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朝会
伴随着两场大雪的逐渐消融,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便来到了腊月的最后一天。
话说,除夕之夜,自古便有,虽说汉代除夕远没有后世唐宋那般空前繁华,可这也只是针对寻常百姓而言。
事实上,对于朝中公卿和士族豪强而言,越是正月渐进越是忙碌,百姓忙着祭祖守岁,而朝中公族则是要为岁首的大朝会做准备!
须知,自本朝武帝以来,每逢岁首也就是正月初一,天子会驾临德阳殿,临轩受贺,乃是朝廷一等一的大事。
故而,朝中官员需赶在朝会之前,将积压一年的政事庶务全部清理完毕并且了然于胸,以便在朝会上与天子问对。
而卫籍身为执掌禁中的骑都尉,更是往来于南宫与尚书台,商议朝会安防之事。
更何况现如今董卓独揽朝纲,这就造成了卫籍不但要往来于宫中和台阁还要频频出入相府,自然是忙的脚不沾地。
好在骑都尉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在徐荣的帮衬下,二人终于赶在宫门落钥之前出了禁中。
走出南宫外,卫籍心中惦记着与自己夫人守岁,故而与徐荣挥手告别后便脚步轻快的向家中走去。
……
卫籍家中,蔡琰身着华服,在厅中翘首以盼,见卫籍回来,连忙上前替卫籍脱去貂裘,娇憨说道:
“郎君,你可回来了!”
值此佳节之际,蔡琰心中也颇为欢快,连带着对卫籍的称呼都随意了一些。
看着蔡琰巧笑倩兮的面容,卫籍也颇受感染,拉着她的手说道:
“夫人久等了,为夫之过也!”
说着,二人便来到案几前对坐,卫籍低头看了看桌案,虽然只有他和蔡琰二人,可毕竟除夕之夜,桌上的餐食十分丰盛,炙烤的羊腿,半岁的鹿肉,洛水的锦鲤,香气在卫籍鼻尖萦绕。
而就在卫籍端详之际,蔡琰端起耳杯,柔声说道:“郎君,妾恭祝郎君平安顺遂!”
卫籍笑着点头,同样端起耳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蔡琰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喝酒,一杯浊酒过后便面色酡红,目光迷离,十分动人!
卫籍见自家夫人一副不胜酒力的娇弱模样,便也不再饮酒,两人对坐而食,不时交谈,偶尔传出蔡琰银铃般的笑声。
卫籍见状,颇为宠溺的笑了笑,轻轻挽起袖子,用竹箸夹起一块炙烤的羊肉,小心翼翼的放入蔡琰的陶碗中。
蔡琰穿着淡蓝色的绸裙,脸上掠过一抹羞涩,细声细语道了一声:“多谢夫君。”随后而,她的眉眼间流转着欣喜的光芒。
一时间倒也颇为温馨。
……
亥时初,往常此刻雒中早已是夜深人静,可今日毕竟不同。
除夕之夜,雒中上至公卿下到贩夫走卒都在守岁,家中灯火彻夜不熄,更何况这是卫籍来到此世过的头一个年,自然也要陪着蔡琰一统守岁。
故而,用完饭后,卫籍与蔡琰相携走到院中,深冬寒重,卫籍不由得浑身一颤,他抬头望了望天上,只见明月如钩,一时间有些失神。
想必此刻家家户户都在欢庆佳节,醉饮达旦。
可卫籍却多少有些惆怅,毕竟家中只有自己和蔡琰两人,守岁时不免有些冷清,他总不能和蔡琰在床榻上……
卫籍失笑一声,看了看身边俏立的蔡琰,摇了摇头,他心中藏着事情,属实没有此等猎艳心思。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种情怀早已侵入卫籍骨髓,自从九月的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他来到此世已经是三个多月了,不免有些想念后世亲友,同时也有对之后所行之事的迷惘。
“唉……”
站在卫籍身侧的蔡琰见自家夫君面容落寞,有些不解,微微蹙眉道:“除夕之夜,郎君为何叹息?”
蔡琰的话打断了卫籍的忧思,他连忙摇了摇头,失笑道:“没什么,夜深寒重,我们回去吧。”
也不知是除夕佳节的缘故还是惦记明日大朝会有大事发生,卫籍不知怎的竟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他自嘲着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弃之脑后,念头逐渐清明!
