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队行进在雪地中，人衔枚，马裹蹄。赵晟勒马站在一处不高的土丘上，望着行进中的队伍，若有所思。

　　“王爷，各旅的旅帅都已到了。”俞思言奉命召来了左军的各部将官。

　　“诸位，事出仓促。也不得不边行军边部署了。”赵晟当即下马，吩咐手下取过火把和地图，展开在马背上说道：

　　“付、俞二人久经沙场，我是放心的，因此棘门、灞上两处的驻军我们不必多管，眼下的目标就是长安。”

　　“长安城虽然不如洛阳高大，但方圆也有几十里。况且守城的城防军数量也有上万之多。我们虽是夜袭，但难保在上林别苑没有走漏消息。敌军若有准备，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苦战。”赵晟环视诸将，面色凝重，众人也都纷纷点头。

　　“我军自西而来，为了抢时间也只能强攻西城。曹绍乐并非庸人，他也会把主力放在西城加强防守。”

　　“我军两万余人，兵力上是敌人的两倍。兵法有云，倍则分之。主力中旅不动，主攻的前旅不动。这样，左右二旅各分出一个千人营，部署到城东堵截一切出逃的敌人。左旅去城南，右旅去城北。待主力这边一破，你们也发动攻击。但若是遇到敌军主力，务必要牵制住。”左右二旅的旅帅听完当即奉令。

　　赵晟继续吩咐道：“我从后旅划出两个千人营加强到前旅，这样你们前旅就有六千人。你们要在一个时辰内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西城城门。事出仓促，攻城的重武器都没有从工部领来，你们只能爬城强攻。一个时辰拿下，最多不能超过一个半时辰。你们有没有问题？”说着，赵晟把问询的目光投向前军旅帅方欣，一名顶盔贯甲，身材高大的黄脸大汉。方欣出身贫寒，却天生一身蛮力，加之作战勇猛，赵晟很快便将他从一名小小的队率提拔为旅帅。

　　方欣面有难色，道：“没有重武器。敌人又有准备，且兵力不容小觑。若是一味强攻，只怕伤亡惨重，还不一定攻得下。”

　　赵晟道：“若是曹绍乐集中全部主力来救西门。那北门和南门的左旅右旅就能快速入城，包抄过来前后夹击，曹军必败。所以不管怎样，你们都要全力攻城，拿得下最好，拿不下也要缠住主力。一个时辰的时间，左右两旅说什么也到了。”

　　方欣略一沉吟，当即答应了下来：“全力攻城，只怕是伤亡惨重。就算攻下城门后，后续的战斗我们前旅恐怕无法参加。”

　　“无妨，攻下城门后你们就不用管了。若是拿下长安，我记你们前旅为首功。”说着，赵晟把头转向中旅旅帅陈翔。陈翔是秦王府里的老人，他曾担任过多年的王府亲兵队长。对于他，赵晟是着重栽培的。

　　“前旅要是兵力不逮，你们也要支援，不过最少要留三个营不能动。拿下城门后，你们中旅进城清理城内守军，尤其是要拿下各府、署衙门，在京各官员的宅邸。城墙四角的城防军驻地由前左右三旅清理，战斗打到这时候，敌人也没多少剩余了，清理残部控制营地，这些应该不难。中旅就不要管了。”听完赵晟的部署，陈翔也欣然领命。

　　“我军预计在寅时初刻抵达西门。左右二旅，我给你们再多一刻钟，主力前旅和中旅将会在寅时二刻准时发动攻城，到时你们也要准时就位。部署在东门的两个营务必要在卯时前抵达就位。各旅还有什么问题吗？”看了看计时的滴漏器，赵晟环顾诸将问道。

　　“那后旅呢？后旅旅帅焦津怎么没来？”方欣听完，面有疑虑的问道。

　　“他另有重任，已经先行一步了。”赵晟冷冷的回答道。

　　“我旅中的一些精锐骑兵都被抽调走，难道是？”方欣问道。

　　“不错，我把各旅的精锐骑兵都派给了他，就是为了让他抢先一步。但愿他别让我失望啊。”看着渐渐停下的大雪，赵晟叹了口气道。

　　各将官不敢多问，对视了一眼，便纷纷领命而去。

　　***

　　长安城内，此时已是杀气凛然。

　　一队队的城防御林军手持火把往来奔走，让城内各家各户都心惊肉跳，纷纷紧闭门户，连灯烛也不敢多点。一时间，整个城市陷入了少有的黑暗。

　　与之对应的，是城头上连成一线的火把。曹绍乐把几乎所有能用的士兵都派上了城头，但是在重点防守哪个方向上，和曾贺生发生了冲突。

　　最后还是江迢和稀泥，把五千人的主力留在了城中央的武库。看清了秦军从哪里进犯，再行支援。

　　此时的曾贺生十分烦恼，他从曹绍乐手里调走了一千名步卒前来捉拿太子。可不知怎的，太子也好，太子的两名老师万咼长和胡云龙也好，都突然消失了。

　　太子所在的毓庆宫并非在长安城内，而是在城南不远处，和城北的温泉宫一南一北。

　　曾贺生带兵扑了个空，一阵搜拿之后，只是从守宫的小太监处得到了太子收买了城东南的守城军校尉的消息。此时，太子和两名师傅已经偷偷前往东南校尉那去了。

　　亏得曾贺生还和江迢夸下海口，说拿住太子易如反掌，如今虽然失手，但好歹知道了太子的所在。如果真的让太子逃了，那他也别回去见江迢了。

　　当下曾贺生调转马头，喝令部队调转方向，全速前往城东南，正好把想出逃的太子堵了个正着。

　　胡云龙此时心里也暗暗叫苦连天。这些年他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把一个自己的学生安插进城防军，此时正好用得上。却不料曾贺生来势汹汹，挥军把他们围在了城东南的城防驻营地，全力进攻。

　　他和万咼长都是文官，此时只得和太子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听着外面刀枪相交，杀声四起，不由得抱头大哭起来。

　　曾贺生心里也十分着急，每次眼看就要攻进营门，那名胡云龙的学生就跳将出来，以一敌十，杀退这波攻势。

　　头大之下，也来不及调弓兵前来支援。看着不断从前线拉下来的伤兵躺在草席上不断哀嚎，曾贺生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心生一计，就要置太子等人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