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香雾缭绕,蒙骜坐在一张席子上眼眸低垂,自打蒙骜进来一直没有抬眼看过太后。泾阳君脸色也不太好,昨天蒙骜说了那一番话后,确实发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后,太后开言道“今天我想看看巿儿在齐国笼络了怎样的人才?”
蒙骜拱手道“若论人才蒙骜愧不敢当。”
“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也不要客气!”
这时蒙骜抬眼看去,是一位装扮妖艳的妇人,双腮因岁月有些松弛,尖尖的下巴,眼神锐利,说话底气十足不容辩驳。蒙骜笑道“要说食君之禄,吾在秦王那里还没有领俸禄,我在泾阳君府上多有叨扰,故多有献策,但若是细究也是出于朋友之交,再一个薛公平日里也是多有照顾。”说到这儿蒙骜突然笑道“倒是多谢太后昨日赐我的五十钱,算是对我的肯定了!”
太后冷言道“怎么?听你这语气你嫌少,我看你也没有出力很多,我倒是觉得多给了你了。”
“蒙骜不敢,初来乍到,多谢太后的资助。不过既然太后想明码标价,那蒙骜也只能看钱办事,只干等价的事儿了,至于多余的事,请太后加钱!”
太后沉声道“不懂恩情的东西!你竟敢跟我这么说话!还在这儿讨价还价?明白告诉你,巿儿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还讲什么朋友的情谊,告诉你,你老老实实的尽到臣子的本分,日后好处少不了,就问你干不干吧!”
“干不了!”
“你把东西撂下走吧!”
蒙骜把笔录放在地砖上,拱了拱手,扭头就走,出了宫门先回泾阳君府,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叫上自己的侍从先将行李送往薛公处,又将白玉耳杯放在显眼的位置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田弭、魏锷见状急忙拦住,田弭问道“蒙子要去哪?”
“去我本来要去的地方,两位保重!对了,泾阳君回来后,请转告他,他的赏赐我都原封不动的封存好了,告辞!”
田弭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和魏锷该干嘛干嘛去了。
孟尝君见蒙骜回来了很高兴,好吃好喝供着自不必说。
过了几个月,门人来说有个人找。
“你这话说的好,什么叫‘有个人’?这个人难道连个称呼都没有吗?”
“先生,您还是自己出来看吧,我看他倒像是个有病的!”
蒙骜想了想突然笑道“我倒是认识个这么疯的!我这就去。”
来到门口,见是文锦便道“你这人几个月没见,怎么又来了?老实在家待着有吃有喝不好吗?非要跑到这段是非里来?”
文锦笑道“这天下已经没有不‘是非’的地方了,难不成要一起‘乘筏浮于海’吗?”
蒙骜把文锦迎了进来,文锦呢也毫不客气大喇喇地坐在那里道“快上好酒好菜,先给我来一大杯凉哇哇的蜂蜜水!”
“蜂蜜水?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甜头给你,只有血汗水。”
“哈哈,听说你顶撞了太后,她把应该给你的七百多金赏赐给截下了,要喝你血水的可是她!”
“你消息挺灵通的嘛!”
“这人身上还有件内廷艳闻!”
蒙骜撇了文锦一眼“你怎么也跟着传起黄段子了?”
“嘿嘿,就问你听不听吧!”
“说来听听,讲美了,给你上烤羊腿!”
文锦清了清嗓子“太后一串桃核,因为这手串,太后大腿内侧都磨秃噜皮了!”
蒙骜和文锦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二人放肆大笑,漆案都掀翻了!蒙骜大喊道“够野够味儿啊,哈哈哈,过瘾痛快啊……来人!预备烤羊腿与美酒!快去!快去!”
仆人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蒙骜擦了擦眼泪也不知是甜的还是苦涩的。
文锦道“我看这钱你是要不回来了”
“就算她以后改嫁,我随的份子吧!老这么拿手串磨也不是个事!”
“怎么?你还要给她操办一下,介绍点壮士?”
“她是谁?让我替她这么操心?”
文锦道“说真格的,我晚上在府上住几日,您说薛公会同意吗?”
蒙骜先是一愣而后道“你是带着任务来的。”
“这件事并不是我的任务,主父跟我提了一嘴,那老贼知道我跟你聊得来,故意说给我听的,我也只好来看看了。”
“难道当初在邯郸城外说的事要成了?”
“即便出函谷关,一直向东,也有可能很快被人追上,倒不如向北折一下,你说呢?”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
“哈哈,看吧!”
“那就静观其变!”
二人用过饭,孟尝君也下了朝,蒙骜向其引荐了文锦。
孟尝君道“文君,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薛公说得没错,确实第一次会面。”
“惭愧,田文虽有爱贤的名声但在临淄时却没能与君相会,真是……”
“薛公不必介怀,文锦素来鄙陋难登大雅之堂。”
“文君客气了,若是在咸阳没有安稳的住所,不如住在寒舍。”
“如此甚好,多谢薛公。”
一番安排不提,文锦住下后,每天跟蒙骜吃吃喝喝玩玩闹闹,顺道调侃一下宫里的那位桃核大姐。
一日文锦道“泾阳君没来找你吗?”
“呵呵,像我们这种人不是哪里都有吗?”
“你说你自己就行,我觉得我还是和一般人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大概脸皮比较厚吧!”文锦说完尬笑了几声,像乌鸦叫。
蒙骜对文锦道“我听这几日有流言。”
“哦?我一直以为秦法严苛不会有这种消息。”
“只要是网就是有洞的,或疏或密而已。”
“行动要开始了,你要准备好计策,让薛公脱身。”
“你要跟着一起吗?”
“这也是我脱身的机会。”
“不打算在赵国待了?”
“邯郸是我的伤心地,我觉得还是在齐国开心,如果可以的话我依然想回到临淄生活。”
“此事需要我会跟薛公说一下吗?”
“暂时不用吧,说实话,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我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我的愉悦,我只是不断的寻找一些事来麻痹自己罢了。”
“怎么突然把自己说得惨兮兮的?你是个有才能的,我是真心这样认为的,我觉得很多人并不了解你的内心,他们不能理解你的快乐,也不会看到你的痛苦。我想你是打算寻求内心的宁静,并让自己的价值展现出来。怎么说呢,我只想说很遗憾没人能看到你身上的价值。”说到这儿蒙骜端起耳杯“愿文锦从此一生开心快乐无烦恼!”
文锦听罢先是一愣后又缓缓地笑了出来,流着泪端起耳杯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