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晨光熹微，汉军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介山。

　　此刻，卫籍站在山脚下，回望介山，心中思绪万千。

　　“闻喜，我迟早要杀回来！”

　　卫籍感叹一声，叫来徐晃，问道：

　　“公明，此刻我军身处何处？”

　　在大山中奔波了两日，卫籍早就迷失了方向，再加上他初来此世，对于河东山川地理的认知本身就只停留在地图上。

　　倒是徐晃，常年在河东征战剿匪，虽然效果不尽如人意，可对于河东的山川地势早已了如指掌。

　　徐晃看了看身后的巍峨大山，又眺望面前的汾水，思衬片刻，在舆图上点了点：

　　“司马，我等现在应处在介山之北的翼亭一带，从此地渡河，一天时间便能抵达临汾。”

　　徐晃说的自然是步卒的行军速度，若是骑卒的话，从翼亭至临汾不消半日即可抵达。

　　卫籍点了点头，思衬道：“既如此，我军便在此地渡河！”

　　徐晃想了想，点头说道：“末将这便去寻合适渡河之地！”

　　由于卫籍大军此刻完全消失在郭太视野中，自然不会去渡口渡河。

　　况且，此刻的渡口也必定有敌军驻守，不论敌军多寡，一旦出现在渡口也就暴露了行迹，故而卫籍只能在汾水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渡河。

　　徐晃自然也明白这些道理，他带人沿河而走，在汾水上下巡视一番，终于发现一处水流平缓，河水不足五丈宽的地方。

　　“司马，附近只有此地适合渡河！”

　　卫籍点了点头，这种事他自然是对徐晃深信不疑。

　　古代行军中渡河大抵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搭建浮桥要么搭吊桥。

　　卫籍此刻不在渡口，身边并无船只，自然无法搭建浮桥，只能利用绳索临时搭一座吊桥。

　　不多时，数名熟知水性的士卒先行渡河，在河对岸固定绳索。

　　紧接着，士卒砍伐树木，将手臂粗的树枝搭在绳索上，大军分批通过。

　　由于这个过程十分缓慢，先头部队渡过汾水后在河对岸警戒，防止发生意外。

　　卫籍看着大军井然有序的渡过汾水，心中惊奇，再次感叹古人之智慧。

　　这便是古语说的：

　　“逢山开路，遇水塔桥。”

　　……

　　就在卫籍率军悄无声息的渡过汾水之际，远在闻喜城的郭太却再次暴跳如雷。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这话不仅仅是徐晃想说的，此刻闻喜城里的郭太也有如此感想。

　　他着实没想到，重重包围下，还是让卫籍小儿跑了，就连于夫罗的骑兵也被耍的团团转。

　　郭太深知，卫籍率领残兵藏入深山，想在茫茫大山找到区区五千人马谈何容易。

　　可是若是放任卫籍在山中藏匿，万一在自己进攻安邑的过程中，卫籍从身后杀来，那便是腹背受敌。

　　可郭太转念一想，若是此刻退兵，且不说损兵折将，自己十万大军兵出白波谷，一路上人吃马嚼，消耗甚巨，堪堪占领的两座城池还不够弥补亏空，更别说他本次出兵的初衷是在河东大肆劫掠，壮大实力。

　　郭太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好在他知道卫籍仓皇从闻喜而逃，所携带的军粮并不多，于是，他只能不断的向介山附近增兵，企图围困卫籍。

　　而郭太本人则是在闻喜休整，待彻底击溃卫籍后便向安邑进攻。

　　……

　　渡过汾水的卫籍一刻不敢停留，加紧步伐向临汾行去，只因为他的军粮只剩下不足一日，若是再找不到补给，那这五千人就得杀马充饥了。

　　……

　　这日黄昏，天色将暗未暗之际。

　　卫籍命令士卒埋锅造饭，将仅剩的军粮全部吃完。

　　看着狼吞虎咽的士卒，倒是有几分楚霸王破釜沉舟的架势了。

　　卫籍苦笑一声，继而来到大军面前，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将士们，我等所携带的军粮已经消耗殆尽，诸位别想着活着渡过汾水，此刻，摆在诸位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卫籍伸出手比划着，一字一句的说道：

　　“要么攻占前方的临汾，进城休整，要么就在此地被饿死！”

