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籍深知不论刺董一事如何艰难，总要付诸于行。

　　而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要取得荀爽的信任与支持，或者说的更直接一些，此事本就是要做在这些世家眼前。

　　荀爽听闻此言，原本已然捧起的书卷再次放下，面色不悦的说道：“还有何事？”

　　卫籍开门见山：“我欲效法伍德瑜，谋求诛杀董卓，还望荀公助我！”

　　“什么！”

　　荀彧满脸不可置信，看了看周围，十分小心的说道：

　　“仲道此言何意，老夫听不懂。”

　　对于荀爽的反应，卫籍早有预料，毕竟此时在这些世家公族眼中，自己俨然已成为董卓爪牙，荀爽有所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卫籍，对于荀爽没有半怀疑，毕竟除他以外，真正谋划此事的也就只有王允和荀爽了。

　　只不过不久的将来荀爽突然离世，没有亲眼见证王允诛杀董卓罢了。

　　况且，即便此时荀爽没有诛杀董卓的心思，卫籍也不担心荀爽会去向董卓告发自己。

　　精明如荀爽自然知道，他此刻已身为光禄勋，即便是告发卫籍，不过是得些官职罢了，可对于荀氏出身的他来讲，董卓之官倒还不如不做。

　　“荀公何故明知故问，难道荀公不想为国除贼？”

　　荀爽依旧面沉如水：“尔身为董卓帐下骑都尉，却说此不忠之言，就不怕我去相国面前告发？”

　　卫籍笑着摇头：“正如籍不会去董卓面前告发荀公一般，荀公必定不会如此行事，否则我也不会坦言相告。”

　　“哦，尔如何知晓我会如何行事？”

　　“荀公天下名士，荀氏一族更是世家领袖，来此为官已是无奈之举，又如何会在乎这等靠告密得来的晋升之梯。”

　　卫籍娓娓道来，荀爽听着倒也颇有几分道理，只不过单单凭这些还不足以让他相信卫籍。

　　诚然，荀爽确有诛董之心，可此事何其艰难，若是被卫籍三言两语便说动，那恐怕连卫籍也不会相信。

　　只不过，卫籍说的真切，荀爽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无奈之下，他盯着卫籍双眼，灼灼道：

　　“老夫焉能知晓，仲道不是在替董卓试探老夫？”

　　卫籍娓娓道来：

　　“如今宦官已除，正是士族领衔朝堂之时，若在下向董卓告发荀公，即便得了功劳，岂不是自绝于天下士族，届时天下之大，焉能有在下容身之处？”

　　荀爽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宦官虽然势大，可权利皆出自南北两宫，焉能和此刻的相国相比。”

　　有些话荀爽自然不能言明，他的言外之意卫籍自然能够听懂。

　　士族之所以能够诛杀宦官乃是由于宦官外戚争斗不断，士族渔翁得利，而眼下董卓势大，局面清楚明白，一群手中无刀的士子，如何能够剪除董卓。

　　况且，在荀爽眼中，卫籍身为董卓爪牙，又怎会害怕得罪士族，他的理由似乎有些牵强。

　　卫籍深吸一口气：“荀公请看！”

　　说着，卫籍从怀中掏出一封血书：“此乃籍之岳丈蔡伯喈亲手所书，请荀公过目。”

　　卫籍自然没有天真到仅凭一面之词便能取信于荀爽，临别时便请岳父写了一封手书，字字泣血，所言皆是诛杀董卓云云。

　　荀爽皱着眉看了片刻：“此书倒是写的慷慨激昂，蔡公字字如刀，可蔡公三日之间，周历三台，深得相国信重，老夫如何能信？”

　　见荀爽不为所动，卫籍从怀中掏出一卷舆图，在图上指了指，语气略微急切：

　　“籍此言绝非儿戏，荀公请看，眼下雒中八关皆由董卓驻守，牛辅在北，胡轸在东，段煨在南。而禁中则是看似防守严密，却只有吕布一人，这正是我等机会！”

　　荀爽依旧面不改色，只不过心中有些恍然：“这便是你投靠董卓之缘由？”

　　卫籍笑着摇头：“这些军事部署并不是秘密，有心人稍作打听便能探知，籍之所以屈身事董，不过是为了博取彼之信任。”

　　荀爽内心翻腾，似乎在做某种决定，只不过稍过片刻后，他泄了一口气，幽幽道：

　　“此事老夫已然知晓，可老夫年事已高，只想安度晚年，心中并无此等想法，仲道请回吧。”

　　卫籍闻言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肺腑之言再加上蔡邕之血书依旧没能取信于荀爽。

　　不过，卫籍转念一想倒也释然，毕竟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颍川荀氏族人不知凡几，荀爽自然不会仅凭自己一面之词便让整个荀氏担着被卫籍告发的风险。

　　卫籍微微叹了一声，惆怅道：“既如此，籍告退！”

　　说着，卫籍走出偏厅，面色变幻。

　　事实上，卫籍倒也不是非要取信于荀爽，他完全可以在荀爽与王允之间充当桥梁，从而达到联手诛董的目的，可即便是联手，那也要分清主次，谁联谁的手颇为重要。

　　若是王荀二人联合卫籍诛董，对于卫籍而言，显然收效甚微，只有卫籍联合此二族诛董才有意义。

　　况且，卫籍搭台唱戏，总要有看戏的不是，若是不能拉着士族成为同志，那他何必冒此风险诛杀董卓。

　　这倒不是卫籍依附阿谀世家。

　　而是在眼下时代，世家依旧主宰天下洪流，想要成事，不管是在政治或是军事上，都要与世家利益息息相关，若是脱离世家几乎是寸步难行。

　　话说回来，前有董卓后有曹操，此二人行事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董卓固然残暴，可魏武曹操也不是良善之辈，屠城弑后的事也没少干，可为何曹操能够屹立不倒，不外乎有世家的支持罢了。

　　“哎，确实有些急躁了，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卫籍心中感叹之际，原本还有心无力的荀爽却面色大变，在厅中踱片刻后：

　　“来人，去唤荀彧来见我！”

　　这些卫籍自然不知道，他看着渐渐昏暗的天色，满怀心事的向蔡邕家中走去。

　　“仲道，如何？”

　　蔡府偏厅中，取暖用的火盆将蔡邕面色衬的微微泛红：“荀慈明可是信了？”

　　卫籍摇了摇头，一脸惆怅：“荀公对此事态度暧昧，并没有当即表明立场，想来是对小婿多有防备。”

　　蔡邕面色一怔，向后跌坐，思量片刻后：“也在情理之中啊，毕竟这是灭族之事，若非老夫乃是仲道岳父，再加上膝下独有一女，也是断断不会答应你的。”

　　卫籍面沉如水，目光紧盯着身侧的火盆。

　　“仲道若是想要取信于荀氏，怕是要做一番大事，来表示自己决心。”

　　听到这里，卫籍游离的目光当即一凝，心中暗道：

　　“投名状？”

　　于是，卫籍思绪翻转，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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