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夜深风高,明月孤悬。
卫籍率军一路疾驰而来,在经历短暂的休整之后,天色已晚。
寅时末,卫籍看了看天色,随即命大军徐徐向前。
他深知,如果等到天亮,自己这五千人马未必能迅速占领闻喜,故而只能趁着夜色发奇兵制胜。
行至闻喜城外五里处的密林中。
卫籍身后的程军候看着面前依稀可见的城墙,一脸凝重,斟酌半晌,上前说道:
“司马,此次我军将如何攻城,是否要故技重施,再次假扮白波贼诈开城门?”
在程军候看来,眼下没有攻城器械,唯有此计尚可迅速破城。
殊不知卫籍在攻占临汾之际便使用过诈城的计策,而郭太之所以要向北而去也是因为临汾之事。
闻喜城的守军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此刻再想故技重施怕是无济于事。
卫籍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敌军怎会在同一计策上两次当,郭太率大军向北而去,此刻城中守备必定空虚……”
“司马是说……”
还没等卫籍说完,程军候便打断了他。
程军候乃是军中老人,跟随卫籍经历了几次看上去不可能完成的胜利。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扮做敌军诈开城门等等。
程军候回想卫籍的用兵之法,继而目露微光,兴奋道:
“不如末将率大军在城北以作佯攻,司马率亲卫自城南发起偷袭!”
程军候自信满满,他觉得此计定能被卫籍采纳。
而程军候所说的亲卫,乃是在临汾休整之际,卫籍从大军中挑选出二百人。
这二百人皆是身强力壮之辈,有的甚至是晋地游侠儿,可称得上是军中最精锐之人。
卫籍将这二百人划入自己亲卫,冠以‘背嵬’之名,只听卫籍一人号令。
虽说‘背嵬’军乃是军中翘楚,可毕竟刚组建不久,还没来得及大肆操练。
就算有程军候声东击西,可卫籍也不觉得仅凭这两点就能攻破城池。
卫籍在闻喜城鏖战数日,对于闻喜城防了如指掌,敌军虽然不多,可想要沿着城墙布防,一千士卒足矣。
这也是卫籍当初鏖战杨奉时可以分兵守城的缘故。
如今,在没有攻城器械的辅佐,想要悄无声息的爬上两丈有余的城墙,除非白波军全是瞎子!
卫籍撇过头看了程军候一眼,含笑道:“为何要发起进攻?”
程军候愣了愣——
大军奔袭两日,好不容易赶到闻喜城下,不就是为了强攻闻喜,现如今司马却说不攻城?
程军候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卫籍所说,疑惑道:“司马此乃何意,难不成我等就在城下藏匿?”
卫籍摇了摇头,攻城当然要攻,只是按照常理而言说,大军攻城不是儿戏。
此刻他缺少攻城器械,况且双方兵力差距远没有大到可以支撑卫籍强攻城池的地步。
因为对于守城一方而言,就算城中此刻只有一千守军,攻城战也必定陷入僵持。
一旦攻城战陷入僵持,一来对全局不利,徐晃必危!
二来涑水河畔尚有李乐一万大军,一旦李乐引兵杀来,自己手下这五千人马便插翅难逃了。
好在郭太摔大军仓皇而去,闻喜守军寥寥无几,此刻城中只有区区一千人,而且都是些老弱之兵,不堪大用!
再加上,闻喜城刚经历两次大战,城墙早已破败不堪,就连护城河也已经被白波贼填平,而郭太又不打算在闻喜驻扎太久,自然也没有修缮城池。
这些种种加起来,倒是便宜了卫籍。
卫籍看了看程军候,朗声道:“岂不闻,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就在程军候不明所以之际,卫籍将自己计策和盘托出。
……
随着卫籍娓娓道来,程军候双眼越来越大,直到双眼瞪得像銮铃。
只见他频频点头,神情木然,待卫籍说完,过了半晌,程军候这才回过神来。
“司马真乃高人也!”
