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此刻跪在地上,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竟是帝王之术!史侯告诉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竟还要教我!
教我帝王之术,干什么?难道以为我卢植要造反……
此时卢植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刘辩看到卢植这个样子,也知道他这话是把卢植给吓到了。
刘辩赶紧躬身扶卢植起来,可卢植说什么也不起来,而且卢植这个大体格子,他要不想刘辩还真扶不动。
“臣不敢起身,殿下,您为何要跟罪臣说这个?”
刘辩想了想,当然是要震惊你然后让你收下我这个弟子啊。
可现在看来震惊是震惊到了,就是有点震惊过头了!
“卢师莫要惊惧,这帝王心术不过是一种制衡之道,跟周易,太极,阴阳这些东西差不多。
这天下未必只有帝王才知道,这不是什么不传之密。”
卢植听到刘辩这个解释,想了想,确实有些道理。
但随后他又觉得不对劲!他可是大儒,这周易也算熟读了,他怎么没从里面读出帝王心术呢?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眼前这位皇子辩,今年不过十岁,为何将这帝王术理解的如此透彻!
卢植此时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刘辩知道此时卢植心神不稳,他再加点料,必然能一鼓作气拿下卢植!
刘辩话锋一转问道:
“卢师刚才说,大汉内忧外患,不愿落困在朝堂,想为大汉平乱,可是真的?”
这自然是真的,卢植的志向就是匡扶社稷。
此时卢植抬起头,看向目光坚定的看向刘辩道:
“自然是真,我卢子干愿意以性命担保!”
“卢师可知道为何天下大乱?”
这个问题大汉许多忠直之士都想过,卢植自然想过。
卢植说道:“内有奸臣作祟,所以上天降下灾祸。
百姓因为灾祸缺衣少食,犯上作乱,所以这乱子越来越大。
而这外族狼子野心,见我大汉虚弱,觉得有机可乘,也来兴兵作乱,这才天下大乱!”
刘辩点了点头,还是儒家“天人感应”的那一套。
刘辩又问道:
“那卢师打算怎么做?”
卢植说道:“自然是带兵平叛,将作乱歹人诛杀,让剩余的百姓还家,安居乐业。
至于外族,需以雷霆之势镇压!只有将他们打疼了,打怕了,就不会再打我大汉的主意了。”
卢师不愿意涉足朝堂纷争,所以想靠军事力量解决一切。
这一点倒是像一个实干家,跟只会空谈的大儒不同,这也是卢植难得的地方。
这确实也算一条可行的道路,可“小冰河”期,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若是只依靠战争,大汉只怕是早就亡了。
天下分崩,群雄割据,三国鼎立,然后一统……
刘辩说道:“卢师,百姓若是还家,还是吃不上饭怎么办?”
卢植道:“自然要靠朝廷救急,划分土地,借贷粮食。”
“那若是因为天灾还不上,朝廷也没有余粮了怎么办?”
这话让把卢植问住了,绝收一年,百姓就要破产,若是侥幸活了下来,再绝收一次,那就只能饿死,除了造反,好像真的没有活路了。
而现在天灾不断,瘟疫横行,朝廷已经无力救济,所以这太平道的张角瞬间就拉起几十万人造反。
卢植有些茫然的看向刘辩,问道:
“殿下有何办法?”
终于等到卢植问这个了,这个卢植果然是个忠臣。
刘辩道:“我确实有一法,而行此法,需要卢师助我。”
说完刘辩后退一步,对着卢植一揖到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卢植连忙起身,将刘辩扶住,道:“若殿下此法可救天下黎民,我卢植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刘辩正色道:“我信卢师!”
“这天灾非外力能抗,可大汉朝却不仅仅有天灾一个问题,除了天灾之外还有人祸。
自光武皇帝中兴以来,背后就有世家豪族。
至今一百余年,这世家豪族愈发树大根深。
他们隐匿户口,兼并土地,大量百姓沦为大族的佃户。
是生是死,只在大族一念之间。
百姓家无余粮,而他们这些豪族家里的粮食却堆积如山,放在粮仓里发霉。
百姓病死饿死,这些豪族却每日宴饮享乐。”
卢植听的心中惊骇,这世家豪族的问题人尽皆知,但自世祖开国到现在一直如此,岂是能轻易改变的。
就算你要改变这些世家豪族能答应吗?
卢植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有法可解?”
当然有法,方法还不止一个,而其中一个方法恰恰就是你卢植的弟子想出来的。
他就是著名的辽西狠人公孙瓒,他在冀州之时,把不听过的世家大族全都给杀了……
刘辩回道:“卢师请继续听我说。”
卢植点了点头,于是刘辩继续说道。
“而本朝察举制,孝廉制发展到了今天,基本被大族垄断。
贤能之人能不能被征辟,往往不是凭借真才实学,而是关系,名气。
到如今这朝中之人各个官员沾亲带故,出了事情互相包庇。
如此一来,朝廷也被结盟的大臣联手蒙蔽,
这个家族的背后,就是某某位官员。政令能否在地方施行,还要看地方大族的脸色。”
听到此处卢植更加心惊!卢植曾任太守,这地方上的事情他可是太知道了。
这倒不算什么秘密,可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史侯竟然对此事了如指掌,这是卢植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殿下究竟打算如何做?”卢植满怀期待的等待刘辩的答案,这个问题不仅困扰了他多年,也同样困扰了无数大汉忠直之士多年。
他们不是没有做出尝试,可尝试后的结果无疑都是失败的。
卢植也是其中的一员,所以他一个大儒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了杀人的战刀。
刘辩说道:
“卢师,关于此事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两法。
一是兴文,我欲开新学,招天下寒门为朝廷效力。
二为兴武,我要建立一支强军,若有世家大族为非作歹,我用此军,灭其家,将其家产还给天下百姓。”
“还请卢师助我一臂之力!”
卢植听完刘辩的话思索良久。
兴文、兴武。陛下的鸿都门学就在眼前,所出之人皆被天下士人排挤。
将军,刺史,甚至封侯,陛下不可谓不重任,可终究难有作为。
现在的鸿都门学已经沦为专门为陛下吟诗作赋的所在。
兴武,或许真的可以。
此时卢植看着眼前这个跟他侃侃而谈的少年,只觉得相见恨晚。
卢植当即心中生出一股豪气,心道:“我卢子干,立志匡扶社稷,至今已有二十余载。
当太守时,制不住世家豪族,当将军时,杀不尽天下反贼……
而面前这少年,却愿为大汉黎民百姓,与天下士人为敌。
我卢植难道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少年吗!”
卢植当即对着刘辩躬身郑重一拜,道:
“臣卢植,愿为殿下效命!”
刘辩当即将卢植扶起,道:“不是效命,是当我的老师。
现在我可以叫您一声卢师了吧?”
此言一出,两人对视一眼,大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