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丹,快跑!”这是海明最后的遗言,在他砍杀领头人之后,其他的军士一拥而上,在他身上刺了五六剑。
多年以后,年老的墨丹同儿孙们讲起当时的场景,兀自泪流不止,他说:“海明不光是我的侍从,也是我一生的挚友。”
眼看着海明死去,墨丹愤怒地咆哮,掉头去捡长枪,然而那些军士根本不给他机会,纷纷飞扑而来,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放开我!”墨丹怒吼着。可是毕竟撕杀了一宿,加之路途劳顿,体力不支,最终被这群军士们制服,绑了起来。
他们把墨丹押上一匹马,墨丹恨恨道:“你们深受燕氏的恩惠,不思报答却要背叛我,居然还有颜面立于世间吗!”
那几名军士一听,哄堂大笑,弄得墨丹一脸狼狈。
“你们笑什么!”
只见其中一名军士走到他的面前,抖了抖衣服笑道:“这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我们陈卫之将军知道你英勇,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记住咯,老子吃的是慕容家的俸禄,你少在那自作多情!”
说着,他拍了拍马屁股,一群人押解着墨丹向临水城而去。
在墨丹抵达临水城之前,早有斥候将情况报知陈卫之,他当时正和慕容闵一道在大殿。
慕容闵坐在吴侯的位置上,从后宫挑选了几个漂亮宫女搂在怀里,丝毫不顾忌场合。
陈卫之则远远找了个柱子,背靠着坐下,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这时,斥候来报,燕墨丹已被抓获,正往临水城而来。
陈卫之吃了一惊,随即下令道:“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传令下去,立刻收敛燕氏族人的尸身,我不希望公子墨丹看到一具他家人的尸体。”
那军士领命,正欲出宫。慕容闵却忽然叫住了他:“等会儿,那些尸体留在那儿。”
陈卫之颇为厌烦地瘪了瘪嘴,从柱子后闪了出来,勉强笑道:“我是在为慕容家着想。
主君留燕墨丹一条活口,来日会有用到的时候。
燕氏族人不能复生,但你让他亲眼看见挂在那儿的一堆头颅。
只怕以后,他宁死也不会同我们合作了,这样做,不好吧?”
慕容闵听了,冷哼道:“那照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咯?”
陈卫之懒得搭话,转过身去,要传令兵不必理会。
就在这时,慕容闵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它冲撞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一阵回响。
宫女们吓出几声惊叫,唯有陈卫之岿然不动。
只见慕容闵一根手指指着陈卫之道:“陈卫之!我知道你背地里看不起我,但我慕容闵今天告诉你,我才是邑宰(城主),我......”
他还想继续发作,却看到陈卫之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当中透露着一丝凶光,不自觉气势萎了下来。
“你,你要干吗?信不信,我,我,我将你军法处斩!”
陈卫之“嗤”了一声,扭了扭脖子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随便你,谁叫你是邑宰呢?”
说着,和那传令兵一道出了大殿。
眼看着陈卫之大摇大摆地走出殿外,慕容闵怒气填胸,“啊!”地一声大叫,将周围几个烛台一并推倒。
“滚!都给我滚!”他一边驱赶着宫女,一边还用脚揣上两下。
之后一屁股坐倒,喘着粗气。
“好啊,你们都不尊重我,都不把我当回事。”
正气恼之际,慕容闵忽然想到了一个发泄的对象,“呵,我收拾不了你们,还收拾不了一个俘虏吗!”
说着,叫来内侍吩咐了一番,便让他往各处传令。
墨丹一路被押解到临水城,一路上,那些军士虽然谈不上尊重,但也还算客气,至少不会刻意为难。
可是快要到城池的时候,远远一个内侍跑来,只见他和其中几个军士说了一番话,墨丹也没有听清,但此后军士们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喂,小子,下马来。”说话的是一个马脸军士
“你说什么?”墨丹怒目道。
谁料那军士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猝不及防,墨丹摔落马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马脸军士嗤笑道:”真是个贱骨头,不打不老实。“
说着把他手上的麻绳系在了自家马的尾巴上。
他随即翻身上马,高声道:”弟兄们,我们来赛马如何?“
只听皮鞭一响,墨丹即刻被奔马拉的飞起,小腹贴在道路上,一路摩擦。
可他硬生生忍耐着疼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同一时间,城门处,陈卫之和慕容闵一道,坐在早已搭好的高台上。
两人相隔很远,显然是刻意的安排
街道两旁,早已聚集了一大批国人。
军士们手持长戈维持着秩序,将平民百姓压在两侧,清出中间的道路。
“迟早有一天,慕容家要败在慕容闵的手上。”陈卫之看着燕氏族人的头颅,忍不住暗骂道。
此时,城外传来一阵喧嚣,但见数骑飞入,尘沙弥漫,队伍的最后,一位马脸军士拖着燕墨丹弛入城内。
他一面策马飞奔,一面耀武扬威,朝着国人喝道:“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忤逆慕容家的下场!”
陈卫之看到此情此景,惊的目瞪口呆,颓然道:“这慕容闵可真会折腾。这下没法向主君解释了。”
燕墨丹一路被拖行至此,早已神智模糊,脸上和着鲜血和尘土,衣服早已支离破碎,只是迷迷糊糊,听到周围国人的惊呼。
他感到身体火烧般的灼痛。
就在昨天,他还是高贵的吴国公子,一夜之间,家人尽死,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半昏迷的状态下,族人头颅的剪影,飞快地在余光中闪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黄花梨木的清香,这是七年前鸿烈的杰作。
他把供奉先祖的宗庙修葺一新,用着上好的木料,今日却毁于一旦。
那马脸军士在飞驰了数十米后,终于停下了来。
“看看你,一败涂地。不是说很厉害吗?不是号称江东无双吗!”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墨丹,讥嘲道,“别人看你是吴国公子,跟你客气两句,当真就是你的问题了。
小屁孩,哥哥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没啥经验,就送你一句话‘别把自己当回事’,你品,你细细品。”
就在他顾盼自雄之际,墨丹正艰难地从地上一点点爬起,鲜血一滴滴掉落在地上。
沉默之中,墨丹站了起来,目光坚毅,令那马脸军士感到阵阵不安。
“小子,你,你还不懂自己的处境吗!”说着他一马鞭向着墨丹抽来。
就在这一瞬间,墨丹双手一扯,只听那马一声嘶鸣,后腿跪倒在地,当即一个侧翻,那个马脸军士一声惊呼,早被摔翻在地。
快如闪电,墨丹已冲到了他的身边,两臂这么一夹。
“公子饶......”
“命”字尚未出口,墨丹已经扭断了他的脖子。
“我的‘江东无双’,不是浪得虚名。”墨丹冷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