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近一个多时辰,司马邺终于画好了。
杨易从刚开始的好奇,到震惊,再到震憾……
等杨易拿到司马邺画完的成品时,已无形用言语来形容他内心的激动。
只见图上有山川、河流、城镇、村庄……,还有密密麻麻几百个地名。
这张纸不算大,也就二尺半见方,要画下这么多东西,还要在上面用极细小的字做注释。
中间司马邺并未换笔,仅用一支极寻常写小楷的笔,不见停顿,一气呵成。
这幅图画,被司马邺勾勒的栩栩如生,宛如一卷鲜活的山川景物展现在杨易的眼前。
杨易念的书不多,只是识得些字,平常不耽误看看书信、帐目、写写家书罢了。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要画出这样一幅图,对笔力的控制要求有多高。
再加上那几百个分布在不同地方的地名,就这份记忆力就非常人所能及。
“司……马……先生,这……是什么?”杨易被司马邺给震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这是我推断出来的曹操藏宝图。”司马邺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多么的惊艳。
“你……推断……推断……出来的,曹操……藏宝……图?”
杨易不明白,藏宝图也能推断出来?这东西不应该都是前人留存下来吗?
司马邺腼腆一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否准确。”
“你……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宝藏?”
杨易心想,你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宝藏,你给我干嘛?
司马邺脸色微红,道:“杨少东家应该知道,我司马家是从曹家手里抢得的天下。”
杨易点点头,这他当然知道。
石勒对司马懿父子欺侮曹家孤儿寡妇的行为,很是瞧不上眼。
“我登基后,在长安的行宫里,发现了曹氏后人留下的一些典籍资料。”
司马邺苦笑,他是被迫登上帝位的,大臣们欺负他年少,很少需要他决策什么事情,正好看到这些书籍,没事他就翻看解闷。
“在这些资料里,我发现曹家后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这引起了我的好奇。”
“联想到曹操挖掘了许多前人的墓葬,我想曹家人一定在找曹操藏起来的宝藏。”
杨易不明白,曹操吃多了吧,有财宝不留给自己的子孙,还跟自己的后人玩捉迷藏?
司马邺看明白杨易心中所想,说道:“杨少东家是不是觉着奇怪,曹操有宝藏为什么不留给自己的后人?”
杨易点点头,他正是这么想的。
“曹家人留下的资料里,也有记载,似乎曹操晚年时对挖坟掘墓有悔意,这也是为什么他主张要薄葬,他深知防盗措施做得再好,也终会有被人盗掘的一天,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方面的祖师爷。”
“他想减轻点自己造的孽,因此早年盗掘出来的宝物,没有用完的,命心腹秘密藏了起来,连曹家人都未告诉。”
“曹家人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件事,但并不清楚曹操把宝藏藏到了哪里。”
杨易心想,司马家夺了曹家的天下,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爷对曹操掘人坟墓的报应!
“曹操怕自己的坟被人盗掘,出殡那日,总共抬出七十二口棺材,混淆世人的注意力,可正是这七十二的数字让我产生了怀疑。”
“古人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变幻,九九八十一后又再循环,即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可偏偏曹操选择了八、九之数。”
对啊!为什么是八、九之数,司马邺这么一说,杨易也觉着古怪。
司马邺接着又道:“再后来,我遍查曹家人留下的资料,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那七十二座坟茔是按照八卦方位布置的,每个方位上均有九座坟茔,只是有些坟茔因为某些限制,位置上稍有偏颇。”
司马邺的手指在图上的某处画了个圈,说道:“如果我推断不错,曹操一定是把宝藏藏在了这个区域。这是八卦阵的中心,这样一来,就暗合了九九归一之数。”
说着,司马邺又在图上的某处点了一下:“我认为,最有可能的藏宝地,是这个地方,虽然曹操表面上只布下了72疑冢,而实际上他一共布下的是81处,而这不被世人知道的9处,是曹操还活着的时候布下的。”
“曹操是一位军事家,很自负,明明白白跟世人玩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司马邺越说越兴奋,稚嫩的脸上现出发现了某种秘密的亢奋。
“曹操自信自己的把戏不会被世人看穿,可他又偏偏留下了八、九之数的漏洞,或许他私心里又希望有人能找到他的藏宝,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也说不好曹操当时是什么心理。”
“我说最有可能的这个藏宝点,是这9处的中心点,也或许这9处都可能藏有宝物。”
司马邺的这番言论,把杨易给听傻了。
他看着有些亢奋的司马邺,这样的司马邺跟那个在汉宫中唯唯诺诺的司马邺判若两人。
司马邺说到这,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不好意思的住了嘴。
讷讷道:“杨……杨少……东家,我……我这……只是……猜测。”
杨易微笑:“我相信你的判断。”
杨易的脸上满是鼓励之意。
司马邺大为高兴,脸上现出少年人才有的喜悦。
“真……真的,杨少东家真的相信我?”
杨易狠狠点点头:“相信,有很大的可能,曹操真在这几个地方藏有宝藏。”
从这幅上,杨易能看得出来,司马邺一定是下了大气力,才能整理出这么详尽的地图。
杨易有些替司马家族可惜,这样一位天纵英才埋没在司马家,实在是太可惜了!