战机稍纵即逝,程军候也只是略微感叹,立即点头:
“末将这就去准备!”
随着程军候离开,没过多久,后方密林中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砍树。
好在此刻卫籍大军距离闻喜城尚有五里之地,守军不可能听到此地的动静。
没过多久,声音渐渐消失,领命而去的程军候便返回到卫籍身边,拱手道:
“哈哈哈……”
“司马,末将幸不辱命,必能以假乱真也!”
卫籍点了点头,当即下令:
“既如此,全军即刻向闻喜进军!”
随着卫籍一声令下,身后大军自是浩浩荡荡的朝着闻喜城进发。
只不过,按着常理,深夜偷袭,不说人衔枚,马摘铃,也该是尽量藏匿行迹。
可卫籍却没有这么做,反而一反常态,大造声势,一路上手下兵马气势如虹,兵戈相交,喊杀声更是响彻天地。
这样的声势下,守军只要不是耳聋眼瞎,很难不察觉。
……
闻喜城上,不少守军东倒西歪,倚着兵器小憩。
忽然听到城下喊杀声震天,皆是浑身一颤,连忙打起精神,向城下望去。
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进入白波军的视野,守城士卒大惊失色,连忙高声喊道:
“敌袭!”
“敌袭!”
……
城楼中,守军将领正在酣睡,亲兵慌乱的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汉军杀来了!”
守城将领闻言顿时大惊,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来:
“你说什么?”
“汉军,汉军杀来了!”
守城将军愣了愣,继而快步走出城楼,疑惑的想着:
汉军夜袭?
这是哪里的兵马?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守将一边想,一边向城墙走去,刚走到城墙边,他借着月色打眼瞧去。
“嘶!”
守将深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掩映下,只见城下大军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无数看不清字的旌旗在漆黑的夜色中猎猎作响,以至于大军扬起的尘土似乎都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这守将本就是一个平庸胆小之人,要不然郭太也不会把他留在这里。
闻喜几乎是一座空城,明显此人不受郭太重视。
望着这绵延不尽的大军,守将此刻浑身发软,只能倚着城墙。
只不过,如果他此刻能够强忍着心中恐惧来到卫籍阵前,便会发现此刻卫籍大军士卒皆不披甲胄。
甚至有的人连身上的暗红色直裾都脱了下来!
汉军士卒每人手持两支一人高的树枝,甲胄衣裙且都披在上面。
在昏暗的天地间,远远看去这些披着衣甲的树枝也隐隐像是披挂齐整的汉军士卒。
虚张声势!
就这样,卫籍以假乱真,凭空多出了几万‘大军’!
卫籍纵马来到城下一箭之地,回头看了看身后‘大军’,继而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的喝道:
“呔!城上逆贼听着,某乃大汉北军中候也,奉天子令率军五万前来讨伐尔等,奉劝尔等快快出城投降,如若不然——城破之时尔等必死无葬身之地也!”
卫籍顿了顿再次开口:“姑且给尔等一刻钟时间思量,一刻钟后大军攻城!”
说罢,卫籍轻夹马腹,退回到军阵中。
……
“将军,降了吧!”
城上白波军听了卫籍的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片刻间,投降声此起彼伏。
他们并不知道‘北军中候’是个什么官职,可‘北军’之名,白波贼自是如雷贯耳。
想当初,黄巾裹挟百万之众,便是被这大汉最精锐的北军打的溃不成军。
守将看了看城下隐隐约约的‘五万大军’,又看向城内千余人的守军以及破烂不堪的城墙。
他挣扎了片刻后,长舒一口气,大喝道:
“将军,莫要攻城,我等愿降!”
守将哆哆嗦嗦的喊声传入卫籍耳中,卫籍也松了一口气。
卫籍深知,兵行险招也是无奈之举,虽说自己率五千大军,可闻喜城尚有千余守军,即便都是老弱,想要攻占闻喜,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此刻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卫籍自是十分欣喜,正要进城,边上的程军候却拦住卫籍:
“司马,为防有诈,先让末将进城缴械后,司马再入城不迟!”
