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不归宿
“喂喂喂,你就不能快点嘛,我一头水等都要等干了。”
“那不是正好吗,还要电吹风干什么啊?”
“只有一个吹风就谦让一下嘛。”
“等一下不行吗?照顾一下女生打理头发的感受!”
“你那个乱糟糟的头发,谁看得出来你打理没有啊。我可是有造型的哦。”
“你这家伙好意思说我!你那个头发明显早上起来梳都没梳过吧……”
我很无奈的靠在卫生间的门上,想着初遇的那个周四,阮夏恩在放学的时候、宿舍门口的时候、楼梯口的时候,包括现在和我争一个吹风,这家伙好像每回遇见都原地爆炸了吧,所以她其实并不是No.4的「微力具象」而是No.2的「原子爆破」吧……
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五楼就只安排了我和阮夏恩两个人住,那时阮夏恩跌跌撞撞跑下楼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和宿管提出抗议,但听见邻居是我后似乎格外庆幸,好像是因为我知道她的能力,这样她才能像之前独居时一样肆无忌惮地动用能力吧……
同时,我理想中美妙的独居生活也付诸东流了。第一天入住的早上,我正心满意足的偷偷开泡方便面,刚掀开盖拿起叉子,隔壁的「魔法使」就直接一拳打在墙上,投诉我的西红柿鸡蛋面的香味传到了她的房间,并以有裂纹的墙壁勒令我即刻销毁泡面,搞得我一世「魔王」沦落到在3楼餐厅厨房里,在**庇护下对着抽油烟机吮吸面条的地步。
因此我每天只能毫无兴致地勉勉强强填饱肚子。在学校睡了一天打算冲个凉清醒清醒再看小说,回去后还发现阮夏恩抢先占领了浴室,还在门口贴上以可爱字体写的“冲凉中哦~”的告示,每次都要霸占半个多小时。此时此刻,我正洗完了头计划着边看漫画边吹头发,阮小姐又独占了吹风,狠心的把顶着湿漉漉的泡面头的我扔在门外。
“终于出来了啊,炸姐?”阮夏恩终于磨磨蹭蹭的打开了门,我于是把“终于”两个字咬的很重。
令人意外的是,炸姐的头发仍泛着水汽,额前还有几缕贴在了她的脸上。
难道这货在里面耗了四十分钟结果根本没用吹风吗。
“你不会忙了那么久是在存心耍我吧?”我半信半疑地摸上她的头发。
“啊啊啊干什么啊!”阮夏恩反应激烈地抬手护头,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
我立马松手,阮夏恩缓缓放下手,兀自窜进了自己的房间。我十分不爽的扯嘴角,本来打算实践一下“炸姐”的名号耍她玩玩,结果又被莫名其妙的忽略了。但看在她终于放电吹风一条生路的份上没有追究。
立在镜子面前,我边举起吹风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好像这几天熬夜黑眼圈又加重了啊。不过回想到炸姐,似乎还有比我更厉害的黑眼圈吧,不过因为她睫毛很长的缘故,我一直以为那是阴影而已呢。
令我意外的是,我作为「撒旦」的面部轮廓愈发淡薄了,原来我长相的欧美范儿,现在也变成贴近中国人了。原先的尖尖的下颌线,现在磨平了许多,还有作为「魔王」,磨炼出来的凶恶眼神,似乎也被这几个月的「异世」生活感染了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样。啊。真是耻辱啊。我这么想着加大了马力,自个儿的头发被我吹得一团糟。
这时门外传来了关门声。我走出去探出脑袋,发现是炸姐。短袖衬衫和短裙被换成了裤式的校服,杏色头发扎成了高高的一束,很明显的出门式打扮。
“你干什么啊?这么晚了。”
炸姐这才抬起头,好像被忽然冒出的我吓了一跳似的。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那个苍白的表情。我怔住了。那个表情……就像赶着去赴死一样。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以无所谓的态度朝我道:“今晚可能回不来了,有可能晚上会打扰你一下,如果我叫你记得要帮我解门禁哦。”她又松开长发,嘴里叼着橡皮筋,两手松松地把头发拢了起来。
我不由得撇撇嘴。
该死,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嘛。
“三更半夜的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啊?不会是去泡酒吧吧?”我再次叫住她。
炸姐扎完了头发,两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微笑着回了头,挺不自然地挠挠脸颊:“应该不算是什么要紧事,就是蛮突然的,嘛啊,算了。”
她满不在意的摆摆手,再次发出标志性的干笑,“总之晚上十有八九回不来了,你就好好睡吧,还有,上次你敷衍悠悠的那件事,明早悠悠会来找你,你还是好好准备吧。”
炸姐的声音越来越细微,她察觉到了似的,右手扶上左手腕,将手表扳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都什么事啊。
“出的去吗?”我叉腰喃喃。
炸姐似乎听见了而愣了下。
“我说你出的去吗?学校门禁这块挺下功夫的吧。”我淡淡的挥挥手指,“你不像那些混道上的,没有盗过门禁吧?”