杨易真想把司马邺收为麾下,有位皇上给自己打工,想想就带劲!
可万一他真这么做了,不说司马邺会如何反应,就是江南那些遗老遗少们,他就应付不了,再……说吧!
“这幅藏宝图,你已经标注的这么清楚了,为什么要把它给我?等你出去了,自己挖出来,不是更好?”
杨易不明白司马邺为什么要把唾手可得的宝藏拱手让人,就因为他对他施以援手?
司马邺想了想,回道:“一是我感激杨少东家对我及我们司马家的援手表示感谢,再就是如果我要归隐山林,这些东西与我就无用了,不如把它们给您。”
停了一下,司马邺又道:“再说,一切只是推断,我也并不确定,即便里面真有宝藏,想那曹操定不会让人轻易就得了宝藏,里面或许会有诸多布置,我也没那个能力将它们取出来,没准还会因此送了性命。”
杨易点点头,司马邺虽然年纪不大,却把自己活得很明白。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杨易毫不客气,将那张纸叠好塞入怀中。
又道:“你做好准备,就这几日,我送你们出去。”
三日后,正当人们熟睡之际,驿站不知怎地就燃起了大火。
当护卫冲进房间将屋内睡得迷迷糊糊的杨易背出来的时候,杨易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等看到他住的房间不断上窜的火苗,这才清醒了些。
杨易抓住得到信赶来的金驿丞:“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谁要烧死老子?”
金驿丞也是一脸错愕,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驿站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呢?怎么让火着起来的?”杨易不依不饶。
“或……或许是……走……走……水了。”金驿丞结巴得更厉害了。
杨易敲了金驿丞脑袋一下:“你这长的是什么?猪脑子吗?这什么天?能走水?”
“是……是啊,这……这天,怎么……会走水?”金驿丞吓得脸都白了,这里面还住着怀安侯司马邺呢。
杨易好像才想起司马邺。
“对,对,快,快,快派人救怀安侯,快,快!”
杨易催促着左右的护卫。
可火势太大了,杨易两侧的房间烧得比杨易住的房间还要快。
护卫们冲了几次冲不进去,屋上的房梁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杨少东家,这火太大了,冲不进去。”一个护卫苦着脸道。
“妈的,冲不进去,那里面可是怀安侯,是皇上看重的人,他死了,你们的小命不想要了!”杨易恐吓周围的护卫。
左右护卫互相看了看,心说:“对皇上来说,这个院子里,谁都没有你重要。”
火势越来越大,驿站里的人提着木桶的、木盆的,一盆盆、一桶桶的水泼了上去,仍不见火势变小,反而越来越大。
一会儿城防司水龙队的人得到消息赶了来,忙乎半天好不容易把火灭了下去,可房子也烧得差不多了。
杨易蔫头耷脑坐在空地上,无神地看着烧没了的房间。
正在这时,驿站外一阵慌乱声响起。
就听见一声:“皇上驾到,接驾!”
众人一阵慌乱下跪叩头、请安。
紧接着从外面走进身穿明黄龙袍的刘聪。
杨易这才回过神来,冲着刘聪咧咧嘴,委屈万分道:“陛下,您要给草民做主,有人要害草民。”
刘聪扯扯嘴角,心说:这事没准就是你干的,你还恶人先告状?!
转头看向金驿丞,沉声道:“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着火了?”
金驿丞跪在地上叩了下头,略带哭音道:“微臣……不知,还……正在……查,不知怎地……就……就燃……起来了。”
刘聪看着金驿丞这样就一肚子火,走上前来,狠狠踹了金驿丞两脚,骂道:“你不知?朕给你派了这么多人守着这么大点个院子,你跟朕说,你不知?!”
“微臣……正,正……在查。”金驿丞挨了踹,也不敢躲,硬挺着受了两下,疼得直吸气。
正在这时,两名禁军架着一个血糊拉的人过来了。
刘聪看向那人,皱了下眉,问道:“这是谁?”
金驿丞朝那人望了一眼,回道:“是,是内院,护卫首领詹平。”
杨易听到詹平的名字,眉心微动了一下,心说:“戏做得还挺真,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他还活着吗?”刘聪问道。
一名禁军答道:“活着,只是伤势很重,后背中了两刀,伤口很深。”
杨易又扯了一下嘴角,心道:这詹平也是个狠角色,让他们都撤出去,他不撤,这意思是留下来接应自己。
刘聪不耐的挥了挥手,让人把詹平带下去。
“怀安侯呢?”刘聪的脸阴得能下雨。
一名禁军上前回道:“陛下,怀安侯房内有一具男尸,已被烧得辨不出模样了。”
“啊?怀安侯他……”杨易眼泪劈里啪啦往下掉,“对……,对不……起,陛下,是我……是我,害了您,陛下,我……不应该……不应……该……”
杨易哭得很伤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话不成句。
刘聪一阵恶寒,心道:“陛下,什么陛下,陛下在这呢!你这是在哭谁呢?那个死了的是怀安侯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