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子
长安
•太子东宫毓庆宫
仍旧是昏暗的烛光,在秋风下摇曳不定。太子的心腹太监朱十三手执灯烛,引着赵晟进入冷清的深宫。
一进宫门,赵晟便感到阵阵寒意。朱十三带着他穿过重重纱帐,到了宫室的最深处。
“太子爷,秦王殿下到了。”朱十三轻轻报道。
“知道了,你去门口把着,不许任何人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吩咐道。
待朱十三退出,从屏风后面转出三个个人影来,正是太子赵沨和他的两个师傅。
“扑通”一声,还没等赵晟行礼,太子倒地便跪在了赵晟的面前。
“皇叔,皇叔救我啊。”太子说哭就哭,登时便挤出两行热泪、一把鼻涕。
赵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他刚想拉起太子,万咼长和胡云龙又双双跪倒在地。三人铁锁连舟一般,拉起一个又跪倒一个,弄的赵晟狼狈不堪。
“太子殿下。两位大人。有什么事请起来说话。晟乃一介武夫,年纪又轻,万万当不得如此大礼啊。”赵晟急忙也只得跪倒。四人相对而跪,面面相觑。
无奈之下,万咼长和胡云龙只得让太子和秦王起来说话。四人拉过四个垫子,席地跪坐。
胡云龙使了个眼色,太子又挤出几滴眼泪,哭到:“皇叔明鉴。赵沨虽然名头是个太子,可几十年来,从来都是不敢多走一步多说一句。就连出毓庆宫,也要父皇批准。说是太子,过得比寻常百姓还要不如。”
说着,太子用衣袖抹了抹眼泪,又道:“做儿子的不敢说父亲的不是,何况父亲还是当今天子,又多了一层君臣之道。沨只道父皇天心难测,自有安排。如今,我终于知道父皇的用意了!”
“皇叔之称,臣愧不敢当,殿下称臣为赵晟即可。”赵晟急忙敛袖推辞。
“皇叔你就别谦虚了,按照族谱派下来,你正是我的叔辈。就连父皇,不也称皇叔为晟弟嘛。”太子吸了吸鼻涕,又道:“那江迢十多年首辅做下来,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上下下,都是他的爪牙。若是父皇有个好歹,江迢第一个便要取我的性命啊。”
“父皇前几日命皇叔掌管长安兵权,还给皇叔撑腰。正是要皇叔力挽狂澜,做那擎天保驾之臣啊。有了皇叔保驾,这大徐天下就还姓赵。”太子一脸肯定的说道,秦王却心里暗暗冷笑,
“不错。太子爷久居深宫,无人可用也无兵可派。皇上此时命秦王殿下出来统兵,正是要殿下为太子效劳啊。”一旁的万咼长也随声附和道。
“万大人误会了,皇上只不过命臣练兵而已。但太子爷也不必过于焦虑。太子爷东宫之位已经坐了二十年,早已名正言顺。谁敢篡权夺位,图谋不轨,势必不容于皇上,也不容于天下。若真有那般贼子乱臣,不要说臣,天下人都会讨灭之。届时臣也必将振臂高呼,与乱臣贼子势不两立。”秦王无奈之下,敛衣正色道。
胡云龙、万咼长和太子闻言,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尴尬中,胡云龙又悄悄地朝太子使了个眼色。
赵沨得了暗号,又扑通跪下,抱住赵晟大哭起来,“皇叔要是也弃我而去,孤王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与其被江迢羞辱而死,不如自己死得体面一点。”说完,又嚎啕大哭起来。
赵晟也只能重新跪下,任太子大哭,心中却是暗骂无耻。
见赵晟毫不动摇,太子哭得也累了,无奈之下,万咼长只得使出杀手锏,从怀中掏出一份黄色诏书,站起身来,对赵晟正色道:“秦王赵晟听旨。”
听有旨意,赵晟急忙整理袍服,跪接旨意。
“秦王赵晟,人品端重,文武双全,才干敏达,忠诚勤慎。着钦封世袭雍州食邑百万户,亲王护卫十万。钦此。”万咼长念完,便示意秦王接旨。
赵晟听完心想不对,皱眉问道:“这道诏书是谁所发?既无抬头又无落款,这不是圣旨的格式啊。万大人能否示臣一观?”
