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两连终于忙完。
对于战果，魏阳说一般般，只是可以多撑一个月，高兆认为还好。
鸡狗羊等和酒，现场就宰了，喝了，一部分分给寨民和奴隶，一部分犒赏给兄弟们，带走黄金约一百多两，再加上些许珠宝、玉器和锦帛等，价值约二十多万钱。
武器甲胄没找到几件，估计是倾巢出去的那两百人，全带在身上了。
最大的收获反而是那些奴隶和女子。
他们在吃饱和穿上衣服后，没有一个想离开的，都说要跟着一起走，包括那三名貌美女子。
高兆决定把他们安置在朱樱寨里，按各自擅长去各个工坊，再之后进行自愿组建新家庭。
两连的人都是光棍，就算曾经有过妻儿的也不敢想对方还活着，组建新家庭这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第二个人生的开始。
大家高兴得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唯有一个人落寂，那就是李牧。
他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远处，独自看着这不属于他的欢乐。
这些热闹，他发现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里有一种家的感觉，虽然仅仅呆了才一天，竟然就习惯了和大家在一起。比如魏阳，虽然一路下来打打闹闹，但很温馨，就像家人。
陌生是在雁门北地不可能有这种欢乐，那边只有生与死，冰与火，没有其它。金戈铁马听着热血，但人不是动物，要是有朱栅寨的那些房间，那个饭堂，那份理想……该多好。
高兆过去说：“你可以决定了。”
他转身就走了。
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包括魏阳，跨上马就走了。
一个人一匹马，直奔洛汭官道，往邯郸方向去了。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昏暗中。
“可惜。”魏阳摇头叹息。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高兆相信他会回来的，但不想被打脸。
“抱歉，恩公，我没有完成任务。”魏阳很自责。
“不，你完成了，而且很出色。
另外，魏大哥你回到寨子后跟大家说，今后不要再叫我恩公。我依仗大家为我舍身拼命，我赚钱给大家吃饱睡好，没有谁欠谁的。
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各自的生活、目标和理想，不同的是职务和责任而已。
可以的话，请大家今后叫我主公。”
高兆心中闪过曹孟德。
主公二字，他认为是对自己最好的诠释和认可。
“是，主公。可惜，李牧没有听到您这番话。”魏阳暗中抹了抹眼角。
其实最舍不得李牧的，还是他。
“他会听到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高兆安慰。
……
队伍分成三批，古昊带领神鹰一队二队，继续前往邯郸锡山，赵果带领三四五队留在右庄，高兆和魏阳则带着二连先返回朱樱寨。
为了避免被人瞧见，队伍选择夜间潜行。多了五十多奴隶和女子，行进速度缓慢许多。队伍翻过普阳山和首阳山后，已是次日黄昏，入夜后过孟津隘道，回到朱樱寨是第三天天明。
原路返回，一切顺利。
“逵市比想像的要好，除了部分石器，其它的每天都能卖完，先不算成本和上清观带来的丹药神符，这两天一共得钱四千零一十三。”
村老大屋的议事厅里，姬高介绍这两天逵市的所得，高兆已经介绍过右庄的收获。
上座是邙姬，身后坐着桩子。她还是有些扭捏，一直都认为上座应该由高兆来坐，或是姬高。
姬高此时坐在左列首位，列下是丫头。
高兆则坐在右席首位，后面坐着虎子，列下坐着魏阳和庆轲。
“既然石器不好卖，又重又不值钱，让他们全做石磨和米臼吧。”高兆作出决定。
姬高点头，问：“纸坊呢？”
那是高兆亲手指导建起来的，可惜只能凭着“理所当然”的想法去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里面挑的全是会作麻料葛料的人，二十几个，花费不少，大家甚至不知道“纸”是什么，纸坊能做出什么。
“急不来的，让他们继续试验，实在不行就再加人，奖金提高一倍。”
众人全皱起了眉头，但都默然点头。
谁让高兆是这个寨子的真正主心骨呢。
“铁坊那边呢？”高兆问。
这是他最关心的。
攻打右庄时他和魏阳都深有体会，用猎弓射出的箭矢稀里哗啦的，对野兽和寨匪够用，要是对上谍邑那帮退役兵，个个装备齐全，估计够呛。
白府的二十把铜刀也是质量一般般，用古昊的话是：“才砍两个人就卷刃了。”
他和魏阳及那些兵奴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什么样的武器才叫武器。
尤其在回来后，所有人进行了回顾、反省和总结，一致发出的请求就是要好武器，甲胄都可以不要。
白府的玄鸟棍太醒目，杀伤力也不够，只能用于巡逻寨子，而且只有二十根。
“你说自由发挥，他们现在是日夜不停地在掏鼓，可使劲了。”
对于铁坊，姬高是不停地摇头苦笑。
高兆知道这是母亲在埋怨。
不求产品和结果，二十多名铁匠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使命造，熔了又铸，锻了又熔，投进去的铜和铁都够两连配齐大刀了，用掉的木柴木炭更是无可计数。
还有各种珍贵材料，石灰、黄石、锡矿、铅矿……试验过后就没了，简直就是吞金巨兽。
在去右庄前，魏阳还跟李牧说朱樱寨能撑半个多月，他不知道的是，姬高的帐上只剩不到十万钱，顶多能撑十天。
高兆理解母亲的忧虑。
“会开花结果的，请大家相信我。”高兆也只能如此说服大家。
不舍得投资研发，哪有成果。
在后世，这是小孩都懂的道理，可在这里，大家只看兜里还剩多少钱，以及舍不舍得。
众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点了头。
“那一号窑……”姬高接着问。
高兆举手止住母亲，脸色凝重：“这是绝密中的绝密，今后大家都不要再提，我亲自对接窑正，大家当没这回事。”
众人严肃点头。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一号窑到底是干嘛的，包括母亲。
里面只有三个曾烧过瓦的匠人，但每天投进去的木炭跟铁坊一样多，此外只要河沙和石灰等普通材料。完全没有产出，就是天天在烧，简直是匪夷所思。
拿木炭木柴去卖就是个幌子，五个炭坊日夜不停地烧出来的木炭，还不够铁坊和一号窑浪费，接下来还得多造几个。
这要是换成别人，姬高这个总经理加财务早就甩手不干了。
她揉了揉额头。
“母亲，赚钱有我。
右庄的收获不是很大嘛，再加上逵市目前的收益，这一个多月我们都不用愁。
之后逵市只会越来越好，此番再去邯郸，重新履约百车铁料的事情基本没问题的。”
高兆在考虑，要不要把财务让丫头来管，她精力充沛，干劲十足。
而去河东和咸阳的事，他没有告诉母亲，怕吓到。
更不可能告诉其他人，成一泄露出去，不仅无法和应侯做生意，倾覆都有可能。
此次再去邯郸，是对重履商约的收尾，今天深夜出发。加上来回时间，预计需要十多天，所以高兆召集大家在议事厅，就是要把一些事情捋顺和定调。
“可我听说邙府把赵铁买断了三个月。”姬高忧心忡忡。
“母亲怎么会知道？”
高兆有些纳闷，这是远在邯郸的事。
“哥，你不知道啊，那邙府在城里可使劲地宣扬啦，还把跟平原府签的商约展开给人看！”丫头很气愤。
现在她在寨里很多事情是独当一面，在母亲面前基本上不再扮嫩卖乖了。
“好好好。”
这邙衍可真会作死，高兆抚掌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这几日他们应该又加签了三年买断。”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