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刻,暖阳拂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萧雪婷的缘故,连续几日竟未下过一粒雪。萧言每见暖阳,都会拿这事与萧雪婷寻开心,当然,萧雪婷自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萧言知道,这是人们翘首以盼的春天到了。
古井镇上,屋院内外的梅花早已凋零,而那些桃树枝上花朵儿,早已按耐不住争芳斗艳起来。
城门之上,萧言眺望远方,井陵江的江水因古井山上的冰雪融化,更为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萧言看着古井山,巍峨雄壮,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古井山下井陵江浩浩荡荡,然而,古井城外却是一片荒凉。
萧言深知,这古井城外一大片平原之地,如此荒凉,那是因为这井陵江的江水肆略,好好的一片沃土,冬季硬如顽石,夏季一片烂泥。
因地制宜,这水患的治理乃是头等大事,萧言每每看着这一片沃土,也只得叹息。
随着城中镇国寺的钟声想起,萧言回头望向城门之内,乌压压一片的灾民已经聚集起来,等待每日仅有一次的浓粥。
萧言将粥场设在城门后的广场上,也是方便刚入城的灾民无需周折就能尝到一口热饭。
然而萧言身边的文书官苏子承却是一脸担心。
“大人!你看这每日来到古井镇的灾民逐渐增多,如此下去,想必府中的存粮也仅能维持半月。”
“大人!不如我们...”
萧言知道苏子承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降低粥的浓度,这样就能维持更多的时间。
萧言抬了抬手,示意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大人!若是照此下去,半月之后,我们无粮可供,现在城中上万灾民,必定会乘机闹事,局面一旦到了那时,我们将无法收拾,后果会十分严重,大人,你要三思啊!”
萧言何曾没有想过这后果,既然领了这职位,就不能拂袖而去,置之不理。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粮食,可这粮食谈何容易。
“苏大人,你不用再说了,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活人那能被尿给憋死!你说对吧!”
“大人,都到这节骨眼上,你还能开玩笑!”
“苏大人,你说我们能不能让徐都城给我拨一点粮出来。”
“大人,别说让他们拨粮,让我们少供点粮,就已经是千恩万谢了!”
“大人,你看那边,应该是徐都来人了!”
苏子承指着城外一两里处,几个将官骑着马,身后跟着数十兵勇,直直的朝着古井镇而来。
当这些人快到城门楼下,萧言算是看清楚了,这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卫都统,李文寒。
多日不见这李文寒,这李文寒还是那副模样,骑着一匹上好的白马,身披铠甲,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一般将领都是佩刀,很少佩剑,但李文寒属于道家弟子,自然是佩剑以彰显其尊贵。
萧言想着这李统领到了这里,自然也要招呼一番,不然日后会落人口实。
于是萧言便下了城楼,在城门口处迎接,虽然李文寒是一个统领,但是职位却跟萧言平级,萧言领一方百姓,确比李文寒更有实权。
当萧言从城门上下了来,广场上乌压压的灾民,数千之众竟是声泪具下,跪倒在地,一边高呼,一边磕着头。
“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
萧言看着这一幕,自己并没有为他们做太多事,甚至连他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怎能受得了灾民们如此...!
萧言让众灾民起身,但却没有一人起身,这些人中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有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年轻男女,他们一个劲的磕着头,泪流满面。
这些人都是北方灾民,他们逃荒至此,途经多座城池,这些城池不但关闭城门禁止他们进入,甚至驱赶他们,只有这里,他们才感觉自己还是人。有怎能不感激萧言。
萧言感动流泪,自是不敢以功倨傲,反而因无能为力而惭愧不已。
只见萧言深吸了口气,仿佛做了什么决定,站到一块大石之上,对着身前的灾民们拱手鞠躬。
“众位相亲,众位叔伯,众位兄弟姐妹,你们快快起来!”
“我萧言何德何能受你们如此大礼!”
“请大家快快起来,我与众位有些话说,若大家认我萧言,便都快快起身!”
数千灾民一边抽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慢慢站起身来,他们都望着萧言,望着他们的救命恩人。
全场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整个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万于人,有灾民,有商贩,有镇民,也有一些武者,其中就有九井道人,以及林允和林欢。
“姐姐,姐姐,你看,是萧少侠,是萧少侠,不对,现在已经是萧大人了,是我们古井县的县令。”
林欢见远处站在大石之上的萧言,很开心,很兴奋。
林允也是很开心,但却不断的拉着林欢,示意她不要闹,师傅在身边,林欢才安静下来,但仍是一脸的激动。
九井道人在一旁没有出声,两女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了她,可她却没有搭理,只是望着萧言,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而骑着白马而来,威风凛凛的李文寒,却是一脸抽搐,乌压压的人群已经挡住了去路,虽想发作,但激怒数千灾民可不是小事,本想举起皮鞭开路的他,也只好收回皮鞭,看着萧言的表演。
此时,萧言对四周的灾民拱手鞠躬,全场陆续安静了下来。
“众位相亲,众位叔伯,众位兄弟姐妹,你们千里迢迢,长途跋涉而来,真是受尽了艰辛万苦,萧言感同身受!”
“我与众位一样,也是家乡遭灾,一路流亡,尝尽了寒风刺骨,尝尽了饥肠辘辘。”
“萧言只有一身蛮力,已及为众位分忧之心,正是因为拥有这份心意,才受到一直心系众位的蔡德将军赏识,受到万分担忧众位的镇国公重视栽培提拔,萧言才有尽了些许薄力,也仅能使众位日得一碗米粥。”
此时全场的灾民,均是感动不已,以泪洗面,萧言说出此番话,一来也是他肺腑之言,二来也是深知这事日后必定会传出去,不能抢了大人们的风头。
“萧言实在惭愧不已,时常感到有负国公之重托,有负蔡将军赏识。”
“萧言上任以来,与府内同僚均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萧言在此立誓,我们会尽快找到办法,让众位不但能吃上饱饭,也能在此安定下来。”
此时,整个广场的感谢声响彻天际,灾民们又再次对着萧言下跪磕头感谢着。
随后萧言让众人继续领取米粥进食,众灾民都是规规矩矩的排队领取,无一人插队夺食。
随着众人逐渐散去,不远处的九井道人看着萧言,点了点头,视乎有些欣赏。
而萧言安抚了灾民,自然是没有忘记在城门口处已经是怒火难掩的李文寒。
只是这次仿佛有些不同,李文寒身边多了一位十分俊俏,且十分文雅的少年将官,这少年将官还一副很是崇拜萧言的模样。
萧言自是前去迎接,并笑脸招呼着李文寒几人。
“李统领,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你的伤好些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