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晟缓缓踱步，走到宋婉珠面前，若有所思。

　　“孤不过一武将，吟诗还请婉儿姑娘为孤伴奏。”赵晟一拱手，宋婉珠也一略一点头，纤细的柔荑掠过琴弦，一阵音乐叮咚如泉水滑过，使人心旷神怡。

　　“婉儿姑娘适才唱一曲‘凰求凤’，孤就和一首‘凤求凰’吧。”赵晟慨然道。

　　只见赵晟凝神沉思片刻，吟道：“凤兮凤兮离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好！殿下师法古人，把一‘归’字改为‘离’字，却改了整首诗的意境。”才吟了一句，江迢就高声叫好道。众人也纷纷叫好。

　　“乘风宵行千万里，青山雾雨锁苍桑。”赵晟念道。

　　“嗯，气魄雄伟，不愧是万军统帅。”江迢捋须微笑道。赵晟皱着眉头继续道：

　　“忽闻湘灵惊回首，敛翅驻足意彷徨。”

　　江迢拍手叫好，“铺叙委婉，又以湘妃典故入手。”

　　赵晟缓缓踱步，走到宋婉珠的身后，续道：

　　“但闻琴瑟声感天，天收云雾地收敛。

　　九嶷神祇同噤声，附耳细听点拨弦。”

　　“秦王把我等比作九嶷神祇，实在不敢当啊。”连王太监也听懂了，不由得哈哈大笑。席间气氛更见活跃。

　　“一曲相思意断肠，凤凰台上现娥皇。”赵晟转了一圈，又转到宋婉珠面前。

　　“好！婉儿比作娥皇，实是当之无愧啊。”江迢大笑道。

　　赵晟续道：

　　“温玉作骨雪作肤，云鬓飞扬插翠珠。

　　柳腰轻款湘绮裙，冰肌虚罩紫罗襦。

　　点点金莲步生香，寸寸蛾眉似柳长。

　　盈盈朱唇难启怯，螓首低垂似忧伤。”

　　“简直活了！殿下文采不输当朝翰林啊。”这次王太监抢先叫好。江迢却只是笑而不语。

　　赵晟顿了一顿，慢慢念道：

　　“吾意拍翅下云霄，交颈缘啄为鸳鸯。”

　　宋婉珠闻言一惊，把琴弦弄断了。琴声一停，众人都把目光投向秦王，只见赵晟双目炯炯，眼神坚定地望着宋婉珠，把她看得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江迢瞥了一眼王太监，只见他面色不虞，只怕要发难。他刚要开口，只听得赵晟续念道：

　　“奈何曲终佳人杳，空余佳音徒绕梁。”

　　说完，哈哈大笑，快步回到自己的席位，痛饮了一大杯。

　　江迢见王太监仍然面色阴晴不定，便起身打了个哈哈：“婉儿，能得秦王殿下赋诗。你此生也容光万分了。还不谢过秦王。”

　　宋婉珠收起琴，款款来到秦王座前，深深一福。又自觉地跪坐于王太监的左右，替他斟酒夹菜，捏腰捶腿起来。秦王全程只顾喝酒，头也不抬一下。

　　“王爷醉了吧。如果醉了，何不早些歇息呢。”王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

　　“呵呵，殿下不过助兴而已。王公公切莫以戏言当真啊，哈哈。”江迢赶紧打了个圆场，又朝高个家奴和宋婉珠分别使了个眼色。

　　宋婉珠会意，急忙又斟了一杯酒，连哄带骗地服侍王太监一饮而尽。

　　高个家奴也连忙吩咐乐队和舞女重开表演，一时间又回到了醉生梦死的气氛里。

　　王太监酒到浓处，红着老脸捏了捏宋婉珠的下巴，似乎又低声和她说着些什么。

　　江迢见赵晟双手青筋爆出，死死地捏住酒杯，连忙上前，吩咐两个甲士一左一右架着他离开大厅。赵晟一步三回头，只见王太监动作越来越过分，不由得气息急促，刚想要暴起发难，却又被江迢按住。

　　那边厢，高矮两名家奴也替江迢向众士绅一一致歉不能亲自相送，把士绅们都送走了。

　　甲士架着赵晟来到三楼，江迢之前休息的房间，江迢紧随其后。待入得房间，江迢便吩咐二人退下，自己也悄悄退出，还带上了门。

　　房间里是宋婉珠的贴身丫鬟圆儿，见秦王醉醺醺地来到，她赶紧服侍秦王洗手洗脸，端上醒酒汤供他醒酒漱口。

　　赵晟只道她是酒楼里一个普通的小丫鬟，也不搭理她。只是默默等她做完一切，便抬腿要走。

　　“吱吖”一声，打开门后，面前竟站着一名妙龄少女，正是被江迢认作义女的宋婉珠。

　　“殿下这么急要走吗？”宋婉珠低声道。可在赵晟听来，却如同黄莺一般好听。

　　“你去烧一壶开水来。我替殿下更衣。”宋婉珠吩咐道。圆儿识趣地掩上了房门，悄悄地走了。

　　“啊，孤不急着走。婉儿姑娘不是在陪着王公公吗？”赵晟一时间竟语无伦次。

　　话音未落，宋婉珠眼角处渗出晶莹的泪水，滑过秀丽的脸庞，不争气地哭了。

　　赵晟急忙安慰，可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想做些什么，又手足无措。

　　“婉儿姑娘，孤王无心说错了什么，万望恕罪。”说着，赵晟弯身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宋婉珠哭的更厉害了，她一把扑向赵晟，趴在他肩膀上嘤嘤啼哭起来。

　　赵晟面红耳赤，心口砰砰直跳，两只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悬在空中，好似捧着什么东西似的。

　　待泪水稍稍抑制，宋婉珠离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福了一福，泫然泣道：“殿下是嫌弃婉珠吗？说到头，奴婢不过是一个下贱的歌姬。今天又充作秀女，要选入宫中去了。那王太监一脸色相，只怕婉珠还没进宫，就要被王太监收作妾室了。”说着，一双明眸中又是泪光点点，在烛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可…选秀是皇上的钦命，谁能违抗？孤纵然是藩王，但只是负责派兵协助帮办而已。”赵晟无奈地回答道。

　　“历次选秀女，负责的大臣都会多多少少的截留秀女。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况且，截留婉珠这样一个本就不够格的风尘女子，更是…”说着，宋婉珠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好吧……孤就试试和王公公说说。哪怕多出银子，孤也认了。”赵晟一咬牙，应承了下来。

　　宋婉珠听得他的承诺，顿时笑靥如花，一把上前抱住了赵晟，笑道：“殿下若是看得起婉珠，就不要叫我姑娘了。直接叫我名字，好吗？”

　　美人在怀，香气扑鼻。赵晟也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连忙答应道：“好是好，只是不知该叫婉儿还是婉珠呢？”

　　“当然是叫婉珠了。宋姑娘既然不用入宫了，自然也不用拜老夫为义夫了。呵呵。”突然间，江迢一推房门，呵呵笑道。身后，矮个家奴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