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倏忽而过，不知不觉间，卫籍等人在忙碌中度过两日。

　　这日，战后抚恤之事终于处理完毕，大军班师返回安邑。

　　由于郭太暴毙，白波军战意全无，一时间纷纷投降。

　　卫籍趁机纳降了不少兵马，再次将兵力补充到一万之数。

　　事实上，白波降兵又何止万余，只不过卫籍区区别部司马，统领万余已是逾制。

　　须知，此刻大汉虽然经历了黄巾之乱，可中枢威严尚在，卫籍也不敢明着扩张势力。

　　况且，王邑也不会调拨多少粮草给他，仅仅凭借如今的卫家，供养万余精兵已经是极限了。

　　大军缓缓向安邑进发，就在卫籍思量之间，安邑城已经隐隐的出现在大军面前。

　　此时局势已经安全无虞，大军自然不能入城，徐晃走上前来，拱了拱手，向卫籍说道：

　　“司马，我军已距离安邑不足二十里，是否在此地安营扎寨？”

　　卫籍出沉默不语，转而看向前方的牛辅。

　　“牛中郎，大军是否就在此地驻扎？”

　　牛辅眯了眯眼，继而点了点头：“传令三军，停止行军，原地安营扎寨！”

　　随着牛辅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停住脚步，而牛辅则是在亲兵拱卫下快马向安邑疾驰。

　　卫籍见状若有所思，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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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厢，绛邑之战的捷报早已传回安邑。

　　王邑率领安邑城中大小官吏在城门处等候，静待牛辅等人归来。

　　此刻，夕阳正好，马蹄声忽然间传入王邑耳中。

　　伴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没过多久，卫籍等人便出现在王邑眼前。

　　待众人来到身前，王邑连忙说道：“老夫恭贺牛中郎凯旋而归！”说罢，向落后牛辅半个身位的卫籍微微颔首。

　　“哈哈，有劳府君相迎！”

　　牛辅跳下马来，意有所指，拱手说道：“此役全靠我西凉军勇武，本将军不敢居功！”

　　原本一脸笑意的王邑听闻此言面色一僵，双眼微不可察的眯了眯，按下心中不详的预感，若无其事的再次笑道：

　　“老夫已在府中备好酒宴，为诸位接风。”

　　卫籍不动声色的看着二人，他心里十分清楚，别看此刻二人言笑晏晏，可此二人的交谈却暗藏玄机。

　　牛辅言外之意乃是此次大捷的功劳全归西凉军所有。

　　同样的，王邑也不甘示弱，声称要犒赏全军，明显是要在此次大捷中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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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昏暗，安邑府衙中。

　　王邑端坐主位，下方左手边坐着牛辅以及西凉军一干将领，而卫籍则是坐在王邑右手边，下方正是徐晃。

　　双方可谓是泾渭分明，立场明显。

　　王邑举起手中耳杯，朗声开口：

　　“白波霍乱河东数年，幸得牛中郎与卫司马勇武过人，直到此刻白波之乱终于平息，老夫请为河东贺，为天子贺，为大汉贺，请诸君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附和，举起手中耳杯，只不过牛辅并没有按照王邑的贺词说，反而只说了五个字：

　　“请为董公贺！”

　　王邑闻言顿了顿，双眼微眯，心中隐隐有些微怒。

　　片刻后，他压下心中不悦，缓缓说道：“牛中郎有所不知，老夫正要向天子报捷，不知依牛中郎之见，这捷报当如何写？”

　　来了！

　　卫籍坐在案几前摩挲着手中的耳杯，早在班师之前，他便料到会有此事，王邑和牛辅定然会为了白波之功明争暗斗。

　　俗话说，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战后分功这种事历来都暗流汹涌，纷争不断。

　　况且，王邑和牛辅严格意义上还分属不同的阵营。

　　对于战功，卫籍反倒没有多少期望，毕竟此刻他还只一个别部司马，想要凭此事一步登天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再加上，这世道即将大乱，在他看来这些功劳可有可无，远不及此刻手中的一万大军重要。