卫籍略一犹豫,继而点了点头。
这倒不是他贪生怕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一股脑的冲进去,也容易被敌军察觉。
程军候见卫籍点头,随即便带着一半大军进了城。
进城后,程军候当即大喝:
“所有人,卸甲!”
……
黎明时分,卫籍见城中诸事妥当,便率剩下的一半大军信步走入城中。
此刻,城中白波降兵皆被驱赶在角落里,见卫籍率军进城,白波守将原本以为大军进城的过程会持续很久,可没想到仅仅进来数千兵马。
就在他疑惑之际,他便看到汉军手上的树枝,以及树枝上披挂的衣甲,随后他恍然大悟。
“中计矣!”
白波守将一脸惊异,没想到这群汉军以假乱真,将区区数千人伪造成五万大军,骗开了城门!
当然,他在惊讶之余倒也没有多少懊悔,毕竟这支不久前才逃出闻喜的大军在战胜杨奉之后,并没有处死降兵,想来也不会杀他。
对于他而言,能够活着就好。
攻下闻喜后,卫籍并没有多少欣喜,毕竟这几乎是一座空城,倒是程军候,满脸兴奋的走到卫籍面前:
“司马妙计也,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卫籍看着满脸兴奋的程军候,缓缓开口:
“军候可知此役为何能够不战而胜?”
程军候收敛笑容,郑重道:“请司马指教!”
“彼辈皆是普通人,而人最大的缺点便是对于未知之事的恐惧,我等趁着月色率五万大军突然兵临城下,彼辈焉能不惧?”
卫籍娓娓道来:
“况且,对于这些穷苦百姓而言,能够活着,不论是效忠白波还是朝廷,与他们而言其实并无不同,这种情况下,若换做程军候,又该如何做决断?”
事实上,卫籍自然明白,他虚张声势的计策确实是只对这些白波军奏效。
毕竟这是一群以活命为目的人,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自然不会揭竿而反。
而卫籍熟读百家经史,自然知道古今往来,无数人为成大事不惜舍生取义。
在这些人眼中,总有一些东西比人命更重要!
程军候面色一凛,当即单膝跪地,似乎是在对卫籍表忠心,急道:
“末将堂堂男儿,自会拼死守城,焉能弃城而降?”
殊不知,在经历几次出奇制胜后,此刻卫籍在这支兵马中的地位已经无以复加,随口而出的几句话,程军候便误以为卫籍是在试探他的忠心,程军候焉能不急。
看着郑重其事的程军候,卫籍这才反映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多少有些诛心之嫌,他连忙扶起程军候:
“军候莫要紧张,某不过是随口一言罢了。”
被卫籍扶起的程军候神色稍缓:“末将明白。”
卫籍也没有再说诛心之言,他吩咐道:
“军候可派些斥候,放出风声,就说我军以重占闻喜!”
“司马此为何意?”
程军候有些不解,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落脚之地,为何要大张旗鼓的将消息放出去。
卫籍笑而不语,这些事他只和徐晃说过,程军候自然不知道。
只有将此间发生之事迅速传播出去,让郭太知道卫籍再一次出现在他后方,徐晃才不会面临重重包围的情况。
此刻卫籍站在闻喜城头,思绪却早已飘到数百里之外的白波谷。
白波谷中,由于郭太强渡汾水,徐晃此刻正在山谷以北盘桓。
虽说他已成功吸引了郭太的注意,可徐晃对于自己孤军深入的处境愈发担忧。
好在,他想起临行前卫籍交给他的锦囊,徐晃连忙从怀中将锦囊掏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
没过多久,徐晃便将锦囊上的内容看完,此刻徐晃浑身汗毛之竖!
“司马竟能算到这一步!”
徐晃在佩服卫籍谋略深远的同时,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处于敌军重重包围之下。
他当即大喝一声:
“传令全军,即刻向白波谷东北一带迂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