“……”炸姐头也不回地,但又似乎笑了笑道,“我是谁啊?”很明显的,话里染上了笑意,但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不过是出一道门嘛,不成问题啊,你不要把我——”
“……想得太软弱了。”
啪嗒啪嗒的,炸姐慌张的窜下了楼。
不要仗着自己的能力就什么都不怕啊,半夜三更的一个女孩子要去哪里啊。
我想到之前被灭族后,80年的流浪生活。
也是,仗着自己的“强”就天不怕地不怕一样,具体的生活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我记得那80年过后,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无望野」的废墟之上。
嘛啊。我甩甩头,把一些突然冒出来的回忆掐灭。
我忽然看见了阮夏恩离开时的裂痕。是情绪不稳定导致能力外流吧,到底是事态真的很紧急还是我惹到她了啊,说不定觉得我问来问去很烦人吧……咦,我干嘛要担心这种事。
来到「异世」对我,本该丧生在那场「天魔决战」的落魄「魔王」来说,实在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仅没有堕入地狱还捡回一条帅哥的小命,虽然在这里的生活稍有不顺不过忍辱负重一点还是可以挺过去的。
幸运的、没有社团工作或者其他班上的职务,放学回家还可以秒完作业,接着吃泡面、看漫画,即使稍微受点压榨、碰上些恼人的事,对我来说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啊,再去担心像阮夏恩那种莫名其妙的人,无非是在给“无关”信仰的我徒增麻烦嘛,印象中我从来没有做过多管闲事的事。
我这么想着,把吹风归位而走出了浴室。
我忽然没来由地望向阮夏恩的房间。
阮夏恩似乎走的挺急,门也没来得及关,为防小偷我上前为她拉上门闩。
这时一个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那扇小小的门后,散乱一地的衣物、书本中,有一个东西熠熠生辉,阮夏恩的房间没有开灯,这说明那道光芒是他自行发出的,在一片黑暗中显的格外突兀啊,炸姐平时不会就用这个石头似的东西照明吧。
我暗暗地撇了撇嘴,正欲关门,左手却不受控制的、引领着我的脚向前摸索,身子一下撞开了门,拖鞋也不自制的踩上了阮夏恩的衣服。
“喂喂,什么啊这是……”
我喃喃自语,要是阮夏恩在这儿估计会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吧,这可是入室行窃行为吧,不对,我什么也没拿啊,那这算什么,单纯的闯闺房吗,不过阮夏恩这乱成一锅粥的房间也可以称为“闺房”……
没有管我的吐槽,我的身体自动地向前走着,而且,我,无意识地,我自己似乎没有那个阻止的打算。
每走近一步,那个东西的光芒就减弱了一分,是我的阴影挡住了光芒吗,不过那道光既然是他自己发出来的,那我怎么会——
好吧。
我终于停下了脚步。我站在了那个小东西的面前。
我认了啊,我好像认识这个东西。
不记得见过。
但却比谁都认识得清楚的。
可能再给我几辈子都不会忘的。
那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