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站起身,慢慢走到闫管事身前,轻声说道:“我去琅琊郡接人是你泄露给刘聪的吧?”
闫管事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
杨易又走到窦管事身边说道:“我在京口遇袭,是你把行动路线和时间告诉东海王司马越的吧?你藏得还真够深的。”
窦管事面如死灰。
“我不知道与二位有何深仇大恨,竟要置我于死地,拿着我的钱,帮着外人害我,我还真是养了帮子狼!”
杨易的话让在座的人,心都颤了颤,他每走一步,似乎都踏在众人的心上。
“来人。”杨易扬声道。
“在。”一直肃立在大厅四周的护卫们齐声应道。
“把他们押下去,抄了他们的家,然后……杀了。”
闫管事和窦管事大惊,他们没想到杨易敢明目张胆杀人。
“你,你……不能杀我……我们。”闫管事道。
“对,对,你……你没……没权……力抄……抄家!”窦管事接着道。
杨易看着二人轻笑:“你们说我没权力……杀人?……抄家?”
“带下去,让他们看看我敢不敢杀人!敢不敢抄了他们的家!”
有身在高位的老丈人撑腰,杀个吃里扒外的人,他有什么不敢做的。
要不是替他去琅琊郡接人,自己怎么会被困在平阳多半年!怎么会被刘聪那家伙讹了200多万两银子!
到现在他还心疼得直滴血呢!
老丈人要敢有二话,那就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是。”护卫们看了大首领姬乘风一眼,姬乘风面无表情,护卫们应声离去。
姬乘风知道杨易在杀鸡儆猴,不给在场众人点厉害瞧瞧,怎么会有敬畏之心。
在场的大小掌柜、管事吓得面如土色,特别是那些刚刚交待完问题的,生怕下一个杀头、抄家的就是自己。
“好了,剩下的人,按照情节轻重,处置不同,但有一点大家可以放心,不会连累你们的亲人、朋友。”
杨易转头看向蓝掌柜,说道:“蓝掌柜,查清楚闫、窦二位管事引荐了多少人进来,查出来一体清出去,永不录用。”
蓝掌柜起身应了声:“是,”停了一下又道:“少东家,我……我识人不名,请少东家责罚。”
顾掌柜也起身道:“属下失查,请少东家责罚。”
杨易来回踱了几步,道:“你二人对手下疏于管束,确有失职之处,不罚如何能服众,每人罚薪俸半年,可有异议?”
“没有,属下认罚,谢少东家开恩。”
蓝、顾二位大掌柜明白,手下人查出这么多事来,罚他们半年的薪俸,并不算多。
二人暗下决心,再不能在少东家面前如此丢脸了,回去得好好查查,把不干净的人都清出去。
“好了,该罚的罚完了,那就说说该奖的吧。”
众人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处于低气压之中,没想到今天还能有高兴事,还有能得着奖励的人。
纷纷坐直了身子,盯着杨易,想看看那个幸运儿是谁。
“平阳四海商行的冯管事上前来。”
冯管事没想到少东家会点到自己,惊喜不已,晕晕呼呼走到大厅中央。
“平阳的冯管事,做成了与胡部的易货交易,特别是在合作方出现变故,能另辟蹊径打通供货渠道,而且是在汉赵境内极不稳定的时期,这很不简单,易货交易也是我四海商行日后重点开发的业务,它将会让我四海商行再上一个台阶。”
说完,杨易冲边上示意了一下,一个护卫端上一个金光灿灿的盘子。
“这是200两黄金,奖励冯管事做出的突出业绩。”
冯管事高兴得直搓手,其他掌柜、管事也羡慕地瞧着他。
这可是少东家亲自奖励的,多少奖励还不是最重要,关键是这份尊荣和体面,太让人羡慕了。
这也意味着冯管事入了少东家的眼,以后前程远大啊!
众人纷纷道贺,冯管事满眼喜色,不停向众人回礼。
杨易等众人道贺得差不多了,又道:“除了冯管事,还有一位要重奖的。”
众人诧异,又有谁做出突出贡献了,能得此殊荣?
“詹平,上前来。”
詹平?詹平是谁?没听说掌柜和管事里有这号人物啊。
顾、蓝二位大掌柜也面面相觑,这人是谁?哪来的?
詹平没想到杨易能点到自己,他从平阳跟随杨易来到建康,在姬乘风手下做了个小首领,今日被特别告知来参会,也是一头雾水。
众人看着一身护卫服饰的詹平,互相打听这人是谁。
“大家都知道我被困在平阳多半年,这位詹兄弟为了救我身中两刀,我杨易不是不知恩图报之人。”
说着,杨易又冲边上示意了一下。
护卫又端上一盘子金灿灿之物。
“这200两黄金,是我私人对詹平兄弟表示感谢的。”
詹平兴奋得满脸通红,杨易并没把话说全,他中那两刀也不是救杨易砍的,应该是杨易感激他身中两刀后,没走又留下来做内应的事。
“少东家,这……这太多了,已经给过我钱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詹平说的是老根当初许诺他,支付的那笔银子。
杨易摇摇头道:“当时的情况,你也有嫌疑,却没有走,还肯冒着风险留下来做内应,这份胆气我佩服,不用多说,收下吧。”
姬乘风在边上撇撇嘴,暗骂杨易邀买人心!