一夜无话。
……
翌日,四更天。
卫籍见蔡琰还在沉睡,便轻手轻脚的起身,快速穿衣出门。
此刻虽说天色暗淡,可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街市上早已车水马龙。
只因为今日乃是岁首正旦日,六百石以上官员要在德阳殿朝见天子,而卫籍家所在之地乃是雒阳公卿官员集中的地方,故而,他一路打着招呼向南宫走去。
……
德阳殿外,刘氏宗亲,雒中士族,禁中将领,外郡使臣,可以说但凡是眼下碰巧在雒中的六百石以上官员已悉数到场。
这些人此刻在德阳殿前的广场上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商讨着将要举行的大朝会
而与往年不同的是,此次朝会,除天子外,董卓会在御阶之上列坐,接受百官朝贺,正因为如此,此刻这些公卿士族都面露忧愁之色。
就在卫籍与王允交换眼神之际,宦官尖细的声音便传入卫籍耳中:
“肃静!”
紧接着,端庄的乐声响起,负责朝会礼仪的官员带着文武百官在德阳殿前唱礼,行礼,宣读诏书!
等到繁琐的仪典章程全部完毕,宦官高声说道:“礼成!入殿!”
随着宦官声音落下,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在端重的德阳殿觐见天子。
当然,与其说此番是觐见天子倒不如说成是朝见董卓!
只见天子刘协略微有些拘谨的坐在御阶之上,而在他不远处的下首则是一脸轻松的董卓,右手摩挲着仪剑!
“陛下万岁!”
“见过相国!”
随着百官见礼,按照成例,先是由三公陈事,接着是九卿,再然后便是诸郡使节,献上贺词。
看着王允荀爽等人相继走到刘协面前,卫籍皱了皱眉,由于心中惦记着事情,他根本没有心思在殿中多做停留,于是,他向着身边的徐荣点了点头,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事实上,这样做十分无礼,若是在在朝局平稳之时卫籍这样做,少不了要被天子治个大不敬之罪。
只不过眼下董卓独揽纲常,卫籍又是董卓心腹,更没有人敢置喙此事,至于是否会引得董卓不喜,他更是不在意。
董卓能不能活过今天还是未知之数!
来到殿外,卫籍径直走到南宫宫门处,拉着张辽开口说道:“文远,一切可安排妥当?”
张辽微微颔首,沉声说道:“仲道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我等是否要冲进去宰了董卓?”
张辽满脸兴奋,已然是有些迫不及待,这倒也正常,毕竟如此泼天功劳,谁又能够沉得住气。
卫籍摇了摇头:“不可,我等是诛杀董卓,焉能携重兵强闯宫苑?”
张辽不明所以,皱眉开口:“既如此,仲道为何要调兵?”
眼下,卫籍手中能够调动的羽林骑只有千人,除了分给王允一部分外,其余的已全部守在德阳殿四周。
“文远只需在殿中大乱之时,死守南宫,不许任何人进出,尤其是西园诸军!”
事实上,眼下雒中禁军分为南北两军,南军乃是镇守皇城的羽林骑和虎贲军,而北军又称西园八校,乃是何进于黄巾之时招募,而何进死后,则是归于董卓,眼下被匆匆回京的牛辅接掌。
“仲道此言何意!”
卫籍四下看了看,压着嗓音说道:“眼下德阳殿外虽然有牛辅率西凉军拱卫,可吕布亦有兵马在此,我等要做的便是拖住宫外的西园诸军,以免混乱时发生兵变!”
事实上,就眼下的情形而言,大殿中的吕布和牛辅两方人马大差不差,只要能在短时间内守住南宫,一旦董卓身死,那么宫外的西园诸军便不会产生动乱。
卫籍担心的反而是一旦发生动乱,西园诸军冲入南宫,混乱之下对手无寸铁的公卿们下手,那样的话,即便是诛董事成,可公卿一旦被杀,自己免不了担上祸乱宫廷的罪责!
张辽闻言微微颔首,面色整肃的说道:“仲道放心,只要在下还有一口气,西园诸军休想迈入南宫一步!”