　　汉军愣了愣，不知是谁起头，大喊一声：

　　“攻取临汾，誓不回头！”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攻取临汾，誓不回头！”

　　“攻取临汾，誓不回头！”

　　……

　　卫籍的话点燃了这些士卒，将他们从原本绝望的心情中拉了回来。

　　大军趁着夕阳余晖，在山林间穿梭，不多时便至临汾城外，远远看去，临汾轮廓依稀可见。

　　大军在山林中待命，卫籍与徐晃则是带着数名亲兵，在山丘上眺望临汾的状况。

　　临汾毗邻白波谷，长久以来，频繁遭到白波的袭扰，故而此城历经数年的修筑，远比闻喜坚固，可以说此地乃是河东仅次于安邑的坚城。

　　况且此刻郭太正在闻喜鏖兵，临汾算是他的退路，郭太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城中尚有五千守军。

　　五千守军，加上坚固的城防工事，此刻这座河东重镇俨然已成为徐晃眼中不可逾越的天堑。

　　“司马，城中旌旗晃动，想来必是郭太留守之军，我军只有区区五千，焉能破城？”

　　这话不怪徐晃，须知在冷兵器时代，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想要攻取一座坚固的城池本就是痴人说梦。

　　徐晃虽然是当世名将，可他也不敢说能够攻下这座城。

　　况且，想要强攻此类坚城，必须辅有大量的攻城器械。

　　虽说制作攻城器械本就是就地取材，可卫籍区区五千人，等他制好足以攻城的器械，这五千人早就饿死了。

　　卫籍看着下方城池，面色沉重，口中说道：“公明别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尽管卫籍定下奇袭临汾的计策，可当他真到了临汾城头，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临汾城坚池深，别说五千人，就是五万人在没有攻城器械的前提下也不可能冲进去。

　　强攻无望，唯有智取！

　　“要不我军绕过临汾，直取白波谷？”

　　徐晃见卫籍久久不语，试探的说道。

　　“不行！”

　　“五千大军，想要绕过此城，需绕多远？”

　　“又怎能不被察觉？”

　　“那该如何是好？”

　　徐晃这会儿真的慌了神，别看他后世青史留名，可那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人都需要成长，此刻徐晃还远远达不到指挥千军，临阵面不改色的地步！

　　卫籍心中亦是十分焦急，大脑疯狂运转，猛然间，一个计划如同羚羊挂角般的在脑海中闪过。

　　“有了！”

　　卫籍面色潮红，激动的叫了一句，继而对徐晃说道：“公明，我军中可有白波军候？”

　　卫籍在大破杨奉之后，纳降了杨奉的近万大军，这里面不光有寻常士卒，也有一些中等军候。

　　徐晃闻言想了想，不知卫籍何意，疑惑开口：

　　“自然是有的，不知司马何意？”

　　卫籍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路上说！”

　　说罢，卫籍即刻领着徐晃向大军藏身的地方疾驰而去。

　　一路上，卫籍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告诉徐晃。

　　徐晃闻言，久久不语，继而对攻取临汾有了信心。

　　……

　　夜幕降临，数百人向临汾城下走去。

　　卫籍骑马走在队伍前方，而和他并列的是几名原来的白波军候。

　　这几人，虽然寂寂无名，可却是白波军中老人，不少人都认得他们。

　　来到城下一箭之地，数百人齐齐停下脚步，队伍前方的几面军候随即勒住缰绳，开口大喊：

　　“休要放箭！某乃是杨渠帅手下大将，快开城门！”

　　城上火光闪耀，守军见城下只有百余人，约莫只有一屯兵马，心思稍安，纷纷按住弓箭。

　　守城将领听到城下的大喊声，面露狐疑，有些难以相信，问道：

　　“杨渠帅奉命攻打闻喜，尔等既为麾下大将，怎会在此地？”

　　杨奉离开临汾不足半月，紧接着郭太也引兵南下。

　　杨奉战败的消息自然是传到郭太的前线大军中，并没有再向临汾报信，毕竟斥候日夜奔驰，消耗人力物力，既然郭太已经收到消息，自然没有必要让留守后方的守军知道。

　　卫籍就是要利用古代战场信息不对等的情况，骗开城门！

　　此刻城中的守军连杨奉兵败的消息都不知道，焉能知道卫籍早已弃城而逃。

　　卫籍拍马上前，适时开口：

　　“杨渠帅大败，已被斩首，我等溃不成军。”