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很有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亘古不变的道理。
在场众人都知道,经过这次的大整顿,有奖有罚,四海商行的风气都会不一样了,谁也不敢再轻易在自己所管辖的一亩三分地上动手脚。
四海商行第一次大会结束了。
会后,顾、蓝二位大掌柜和姬乘风过筛子一般,仔仔细细将手下人筛了好几遍,又查出二十几人有这样或是那样问题的人,全部撵了出去。
这场四海商行有史以来最大的整顿行动才算结束。
王导对杨易又是杀人,又是抄人家的行为,很明智地闭口不言,不值当因为几个吃里扒外的跟自己女婿生分了。
再说,其中一个还是因为给自己办事,才遭了别人的道。
原先的琅琊王,如今的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也听说了杨易杀人抄家的事,更是提都没提。
王家势大,东晋朝廷多半数的官职都在王家手中。
表面上东晋是司马睿的东晋,实则他也只能做一小半的主。
再加上王家的这个女婿,这几年发展得实在是太过迅速,实力惊人,他司马睿要是不识趣,那一小半的主他还能不能做就两说了!
吃里扒外历来为人所不齿,四海商行的人再适时露出些口风,百姓们虽然对杨易的霸道行为有些微辞,可更多的人则认为那二人活该。
就这样,杨易一介平头百姓,明目张胆地杀人抄家行为,在东晋一点水花都没激起来,就被湮灭了。
四海商行的大小掌柜、管事,看到如此情形。
一方面自豪,能有一位如此强势的东家做靠山,他们的腰板自然也直些,事也好办些。
另一方面也纷纷把不该有的心思掐灭,免得也落个抄家杀头的悲惨下场。
杨易整顿完内务,就舒舒服服在家陪老婆、儿子。
小家伙一天一个样,越长越稀罕人。
杨易跟媳妇儿说好了,第一个孩子姓程。
当杨易把这个决定告诉程氏夫妻时,两老口高兴得直抹眼泪。
这些年杨易的生意越做越大,身上的威压也越来越重,老两口并不敢指望杨易能让儿子跟着自己姓。
杨易不仅让儿子姓程,还把取名的权力交到程东来的手上。
能跟着自己姓程,已经超出了程东来的期望,没想到还让自己给孙子取名字。
程东来在心里一个劲说:这个儿子没白认,没白认!
自从接了给孙子起名的光荣任务,程东来是既兴奋又发愁,把老头给为难的,天天神神叨叨,念念有词。
程氏看不下去了,说道:“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取个得了,只要姓咱的姓,叫啥都挺好。”
程东来听老妻这么说,直瞪眼:“那是我孙子,名字自然是我起,谁敢跟我争,我跟他急!”
程氏既无奈,又好笑,只好由着程东来。
程东来苦思冥想了七、八日,突然兴奋地来找杨易。
“儿啊,为父想好我孙子的名字了。”
程东来为了起这个名字,挖空心思,人都瘦了好斤,可是精神却很好。
杨易自然知道父亲这几日为了给孩子起名字,有些魔怔的事,知道那是老人家高兴的,也不以为意。
“真的?!爹,快说说。”杨易很捧场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嘿!我孙子叫程有福。”程东来对自己起的名字很得意。
杨易一脑门子黑线,老爹苦思冥想七、八日,就想出这么个名字来。
杨易很无语,可又不舍得老爹失望,欢喜道:“好,好,这名好,‘有福’嘛,一生下来就有福气,好,好!”
王初玥在边上听得直皱眉。
可当程东来、杨易爷俩看向她时,她也做出欣喜的模样,赞道:“爹起的名字真好,‘有福’嗯,好,听着就喜气!”
“爹,‘有福’是大名,要不咱们再给‘有福’取个小名吧?”
杨易的意思是:爹,您看大名儿子让您给起了,小名就归儿子起呗。
结果程东来正处于起名的热情当中,压根没听明白儿子的意思。
兴奋道:“小名爹也起好了,叫‘元宝’,怎么样?喜气吧!”
杨易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元宝’这名儿,喜气!真喜气!
和王初玥对了下眼神,王初玥都不敢想,儿子大了后,会不会找他们夫妇二人算帐。
可当夫妻二人,对上程东来期盼着夸奖的眼神,同时满脸堆笑,万分欣喜,夸赞道:“‘元宝’好,这名起得硬气!咱家‘元宝’,又有福气,还不缺钱花,好,好!爹这名起得好。”
程东来得了杨易夫妇二人的称赞,脸都笑开花了。
杨易夫妻二人心想,再有孩子,就是姓程也不能让爹取名字了!
同时用很同情的眼神看了看睡得浑然不知的‘元宝’,重重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