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好不容易退了,接下来自然是想好好睡上一觉,不过看现在的形势估计也睡不踏实,经过刚才那一阵箭雨后,唐轲老感觉徐泰这老东西接下来还会时不时的再来阴你两下,甚至熬到后半夜趁你睡熟了突然派兵来攻城也不是没可能。
揣着这样的心情,靠在墙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提着剑出了城楼巡逻去了。
云层已经散开,银色的月光撒在下面这片刚遭受了大劫的城墙上,烧黑的墙壁上摊着片片已经凝固的血液在月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士兵们经过大战后虚脱地靠在墙上沉沉睡去,守夜的士兵一部分坐在地上休息,一部分拿着长矛刀剑在城头上无精打采地站着,若不是看向城外的眼睛中露出些许警惕,还真得让人觉得在他们的守护下就这样睡过去恐怕将会是人生中最后一觉。
在城头上一路走来,不断有巡逻士兵紧张地站起来行礼,唐轲不停地举手意示他们不必惊慌,本来肩头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这一路不停地举手又把他给疼的龇牙咧嘴,吓得后面的士兵都不敢起身撒尿,生怕被以为是要起身行礼又得伤着将军。
本来他可以用另一只手,但他没有,他忘了自己抬起来的这只手受过伤..
晃晃悠悠地走到城墙中央,轻轻抬起手扶着城垛眼睛在不远处亮着火把的敌营里停了一会儿再抬头看向远处,心里默念,
我的张大人,你再不来快点我们就要去给阎王兄拜年了。
远处一座营盘里,正在帐中睡觉的张从武突然睁开眼打了个喷嚏,眼睛一眯,奶奶的,我这是怎么了。
翻个身闭眼接着睡,半天没睡着,敢情这一个喷嚏下来睡意全给打没了。既然睡不着,那就干脆起床吧,估摸着先头部队也快到安林了,起床看看地图想想不久见到徐泰队伍后是直接发起攻击还是蹲在他后面先唬他一顿..
安林另一座城楼里刘襄也睡不着,外面那头大老虎还在狠狠地盯着他,作为叛军头子他心还没有大到能在这种压力下也照睡不误。
出城楼走了几步转身向安静的城内看去,月光下房屋街道甚至那条穿城而过的大河也看的清清楚楚。就这么静静看着,大脑里明明想了很多,却又一片空白。
“将军在想什么。”
刘襄惊醒过来回头看见是唐轲,笑了一下,转身看着城内缓慢说道:“我在想,明日巷战,先退守那几条街道。
安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兵力不够,无论是如何布局,到后期都将损失惨重。况且敌军一进城池,再将他们赶出去就难了。”
唐轲也默不作声,刘襄突然回头问:“跟着我造反如今到了这番田地,后不后悔。”
唐轲有点惊讶,稍微想想转头看着城内一脸认真地答道:“后悔肯定是想过的,想当初回家做个花花公子整天寻欢作乐岂不妙哉。”顿了一下,装作一脸无奈地说:“不过既然被你拉上了这条贼船,那就当贼当到底吧。我也看刘岂那小子不顺眼,肥的跟什么似的,有他做庭王一天百姓们可没好日子过。”
刘襄被他这话给逗乐了,笑着道:“刘岂比你大了不止一点点,你这么称呼他可不合适。还有,”摆正脸色道:
“本将军拉你上的可不是贼船。”旁边的唐轲也跟着笑了,两人在城头说着,压抑的气氛缓了不少,时辰过得飞快,感觉乏了,又想到白天还有仗要打,坐靠在墙壁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慢慢睡了过去。
日上三竿,城外的军队又开始集结,徐泰这次是打算一举拿下对面的叛军,营盘只留了一万人守着,料他们也不敢分兵来劫营。
昨晚没有用上弓箭手是因为夜里看的不是很清楚,不像投石车,冲着火光打过去就是了。最后才射了几箭也是他不甘心,眼看着再加把劲儿就过去了,偏偏这个时候要考虑到士兵的士气,才不得已撤了。
就是撤了也不能轻易放过你!我要吓得你们这群人连厕所都不敢上。
天气大好,方阵集结完毕,投石车,弓箭手均已准备就绪,就等着往叛军脑袋上砸。
徐泰身着一身崭新的衣甲提着未出鞘的剑眯眼看着城墙,
哼哼,准备领死吧,我会将尔等乱臣贼子一个个亲手斩于剑下。
“投石车准备,给我狠狠地打。”
火球呼啸着从头顶飞过狠狠砸在城头,砸了大约一刻钟后,下令全军攻城,弓箭手进入射程掩护攻城士兵。
刘襄依然在城门内守着,城头唐轲指挥,顶着箭雨以及投石车的压力向敌军弓箭手反击,但效果似乎不大。
“谁叫你们停了箭!都给我继续!”
副将满脸灰地跑过来丧气地说:“大人,将士们都没箭了。”唐轲神色大变,举剑狠狠砸了下城墙,士兵们蹲下来举盾护着,眼睁睁看着冲过来的敌军无能为力。
“通知所有人做好近战准备!”
