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卫仲道白衣破敌,白波贼割须弃袍!
丑寅交替之际。
大雨倾盆,不间断的冲刷着城墙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周遭一片漆黑,唯有时而划破长空的雷电照亮天地。
卫籍站在城墙的门洞内,头上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到表情,他沉声开口:
“将士们,大汉养兵百年,正为此时之用,我等已挫贼锋,军声大振,虽寡不敌众,然有进无退!”
“愿为司马效死!”
经过这几日鏖战,这些士卒早已对卫籍心服口服,三千兵将齐声呐喊,声音竟隐隐胜过此间风雨!
只见卫籍满意一笑,登台点将:
“徐晃何在!”
“末将在!”
“速领一千军马,伏于敌营西侧,但见天光微亮,引兵直取敌寨,接应于我!”
“是!”
“程军候何在?”
“末将在!”
卫籍停顿片刻,看向这名年纪偏大的军候,虽然此人名声不显,可也算军中老人,他口气稍显温和道:“老军候亦领一千步卒,伏于敌营北侧山林,切断敌军退路,拦截白波败退大军!”
“得令!”
卫籍点了点头:“其余诸将随我直奔敌营!”
说罢,卫籍又看了看自己身侧的卫固:“兄长留守城池,看我等今夜建功!”
“仲道万事小心!”
卫籍微微颔首,继而大手一挥:“诸位将士破敌建功就在今夜,随我出城!”
随着卫籍一声令下,三千士卒鱼贯而出。
出城之后,徐程二将便各自领着所部军马分头而去,消失在雨夜中……
卫籍则是独自率领一千步卒,身着白袍,头戴斗笠在雨夜中缓缓向白波大营摸去。
由于天色漆黑一片,再加上道路泥泞,行军速度十分缓慢。
好在杨奉由于要围城,大营距离闻喜城墙并不算太远,卫籍走了近半个时辰,隐约看到了白波大营的轮廓。
此刻大雨瓢泼,寻常的火把根本无法使用,远远望去,绵延的军营中火光暗淡,只有零星的篝火晃动。
卫籍眼神冷冽,内心清明,紧握手中环首刀,静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携带平时惯用的马槊,一来是此番并非骑马作战,再者在这种短兵相接的肉搏战中,兵器太长反而施展不开。
而就在卫籍逐渐向前推进之际,不远处的白波中军帐里,杨奉面色潮红,身穿黑白里衣,四仰八叉的倒在榻上。
经历完成一天的鏖战后,杨奉身心皆疲,回营后没多久便见大雨倾盆,短短一刻钟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他总算放下心来,这种情况下骑卒定然是无法行军的,卫籍本事再大也总不能派步卒来劫营吧?
杨奉料定今夜必定平安无事。
于是,他饮了些酒,一解连日鏖战之疲惫,此刻睡得正香,完全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大营外,白衣斥候快步来到卫籍面前:
“司马,敌营丝毫没有防备,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
卫籍眯了眯眼,撩起斗笠问道:“哨岗上呢?”
“只有火光,看不见人影!”
几位将校围在卫籍身前:“司马,机会难得我们冲进去吧!”
卫籍点了点头,左手握着一只竹哨,沉声道:“等雷声一响,就冲进去,切记雨夜难以视物,多听周围的哨声!”
诸将校纷纷点头,静待天时。
没过多久,自天边亮起一道闪电!
耀眼的雷光立即划破长空,将天地点亮!
“轰隆隆!”
“杀!”
不用卫籍指挥,身后士卒纷纷提着环首大刀,怒喊着冲进大营,喊杀声竟然盖过了雷声!
众将士冲进营后,见到不戴斗笠的人便挥刀砍去。
卫籍担心夜色下难辨敌友,特意命所有汉军戴上斗笠穿上白衣,一来便于分清敌我,二来斗笠也能避免雨水模糊双眼。
许多正在安睡的白波贼被这喊杀声惊醒,还没反应就感到脖子一凉,继而气绝!
惨叫声此起彼伏,安静的雨夜顷刻间混乱起来!
“啊!”
“夜袭!啊!”