太子急忙解释道:“此乃孤的手谕。给皇叔看看无妨,但千万不可传出去啊。等孤接了大位,一定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皇叔写一张真的。”
赵晟听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太子一脸认真地说:“皇叔别笑。孤是说真的。只要皇叔能助孤除掉江氏,别说封邑,就是分这座江山又如何。到时候皇叔坐镇长安,统帅关中两川巴蜀滇黔。孤坐镇洛阳,统帅中原。这天下就由我们叔侄平分了。”
听了这荒谬不经的话,赵晟只想赶紧离开这群人。此刻他心里只有后悔二字。
不料,还没走到殿门,就被“门口看门”的朱十三拦腰抱住,又是一阵涕泪横流。饶是赵晟还是习武之人,动作竟没这些人灵活……
只听得朱十三哭哭啼啼地说道:“王爷不肯就救太子爷,便是不肯救这国家啊。到时候,十三无妻无子,无牵无挂,贱命一条,死了也无妨。可太子,两位师傅,太子妃,和这么多人的家小,上到八旬老人,下到襁褓婴儿。统统都要被牵连啊。就算不落个杀头,活罪却是更难熬啊。”
说着,朱十三又道:“王爷天潢贵胄,世代为王,哪里知道奴才们的日子。男的运粪挑车,女的入教坊为妓。衣食不饱,日夜干活。这样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说罢,便要一头撞向殿中大柱。
赵晟无奈,只得拉住他。胡云龙从帐中走出来,阴沉着脸说:“秦王硬起心肠,始终不肯相助,何不让朱十三死了一了百了呢。”
话音刚落,太子和万咼长也走了出来,眼巴巴地瞪着眼睛期盼赵晟点头。
“好了。不要闹了。”赵晟一个手刀打在朱十三脖子上,把他打晕了,皱起眉头冷冷道:“臣并非心如冷铁之人,臣祖父世代效忠我大徐天子。不法之臣我秦府与之势不两立。倘若有人想要谋害皇上和太子,晟必出剑斩之。苍天在上,赵晟对我大徐,对太子若有不臣之心,便叫我死于刀剑之下,吐血而亡。”说着,竖起右手三根指头,指天发誓。
胡云龙和万咼长对视一眼,缓缓点头。胡云龙跨上一步,说道:“王爷不愧是忠臣之后,太子他日必不相负。若是有违此誓,也叫我胡云龙死于刀剑之下。”说完,胡、万二人均如法炮制,发誓一番。
太子破涕为笑,道:“有了皇叔保驾。孤自当高枕无忧。今夜天色已晚,此时出城,恐怕被巡城校尉发现。不如就在孤的毓庆宫将就一晚如何?小雅,快服侍秦王就寝。”
说着,太子一拍手,唤出一名小丫鬟来。秦王见小姑娘年方二八,身型单薄,脸上却强颜欢笑,连忙拱手告辞。这次他终于抓住机会,抢在太子和万、胡二老之前,跨出殿门,溜之大吉了。
可不知怎的,刚才见到毓庆宫的小丫鬟时,自己为何想起了那个江阁老用来色诱他的歌姬呢……赵晟摇摇头,努力想忘记这个小插曲。
刚回到府中,脸都没洗好,一名白面文秀的青年家奴就报道:“王爷,明日未时在温泉宫……”
“一律不见!”赵晟刚刚换下浑身湿透的袍服,火气正在上头,没好气的说道。
“王爷,是宫里的人。皇上明日亲自召见。”白面家奴笑着解释道。
皇帝?江党?太子党?赵晟觉得有些头晕,仿佛自己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擦了擦脸,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仿佛就像前几天的那个晚上,那个眼珠里遮掩不住恐惧的秀气脸庞………
怎么又想起了她!
赵晟定了定神,说道:“知道了。明天备好车马就行。细柳营就叫付有负责。”
白面家奴刚要走,赵晟突叫住他,“顺便打听打听,有什么从洛阳来的有名歌姬,查好了统统告诉我。”赵晟顿了一顿,接了一句,“改天我要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