云梯越来越近,似乎都能透过梯板看见后面张牙舞爪的敌兵,唯一让人感到一点点安慰的是,徐泰照例在云梯靠近城墙的时候命令远程武器停止了攻击。
徐泰摸着胡须观看着远处的战斗,已经慢慢有士兵爬上了城墙,虽然很快被清理掉,但叛军也很明显越来越吃力,更多的士兵被涌上城头,没多久,城头防线已千疮百孔。
厮杀声传到很远,城头上的叛军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勇猛无比的己方将士,在城墙上浴血奋战。叛军们还在做着那些无谓的抵抗,真不知道为那个贼子卖命有什么好的。
徐泰仰天大笑,这点资本还造反,一群跳梁小丑。
城头传来一阵欢呼,剩下的士兵快速涌进了城头,前方将士来报,
“大人,都城破了。”
徐泰笑的更加狂放,胡子不住地抖动,举剑遥指城头,“清理城门,本都统要进城!”
一旁军师劝阻:“大人不可,叛军还未剿灭干净,大部分都退在街道内作困兽之斗,还是待结束后大人再进城吧。”
徐泰抬手拒绝,“让大军在前面开路即可,你们不必再说了,都随本都统来吧。”军师只得接令,吩咐部分将士清理城门,随后,徐泰带着弓兵方阵靠近了城门。
城内街道,唐轲刘襄二人带着残余士兵在街道内做着最后的抵抗,敌军人数众多,一层层压过来,各街道不断失守。许多士兵们被打地散落在街头被群起而攻之,不是他们不想投降,敌人压根就没给机会,看见后冲过来就是一顿砍,一点也不给你说话的机会。
而领兵者一般很少会战死,除非是战败,或在战场上过太招摇,被人下重兵围攻或者冷箭射杀。在打仗时附近的士兵们会下意识保护·帮衬上级杀敌,很多都是无意识的,没人说得清为什么。
都城街道内的士兵们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参差不齐的战线一退再退,当日拿下王都时的两万七千人如今已不足一万。
附近不断有敌兵出现,分散在各地的士兵慢慢减少,两人聚集士兵组织过十余次反击,但并可惜没能撼动战局,带领着士兵次次被敌军压制,大势已去,眼看就要被尽数包围,或许是上天眷顾,敌军后方终于出现了骚动。
徐泰带着万余名弓箭手正准备进入城门,前脚刚踏进去,后面想起一阵没由来的厮杀声,老头脸色大变,他人虽老但这时反应还是挺快的,立马下令回头赶回营地,这一转身还没跑两步就看见营盘火光四起,守营将士们四处逃窜,营里的马全都受到惊吓不断地跑出,一支不知从哪儿来的骑兵在营盘里大开杀戒。
但他们却并没有恋战,穿过营盘后直冲城池而来,杀喊声震天动地,听得徐泰胆寒。
“所有撤出来!准备迎敌!”徐泰急的大吼,脸部吼得扭曲。但他的士兵们回援的速度还是没能赶上这群骑着马的敌人,弓箭兵没射几箭骑兵就冲至眼前,局面瞬间倒往一边,城门口变成了屠杀场。
拿着弓箭的士兵们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一个个杀于马下,徐泰急急退回城里,城门失守,骑兵们涌了进来。
借着冲劲,在敌阵里冲杀一番后慢慢被遏制住。徐泰士兵们被这无数名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立马出现了慌乱,徐泰大呼稳住,但后方刘襄又趁势带兵反攻,徐泰被夹在中央包了饺子。
城门附近的骑兵已经下马步战,在拥挤的街道内已经没办法再次展开冲击,不会动的骑兵在兵力远远多于自己的敌军阵中有时候连步兵都不如。
徐泰前后被夹击,这次轮到他的士兵被打的节节败退。且又不知这群叛贼的援军究竟来了多少人,局势此时对他大为不利。亲卫们把他团团护在中央,徐泰努力地伸长脖子四处观察了一下战局,最后在慌乱中急令全军撤退,往城门及城楼突围。
数万人带着求生的欲望猛攻城口援军,援军阻挡了一阵见来者凶悍无比难以抵挡,知是突围便故意开了几道口子,徐泰带着将士迅速地从城门及城墙上逃了出去。
后面跟着追来的叛军骑兵,边追边杀,再看看四处逃窜已无任何战意的部下,收拢部队再战看来是没希望了,只得放弃物资直接略过营盘,数万人狼狈地逃出了城外二十余里,所幸叛军远远停住没有再追,远离安林后停下休整收拢队伍清点了一下人数及物资,昨日带来的十万余人如今只得六七万,粮草马匹攻城器械等尽数丢失。
徐泰气的发抖,眼看就要拿下都城剿灭叛军,后方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骑兵偷袭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日之战功亏一篑。如今物资均已丢失,将士能不能吃上饭都是问题,剿灭叛军更是别想。
越想越气,咆哮一声把剑往地上狠狠一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