须臾之间,天地间再次暗淡下来,汉军当即便伏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下一道雷光。
“哔……哔”
天地间除了雨水声和白波士卒的惨叫之外,依稀能够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竹哨声!
卫籍为了让士卒在黑暗中能够快速找到己方部队,早在两天前就让卫固找人制作了一大批竹哨,发放到各部曲伍长军侯手中,听到哨声响起,汉军就能知道自己的同袍在哪。
白波士兵眯着眼睛,努力找寻着汉军的身影,可是面前一片漆黑,除了雨声和哨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多时,雷光再次闪过,伴着响彻天地的“轰隆”声将大地照亮。
汉军将士在幽蓝的光芒下如同鬼魅般狰狞可怖,屠刀挥向手足无措白波军。
光亮消散,汉军又消失一般不见踪影……
反复几次下来,白波士卒早已被吓破了胆,不少士卒更是慌乱中被地上的尸体绊倒,紧接着便被踩踏而死。
想想也是,换谁都无法承受这种事,天一亮,面前就出现一群穿着白袍子的人,像个鬼一样见人就砍,天一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外面怎么回事?”
杨奉在亲兵的服侍下穿戴甲胄,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城里的守军杀过来了!”
亲兵撩开帅帐,除了漫天雨幕什么也看不见,也幸亏帅帐在大营中心,此刻在卫籍还没杀到这里。
又是一道雷光闪过!
只见卫籍手中寒光闪过,便将一名白波士兵的咽喉划破,殷红的鲜血伴着雨水喷溅到卫籍的脸上,他神色漠然。
听着耳边传来的叫喊声,杨奉见大势已去,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怒吼,反倒平静的开口:
“此子当真是用兵如神啊,我不及也!”
杨奉十分后悔,如果他早早撤军,就不会白白牺牲这么多士卒。
“渠帅,撤吧,再不撤就晚了!”
杨奉长叹一声,他此刻倒是十分清醒,知道现在整个大营都乱成一锅粥了,现在出去与送死没什么区别。
如今他也只能期盼天亮的快一些。
好在经过了最初地屠杀,白波士卒也渐渐开始抵抗,不少汉军也倒在了白波士卒手上。
可即便如此,汉军在竹哨的指引下,每当天亮时总是以多敌少,局面尚在掌控中。
大雨瓢泼,杀戮仍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上一刻还一片漆黑的天地似乎是在一瞬间便泛起阵阵晨光。
黑暗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白波士卒的尸体,以及大地上随处可见的血水混着雨水的水坑。
见此情形,杨奉不悲反喜,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占着人数优势,只要是正面交战,杨奉有把握将这些汉军全数歼灭!
杨奉抖擞精神,大喝道:“小的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然而,就在他想要重振旗鼓率军反击之时,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徐晃早已率骑兵在西面等候,见天色微亮便率军前来!
经历了一夜大战的白波士卒早已是疲惫不堪,此时这支呼啸而至的骑兵彻底让他们绝望。
顷刻间兵败如山倒!
“是汉军骑兵!快跑啊!”
“不要退!列阵!拒马!”
白波士卒哪还顾得上这些,只想逃命,可越是这样死的越快,五百骑兵如同绞肉机一般,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杨奉浑身颤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他彻底慌了,他还不想死,眼看徐晃骑兵就要杀来,急忙跨上自己的战马,慌乱的大喊:“撤……撤,快撤!”
说罢,也不管身后的大军,狠狠的抽打身下战马,带着身边数千残兵狼狈的向北而去……
营中的白波士卒见主将向北而逃,再无战意,纷纷跪地乞降。
“司马无恙乎?”徐晃翻身下马,来到卫籍身前大笑道。
卫籍微微颔首,随手牵来一匹战马,对徐晃道:“公明,速随我追杀杨奉!”
“是!”
徐晃来及多想,当即跨上战马,跟在卫籍身后绝尘而去……
“驾——”
晨光熹微,骑兵在旷野中奔腾如飞……
卫籍一马当先,看着前面为数不多的败兵,心生一计,当下平举马槊:
“穿红袍者是杨奉,弟兄们追杀杨奉!”