　　借着昏暗的灯火，卫籍冷眼旁观此二人。

　　牛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饮的说道：“此事就不劳王太守费心了，本将军回京自会向董太尉详禀此役经过。”

　　牛辅自然是听出了王邑的弦外之音。

　　事实上，王邑作为河东太守向朝廷报捷乃是顺理成章的事，自然是不需要牛辅同意的，他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为了探探牛辅的底线，看能够分多少功劳。

　　可王邑万万没想到牛辅会如此说，于是他开口说道：

　　“中郎将说笑了，老夫身为太守，河东如此大捷老夫理所应当向朝廷报捷。”

　　王邑收敛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牛辅，言外之意乃是他身为河东太守，河东大捷自然当居首功。

　　牛辅缓缓放下手中的耳杯，眼神微眯，说道：“却不知依王太守之见，捷报该当如何写？”

　　王邑迎上牛辅的目光，开口说道：“在老夫看来，此役正是河东上下勠力同心，拼死抵抗，方能将贼首郭太围困，这些老夫自会向朝廷详禀。”

　　“若非本将军率军星夜疾驰，王太守焉能有此大胜？”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

　　王邑多少还有些收敛，可牛辅却已经图穷匕见，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功行径，气氛逐渐凝重。

　　卫籍担心再这样下去不好收场，连忙开口斡旋道：“二位皆是朝廷栋梁，今日乃是庆功宴，依在下看来，这些事情不如日后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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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中陷入片刻安静。

　　王邑面色暗沉，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远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这牛辅似乎是想要独揽军功。

　　王邑忌惮牛辅身后的董卓，无奈之下也只能徐徐图之，他露出一抹冷笑，开口说道：“卫司马言之有理，此事容后再议吧！”

　　紧接着，王邑举起手中耳杯：“诸君，再饮一杯罢！”

　　牛辅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沉声说道：“军中事务繁忙，恕不奉陪！”

　　说罢，牛辅起身离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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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牛辅走后，王邑终于不再压制心中怒火，他将手中耳杯狠狠砸向地面：“匹夫！焉能如此？”

　　王邑原本信心满满，想着能够和西凉军平分军功，可没想到牛辅此人如此骄狂，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殊不知，此刻董卓势大，麾下的众将领连洛阳的公卿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他，再加上牛辅大败白波，此刻更是目中无人！

　　对此，卫籍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波澜，这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王邑此刻面露红光，胡须微颤，看着卫籍说道：“卫司马先前不是说，大败河东之后老夫可位列公卿吗？现在又当如何？”

　　卫籍当时凭着自己臆想说了一些位列公卿的话，现在想想确实有些自以为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卫籍成熟了不少，此刻方才知道利益分配从古到今都不是易事。

　　况且，他也没想到牛辅此人好大喜功到如此地步，王邑再怎么说也是一郡之太守，竟然要当着王邑的面掠夺军功。

　　可即便如此，卫籍也不能不管此事，毕竟自己兵马的粮草还有靠王邑供给。

　　卫籍眼眸微转，想到了一个人，他拱手说道：“府君勿忧，在下岳父如今在尚书台行走，籍即刻向岳父言明此事！”

　　盛怒的王邑闻言一愣，转而大喜，说道：“老夫险些忘了，卫司马乃是伯喈公之婿，既如此，有劳司马了！”

　　王邑兴奋之余，看向卫籍的目光再次发生变化，此时此刻王邑已将卫籍当做是心腹之人，他说道：

　　“仲道放心，他日老夫若是能够位列公卿，定不忘今日之事！”

　　大乱将至，王邑还犹自做着公卿美梦，卫籍不置可否，拱手说道：

　　“事不宜迟，籍这就回去准备！”

　　“是极，是极，仲道快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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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籍点了点头，离开府衙，借着月色，向卫府走去。

　　说起来，卫籍也算是离家日久，此刻倒有些归心似箭，脚步逐渐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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