说罢,张辽抱拳而去,颇有些决然!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殿中的仪典已接近尾声。
事实上,虽说朝中一年之内积压之事不知凡几,可大多都在台阁中陈列,能够直达天听之事寥寥无几,更何况,董卓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正如卫籍所料,没过多久,董卓便在西凉精锐的拱卫之下缓缓走出大殿,身侧吕布、牛辅、徐荣三人随侍左右。
卫籍眯着眼看着缓缓走来的董卓,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而大殿中的王允则是看着天子安然离开之后,快步走出殿外,大喝一声:
“董卓老贼!”
王允面色潮红,花白的须发随风而动,不等董卓反应,再次开口:“反贼至此,武士何在?!”
随着王允一声令下,顷刻间,从德阳殿四周冲出数百名羽林骑,手持兵戈杀向董卓。
而原本在殿外谈笑的公卿见此情形,皆是面无血色,也顾不上仪容纷纷逃回殿中,一个个探出头来打量着殿外的一切。
顷刻之间,殿外只剩下董卓身边的西凉士卒和来势汹汹的羽林骑!
眼见羽林骑杀来,董卓睚眦俱裂,高呼一声:“我儿奉先何在?!”
“呛啷啷!”
吕布突然拔出仪剑,转身便刺向董卓,口中大喊:“有诏讨贼!”
“岳丈小心!”
好在牛辅眼疾手快,一把将董卓推倒在地!
“我儿何故如此?”
“哼!老贼,你欺君罔上,秽乱宫禁,我与你势不两立!看剑!”
说着,吕布便挥剑砍向董卓!
牛辅与徐荣连忙上前,二人合力堪堪挡住吕布!
卫籍看着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心思急转,随着吕布与牛辅徐荣二人战在一起,再加上西凉军与羽林骑对峙,卫籍深知大局已定,眼下他显然已经不再思考如何除掉董卓,而是想着如何赶在吕布之前亲手杀掉董卓!
抢人头要趁早!
卫籍双目微转,大喝一声:“相国勿忧,卫籍来也!”说着,卫籍连忙跑向董卓,将董卓扶起。
此时此刻,二人几乎是贴着身子,卫籍甚至能够听到董卓沉重的喘息声!
董卓心中大定,恶狠狠的看着王允:“仲道来的好!快快诛杀王……啊!”
话还没说完,董卓身子陡然一抽,不可置信的看着卫籍,继而目光向下,只见一把匕首赫然插在自己胸口!
“卫籍小儿,你安敢反我!”
卫籍对此充耳不闻,他面沉如水,拔出匕首后再次将匕首狠狠插进董卓的胸口!
接着,卫籍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董贼!你欺君罔上,秽乱宫廷,人人得而诛之!”
声音之大,顷刻间便传入殿中惶惶不安的公卿耳中!
“相国!”
牛辅和徐荣见董卓倒地不起,相继高呼,吕布看准时机长剑对着牛辅咽喉划过,牛辅顿时手捂咽喉,继而倒地抽搐!
徐荣顿感压力大增,原本牛辅和徐荣二人合力才能堪堪抵住吕布,这还是因为吕布手中只有一把仪剑的缘故,可牛辅死后徐荣如何能够敌过吕布!
三两招之下,徐荣手中仪剑便被磕飞,但见吕布正要刺向徐荣,卫籍大喊:“将军剑下留情!”
吕布正皱眉间便听到卫籍再次喊道:“天子有令,只除董卓,余者不论!”
说着,卫籍快步来到徐荣面前:“左右,将此人拿下,听候发落!”
顿了顿,卫籍再次开口:“降者不杀!”
而正在与羽林骑厮杀的西凉军见董卓一死,瞬间斗志全无,听闻此言纷纷缴械投降。
而站在阶前的王允见董卓倒地不起,浑身颤抖的看了看正在升起的朝阳,目中含泪跪在阶前,哭泣道:
“陛下啊,先帝啊,大汉有救了!”
声音之悲切,卫籍一时间竟有些动容!
良久后,王允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收拾心情说道:“将董贼枭首,游街弃市!”
还未等吕布开口,卫籍连忙上前:
“谨遵司徒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