此时两军隔着不过一箭之地,杨奉听得真切,他怒骂一声,当即解开披风扬了出去……
卫籍见状再次喊道:“长髯者是杨奉,追杀杨奉!”
杨奉亡魂大冒,立即抽出配剑将胡须割断。
“短髯者是杨奉,追杀杨奉!”
慌乱中杨奉扯过一块黑布包住下巴……
“骑白马的是杨奉!”
杨奉不停催马逃命,听闻此言既怒且急,怒骂一句:
“非人哉!”
卫籍这样做喊自然不是为了戏耍杨奉,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扰乱杨奉心智,将他往北面山林里赶。
山林间,程军候早已埋伏多时,浑身上下皆是雨水。
“军候,天已大亮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一名军官打扮的人凑到程军候面前,身子略微发抖的说道。
程军候瞥了他一眼:“司马神机妙算,怎会出事,休在胡言乱我军心!”
说话间,林间传来“扑簌簌”的声音。
起初程军候还以为是雨水拍打树叶的声音,可伴随着大片树叶的晃动,一群雨燕从林间深处飞过,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来了!”
程军候眼神冷峻,看着败逃的杨奉领着残军进入弓箭手的射程,当即大喝:
“弓弩手,放箭!”
杨奉的注意全在身后的卫籍身上,根本无暇顾及面前,等他发现前面伏兵之时,漫天箭雨已经袭来!
顷刻间,这群慌不择路的白波军便被箭雨覆盖,纷纷落下马来。
“啊!”
杨奉更是身中数箭,跌落马下,早已埋伏好的士兵见状一拥而上,锋利的长矛对准杨奉!
卫籍看着前方,见大势已定,终于松了一口气,跳下马来缓缓走到杨奉面前。
将卫籍走来,奄奄一息的杨奉强撑着说了句:
“败在你手上,某认了!”
说罢气绝而亡!
看着被乱箭穿身的杨奉,卫籍略显遗憾,他本意是生擒杨奉,毕竟生擒叛军首领的功劳要比杀了他大的多。
当然能够阵斩杨奉,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卫籍也不纠结,看向徐晃,说道:“将此贼枭首!”
卫籍目光闪烁,思考着如何在此次大捷中换取更多政治资本。
徐晃点了点头,抽出腰上的短刃向着杨奉走去……
看着气绝的杨奉,徐晃脑海中回荡着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徐晃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从前些日子的疲兵之计,到昨日夜里的雨夜偷袭,再到今日骑兵冲杀,断敌退路,环环相扣,计计相连,着实令徐晃钦佩。
徐晃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直到起身后浑身汗毛之竖,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司马早知昨夜会下雨?”
在徐晃看来,卫籍的一系列计策固然精妙,可若是没有昨夜的那场大雨,一切都是空谈。
事实上,卫籍确实通过天气变化感觉到可能会下雨,毕竟他来后世,千年以来民间对于气候变化的总结日渐成熟,加上这几日本来就阴雨不断,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倒也不难。
当然,卫籍不会这样说,只见他微微一笑,故作高深的开口:
“为将者不通天文,不懂地理,不晓阴阳,不知奇门遁甲及阵图变幻,庸才耳!”
……
徐晃满脸震惊,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开口,过了一会才叹道,再次说出这几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司马真乃神人也!”
卫籍看着徐晃满脸不可置信,心中一阵好笑,说了句:“好了,鏖战一夜,先回城罢。”
城楼上,卫固看着卫籍浑身浴血,连忙上前询问道:“仲道,战况如何?”
卫籍面露笑容,晃了晃手里的包裹,快步上前:
“哈哈,兄长,敌军大败,此乃杨奉首级也!”
卫籍有些兴奋,回想起自己初临汉末时的忐忑情形,经此一役他终于不再迷茫,有了一丝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自信。
“好啊,仲道此战必声震河东!”
卫籍摆手:“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兄长了。”
战后抚恤,安置降卒,向太守报捷,这些庶务卫籍想想就头疼,好在卫固是郡守府功曹,做起这些事来轻车熟路。
“仲道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