沉吟:“籍不过一武夫耳,此时还需荀公主持大局。”
荀氏领袖天下士族,荀爽又官拜司空,卫籍不敢托大,即便此事由他谋划,卫籍也要说成靠荀爽主持大局。
没有什么比鲜血更加让人信服,木盒摆在荀爽面前,他不再怀疑卫籍动机,缓缓开口:“不知老夫要如何主持大局!”
卫籍连忙拱手向前:“还请司空举荐一人!”
虽说卫籍此刻受董卓所重,可举荐当朝三公这样的事,卫籍自然是没有资格插手。
“何人?”
“尚书令王子师!”
荀爽面露思索之色,与荀彧对视一眼:“没想到此事你竟然知晓?”
卫籍不明所以,疑惑道:“不知司空所言何事?”
“今日午时,王允邀我等密谋除董,雒中公卿悉数到场,只是……”
说到这里荀爽面露思索,沉吟道:“太傅袁隗反倒没来!”
卫籍暗自皱眉,对于袁氏想法倒也不难猜,想必袁氏兄弟起兵的消息早已传回袁隗耳中,彼辈大可静等袁绍袁术高举义旗,届时,袁氏声望必定更上一层楼,只不过袁隗没想到,诸侯讨董之际,便是彼辈死期。
当然,这些卫籍自然不能和荀爽言明,他微叹一声:“没想到,袁氏天下仲姓,竟然对诛董一事不置可否。”
荀爽人老成精,自然也明白这些,袁隗没有到场便已经表明了立场。
“仲道意欲何为?”
卫籍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董贼势大,不可轻动,依在下看来需逐步剪除其羽翼,离间其部众,待时机成熟方可将董卓处以极刑。”
“仲道言之有理,只是此事和举荐王允有何关联?”
卫籍十分无奈,看了看荀爽,我总不能说王允要策反吕布吧……
卫籍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推脱道:“荀公放心,此事籍早有计较,待时机成熟便会坦然相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