　　守城的军候闻言大惊失色，失声道：

　　“什么，杨渠帅败了？”

　　卫籍点了点头：“弟兄们死里逃生才跑到临汾，快快打开城门！”

　　守将犹豫着开口道：

　　“天色暗淡，唯恐有诈，诸位可在城下扎营，明日一早验明身份，某自会开城门迎接诸位。”

　　见守将不肯开门，卫籍心中焦急，眼睛微微一转，大喝道：

　　“我等亡命于此，数日未进食水，焉能等到明日？”

　　守将略作犹豫，借着月色先城下看了看，见城下不过百人，个个面露疲惫神色，暗暗思索，就凭这百余人也翻不起风浪，于是斟酌道：

　　“既如此，诸位稍后！”

　　随即，他向身后吩咐道：“点五百骑，与我出城看看究竟！”

　　城门缓缓打开，守军率领五百骑自城门鱼贯而出，来到汉军面前。

　　两军相隔不过数丈，卫籍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兵器上的寒意。

　　若是此刻发起攻击，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可卫籍不会在此刻进攻，城上大军尚在，想来瓮城里尽是弓箭手，即便斩将进城，也会被乱箭射死。

　　卫籍向身边的军候使了个眼色，那人见状后打马向前，拱手道：

　　“多谢兄台，不知韩渠帅是否尚在城中？”

　　守将见此人见面就能说出自己所属韩暹麾下，自然也就放下了戒心，拱手道：“韩渠帅已随大渠帅南下。”

　　事实上，白波军虽然有十万之众，可毕竟都是些目不识丁的流寇平民，能够统兵者并不多，所以白波军中的中层将领即便不知道彼此姓名，也都见过几面，留有印象。

　　况且，这守将如何能够料到，此刻汉军竟然能够绕过白波大军，出现在自家门前。

　　守军不疑有他，随即让开道路：“诸位进城休整吧！”

　　卫籍松了一口气，混在队伍中缓缓走进临汾城。

　　密林中的徐晃时刻盯着前方，远远看到城门前火光消失，料想卫籍此刻已然进入城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临汾城头上，汉军被安排的在城墙角落，卫籍此刻靠在城墙上，看着身边的白波守军。

　　大概是因为临汾远在战场后方，守军防守并不谨慎。

　　此刻城上虽然火光弥漫，可多数士卒却倚着兵戈频频点头，分明是在偷懒小憩！

　　卫籍眯了眯眼，与身边的军候互换眼色，继而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准备动手！”

　　说罢，卫籍猛地站起身，冲向城门处的守军！

　　随着卫籍身先士卒，身后百余人自然是不甘落后。

　　“杀！”

　　一瞬间，喊杀声响彻城墙。

　　“你带人先去放火，其余人随我抢占城门！”

　　“是！”

　　卫籍说罢，举起环首刀便向城上的白波军砍去！

　　一时间，混战不休！

　　城外的徐晃见城中火光大起，明白这是卫籍给他的信号，随即拍马而出，口中喊道：

　　“弟兄们，冲！”

　　徐晃一马当先，冲出密林，向着城下袭去，身后是数百骑卒。

　　片刻间，骑卒已至城下。

　　于此同时，由于卫籍出其不意的进攻打的白波军手足无措。

　　等守军反应过来准备反击之际，城门已经被打开。

　　徐晃率军源源不断的涌入瓮城，而此刻原本瓮城上的弓箭手早已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城下的汉军。

　　汉军轻而易举便攻破了内城城门。

　　……

　　清晨时分，喊杀声渐渐消失，在汉军悍不畏死的进攻下，白波军溃不成军，只有少数残兵从逃出城中，向南而去。

　　卫籍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城楼前，看着白波溃逃，呢喃一句：

　　“成了……”

　　就在这时，徐晃大步走来，人未至，笑声已至。

　　“哈哈哈……”

　　徐晃没想到昨日他们还如同无根浮萍四处飘荡，今日便重新有了立足之地，他兴奋道：

　　“司马有勇有谋，有司马在，我可高枕无忧矣！”

　　卫籍闻言看了徐晃一眼——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不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吗？

　　卫籍看着满脸笑容的徐晃，也不计较这些，同徐晃一起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