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猛男落泪
随着卫籍率军突围,喊杀声渐渐消失。
白波中军帐里,郭太坐在帐下,焦急的等待消息。
事实上,他也没有打算今日强行攻城,须知兵法有云: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现如今,郭太手握十倍于卫籍之兵,根本不需要不计伤亡的强攻。
闻喜城已被他团团围,而且,他在城东故意露出破绽,如果卫籍敢从东门突围,等待他的也是天罗地网。
唯一无法派兵驻守的涑水河,他也早已和于夫罗约定。
如今于夫罗已率麾下骑兵至涑水河畔一带,随时可以发起冲锋,只要卫籍敢渡河,那么于夫罗便会趁卫籍半渡而击,届时卫籍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故而在郭太看来,重重包围下,卫籍出城与否,都注定大败,此战只要拖个十天半月,闻喜必定不攻自破。
至少在今天拂晓前他是这么想的。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卫籍不按常理行事,居然放弃守备松懈的东门以及无兵驻守的涑水河,反而是从防守严密的西门而走。
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郭太的掌控,就在他沉思之际,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
斥候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满脸血污,俯身道:
“大渠帅,不好了,敌军……敌军已从西面逃了!”
哗啦——
原本端坐在案前的的郭太一把掀翻身前的桌案,起身走到斥候前,双手将斥候提起,怒道:
“你说什么?废物,西线韩暹三万大军,竟能被卫籍小儿突围而去!”
“韩暹何在,叫他来见我!”
斥候看着近在咫尺的郭太,哆哆嗦嗦的说道:
“大渠帅有所不知,那敌军中有一员战将,使一把大斧,端的厉害,韩渠帅不敌,已……已经被斩首!”
郭太闻言,脑子嗡的一声,双眼发黑,继而向后倒去。
幸好一旁的李乐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郭太,开口劝道:
“大渠帅息怒,稍安勿躁,保重身体!”
短短十几天之内,郭太连续损失三员大将,他岂能不怒!
郭太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恨道:“卫籍匹夫,不报此仇,我郭太誓不为人!”
紧接着,只见郭太一把推开李乐,来到舆图前,仔细的打量着舆图。
郭太也不是泛泛之辈,要不然也不能在河东为祸多年。
在他看来,卫籍选择从西门突出重围,目的无非是在脱离闻喜的包围之后,向西南渡过涑水,回师安邑。
良久,郭太说道:
“李乐,命你率军三万,沿涑水布防,切断卫籍南渡涑水向安邑撤退之路。另外,传信于夫罗,请他引骑兵追击卫籍,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
李乐点头称是,继而走出帅帐。
待李乐离去,郭太独自在帅帐中凝神片刻,好在此战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攻下了闻喜,也算是韩暹等人没有枉死。
郭太心思稍安,随即低声吩咐了一句:“传令大军,进城吧!”
即便如此郭太毫无大胜之喜,此时此刻他只想进城大肆劫掠一番,以此来发泄心中愤怒。
可当郭太率大军进入城中之后,郭太眼睛瞪的像銮铃。
此刻偌大的城池空无一人,他看着寂静无声的闻喜城,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的呢喃道:
“难不成卫籍早就知道有此一败,此人能掐会算不成?”
郭太这样想也在情理之中,在他看来,能够将一座偌大的城池搬空,绝不是临时起意,定然是早有预谋。
令郭太不安的是,他隐隐觉得卫籍似乎还有后手。
……
不提郭太的震惊与担忧。
此刻,闻喜城西三十里开外的稷山亭中。
卫籍自率军突围后一路向西,终于在临近正午时分抵达此地,此刻正在休整。
汉军经历了一场大战,再加上一上午的狂奔,士卒皆九死一生,此刻终于能够休息,纷纷抱头痛哭。
卫籍看着满是疲惫的士卒叹了一声,蓦然间,他恍惚听到身边的徐晃呼吸急促。
卫籍回过头来,发现徐晃瘫坐在地上,小声抽泣。
卫籍没想到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来去如风的徐晃也会哭的泣不成声,他默不作声的走到徐晃面前,声音温和的说道:
“公明,哭什么,堂堂丈夫,流血不流泪。”
“司马,我上万将士啊,如今仅剩五千余人,一战折损过半,末将痛心疾首!”
卫籍能够率军突围,一方面靠的是他和徐晃子在阵前斩将,另一方面,则是汉军士卒英勇敢战,可这势必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骑兵还好说,毕竟来去如风,可是那些只靠双脚奔跑的步卒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几乎折损大半!
卫籍好不容易攒点家底儿,一战损失过半,要说心疼,他比任何人都心痛,可他深知,作为三军统帅,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喜怒不形于色。
卫籍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拍了拍徐晃肩膀:
“敌我实力本就悬殊,我军刚战胜杨奉,敌军必定大军来犯,我军伤亡惨重甚至连城池都丢了,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徐晃停止哭泣,看向卫籍,疑惑道:“司马此话何意?”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域。”
卫籍站了起来,看着狼狈的士卒,缓缓开口:
“水无常形,兵无常胜,胜败乃兵家常事,此刻我虽战败,可仍有五千虎贲,公明切不可只在意眼前一城一池一兵一足之得失。安邑虽敌军八万,但某向公明保证,这些贼兵某早晚必擒之!”
徐晃闻言怔了怔,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弱冠之年的世家子弟竟然有如此胸襟,似乎受到了卫籍的感染,徐晃深吸一口气,振作道:
“司马真丈夫也,末将受教了。”
如果说之前的卫籍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想在此世建功立业。
可经历这场战败后,他逐渐意识到想要在乱世中站稳脚跟,光凭胸中豪情是远远不够的。
卫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似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此刻的他已经隐隐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领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