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轻蔑的眼神下，赵晟气的右手发颤，刀身抖动不止。

　　“呵呵。你还是太年轻啊。当年你爷爷，你父亲，现在是你。你们秦王一脉总是这么幼稚可笑。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没了权的秦府，就算是亲王，就算是皇家血脉，那又如何？你爷爷亲手终结的亲王就有三个之多，那可是三百多条人命啊。”老皇帝得寸进尺，越说越激动，连带着又咳嗽了起来。

　　宋婉珠见势，连忙又上前拍背喂药，忙的不亦乐乎。

　　赵晟不动声色，一把拉住宋婉珠，把她拉向自己。但愕然之下，宋婉珠也顺从的捏住赵晟的手。

　　“你也看上了这个小美人儿？哈哈，晟弟眼光虽好，但年轻人不可贪恋美色。否则必坏大事啊。”老皇帝咳嗽稍好，却又满脸猥琐的讥笑道。

　　“不错，我是喜欢她。可这其中另有隐情，非陛下所能知。”赵晟不为所动，一脸正色的回答道。听了这话，宋婉珠却低头偷笑起来。

　　“她不过是一个歌女，你就不怕街头巷尾的非议吗？须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一个皇室亲王要娶一个卖唱歌女？哈哈，秦府居然也沦落到这般地步了，哈哈。”老皇帝越笑越大声，终于又引起了一阵咳嗽。

　　“可笑当年你父亲还替你和江南的巡盐御史孙雄定下一门亲事，想用江南盐道的财力来东山再起。如今，你却沦落到要娶一个歌姬。啧啧，赵翮若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啊。”

　　听到巡盐御史孙雄这个名字，赵晟和宋婉珠同时紧张了起来。

　　“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定亲，孙家就横遭惨祸？”赵晟皱起眉头，问道。

　　“呵呵，朕刚才说过了。朕是一国天子，朕富有四海，朕才是这天下的主人。朕要谁生，谁就能生。朕要谁死，谁就得死。朕谁要生不如死，谁就连死都不能！”老皇帝得意的说着，又激起一阵咳嗽。

　　待喘平了气，老皇帝继续说道：“赵翮被朕削职之后，居然还想东山再起。借助巡盐御史的财力，文能拉拢群臣，武能组建军队。算盘倒是打的不错，可权力就如同水，泼出去之后，还能收的回来吗？”

　　听到父亲被皇帝算计的往事，赵晟和宋婉珠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小算盘。

　　“那孙雄也是愚蠢，仗着自己是邓泽的门生，居然也想攀爬皇室宗亲一步登天。”老皇帝一脸鄙夷地说道。激动之下，又开始剧咳起来。

　　宋婉珠急忙甩脱赵晟，又冲了一碗梨膏，服侍老皇帝吃了下去。

　　见赵晟一脸惊愕的表情，老皇帝满意的盯着宋婉珠，色眯眯地说道：“小美人儿很识趣啊，做朕的妃子不比做那空头王爷的妃子要强一万倍么？”说完，又摸了摸宋婉珠的小脸。

　　“婉珠，你这是怎么了？你当真要？”赵晟一脸不解的问道。

　　“你还不知道吗？朕已经纳了她做贵人了。你说是不是啊，宋贵人？”一边说着，老皇帝的眼珠还滴溜溜的盯着宋婉珠。

　　“你身为一国之君，竟还如此厚颜无耻。”赵晟忿忿道。

　　“厚颜无耻？哈哈，比朕厚颜无耻的人可多了去了。那江迢察言观色，知道朕有意要弄死孙家。于是抢先发难，上疏弹劾邓泽收受孙雄贿赂。身为邓泽的门生，却踩着自己的老师上位，这样的人算不算无耻啊？”老皇帝吃完一口梨膏，又喘匀了气，嘿嘿奸笑道。

　　“你们一对昏君奸臣，谁也不遑多让罢了。”赵晟冷冷的回答道。

　　“我大徐居然还出了忠臣义士了？哈哈，晟弟，你今天为了女色而来，算是为国尽忠还是算是色令智昏呢？你进得来，但是出的去吗？”

　　只听得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似乎有一支军队过来了。

　　“我出不出的去就不劳陛下操心了。”赵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眼中凶光一闪，提刀就想动手。

　　“你想杀了朕？”老皇帝摇摇头，“你不敢的。这和当年朕不杀你爷爷，不杀你父亲，不杀你都是一样的。”

　　见赵晟不解，皇帝指指胸口补充道：“人心。”

　　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多了的缘故还是因为情绪激动，老皇帝咳嗽越来越频繁，“朕毕竟是四十年的天子。你杀了朕，还要不要杀太子？不杀，就等着太子登基后杀你吧。杀，那就等着天下人讨伐你吧。就算你有十万禁军，又有多少人敢跟着你对抗天下。”

　　“就连朕这一国之君都不敢违逆人心。你又敢做什么呢？”说完，老皇帝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宋婉珠却默默后退，不再服侍他。

　　“晟弟，你退下吧。朕也时日无多了，待朕驾崩之后，你就是从龙之臣。拥戴太子登基，除掉江迢。到时候，你就是天下第一权臣，何苦把前程送在这里呢？”老皇帝谆谆诱导，可又引起剧烈喘息。

　　“到时候，赵泉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讨伐我，对吧？长安禁军人数虽多，但多为新兵，如何是洛阳禁军的对手？”赵晟一声冷笑道。

　　“晟弟你也会用心思了。但朕确实没有这个意思…”话说了一半，老皇帝突然咳嗽加剧，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见他躺在床上翻来滚去，喉中剧咳不止。随着越咳越厉害，老皇帝一个翻身滚下床来，挣扎着爬向宋婉珠，想要说什么话，却已经说不出来了。

　　赵晟和宋婉珠都吓了一跳。宋婉珠连忙躲到赵晟身后，不敢直视。

　　灯烛下只见老皇帝身着睡袍，瘦如树干，须发尽白，苍老的面庞呈现奇怪的通红。趴在地下，一双大手还直愣愣地伸向二人。

　　赵晟连忙拉着她退后几步。老皇帝爬了几步，却似乎用尽了他仅剩的力气。剧烈运动之下，本来就呼吸进少出多，老皇帝一下子没喘过气来。呼出最后一口气后，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赵晟小心的用刀背将他翻转过来，只见他两眼发白，鼻息间全无气息，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见老皇帝终于驾崩，宋婉珠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走到木琴前，扑通一声下跪，“爹爹妈妈，女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