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子
几年后,小刘可以独当一面了,老刘也就从一线退下来了交给小刘,然后老刘过着他开开心心的日子,每天喝酒吃肉,睡觉,睡醒了就去嫖娼,但是不幸的是,这是个悲惨的世界,洛阳城里娼妓发达,人们争相去到嫖娼,于是性病传播,老刘就在嫖娼时染上了性病,大概是梅毒,然后让住在城南的官医去医治,但是医生没有啥办法,东开西开了一堆草药,也没有什么作用,最后老刘死于疾病。
平时太监们会时不时孝敬他们的恩人,当老刘死了以后,太监们来哀悼老刘。
这些太监们来到刘家的院子里,大小轿子停满了城南的小巷,这些太监们身上披金戴银,身着官服,红红绿绿,带着绿玉腰带,金镶玉扳指。众人来这里吊唁老刘,也来这里吃饭。几百个太监和一堆仪仗和抬轿子的人,把城南的路都踩烂了,那天正直下雨,但是一点都不悲伤,人群所到之处充满了嘈杂和燥热,土路上满是泥水,到摆桌子的时候,市坊都塞满了,只好排到了外边去,排到了菜地里。
大堂里摆着祭品,扎上纸人纸马,老刘躺在楠木棺材里,大堂挂着白布条和挽联,太监们对着棺材哭丧了一阵,带头的老太监的还念了祭文,然后小刘也要按照主持葬礼的人的安排哭丧一阵。接着七八个出事煮大锅饭,为此卢屠户杀了三头猪,那些差役自然是感激涕零。
一个个吃完以后,就是出殡,一路上丧乐队吹拉弹唱,唢呐,胡琴,芦笙和锣鼓,一千好几人大家披麻戴孝(一个轿子四个人抗,可不得上千人吗),一边走一边哭丧,,然后一路撒纸钱,看起来架势是相当的大。
他们走出城南,沿着洛阳城的朱雀大道再转向西边的白虎路沿途出殡,像是死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这也算是老刘死后风光了一把。
他们出了城去,经过田野,然后来到邙山脚下的坟地给老刘下葬,邙山是一片不高的土山,在平原上稍有起伏,这里是洛阳传统的坟地,千年来人们都是在这里下葬,数不清的坟包,“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这倒也不阴森,这里是向阳的山坡,就是坡地上一堆堆土,然后枯草横生。
来到订好的坟头之后,把灵停住,然后开始举行葬礼,摆上香案,摆上祭品,一颗大猪头,翻出猪皮,猪皮上的血管让人看着很恶心。接着烧纸,火光冲天,然后哀乐乐队吹拉弹唱,接着就是太监们的文工团上场,这些都是太监们平时养的,于是64个年轻貌美的舞姬在老刘的坟头跳舞,这个倒是让众人看得开心了,都不哭了,这个也许老刘泉下有知,大概也会很开心。
大家乐呵的看完跳舞。接着由八个汉子抬着棺材下葬,老刘入土为安,把土埋上,堆成土堆拍实,七个汉子又把墓碑抬过来,把墓碑立起来,插在赑屃座上,算是完成了,送别了老刘。随后众人与小刘道别,欢声笑语的散去了,太监们坐着轿子离开了,一地狼藉,就单独留下小刘和一只骡子在这里。
老刘就这么唐突的结束了享乐的一生。夜色将临,四野沉寂,寻常暗淡的天光,小刘和他的骡子孤独的坐在父亲的坟头旁,他当然一脸迷思。
“我以后该做什么呢?我要往何处去?”小刘暗自问自己。
小刘憎恶于父亲的享乐,也憎恶这个肮脏的工作,所以他决定要学习知识,要读书,尽管他读书没有什么用,不能当大官,但是小刘知道这个社会推崇文化人,于是小刘就要成为一个文化人,要提升自己,然后就读自己可以拿到的那些有名气的书。于是小刘就开始读书,读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于是小刘就骑着那匹骡子回去了,骑着驴子走在夜路上,一路的坟头,漆黑的夜色,有着鬼火与游荡的鬼魂,他吧啦吧啦的念叨,然后驴子就跟他讲话。
回去之后,小刘就开始读书。小刘在几年间读了很多的书,并且小刘在进行例行公事之余,拖认识的大太监的关系,来到国子监听课学习,在辟雍听课,辟雍是国子监的礼堂,代指国子监,也就是帝国的最高学府,是政府设立和管理的,又称太学或者国学,辟雍是一个被四面水环绕的圆形建筑物,活水引入,然后四面桥通向辟雍,夏天时,国子监的人喜欢去哪里上课。
国子监的学生们上课,他们上课的内容主要是儒家经典、诗文和科举考试的指导,小刘会穿着比较正式的便服,蚕丝薄袍去听课,还和其他的学生老师坐而论道,这么下来小刘就学了不少儒学,一来二去,小刘和儒生们混熟了,可以和那些儒生们谈笑风生。有趣的是,那些儒生们并没有因为小刘是不入流的职业匠户就排挤他,反而去巴结他,因为他是阉割匠,而阉割匠是认识太监们的,彼时太监权势很大的,官场上都要巴结太监,于是这些儒生就通过巴结小刘,让小刘去把他们引荐给那些高级太监们。小刘也是投桃报李,把儒生的文章等等,引荐给那些有权势的太监。
在国子监,儒生们上午论道,下午就开始喝茶,叫修心养性,在这里的喝茶就不像和看守那般随意了,非常的讲究礼仪和文雅,一举一动,品茶赏花,都有讲究,再配合琴瑟和鸣,高山流水,这是修身养性的举动,令人心旷神怡,大家使用精致的邢窑白瓷来作为茶具,这是精品的官窑,煮精品茶叶,然后就这么喝到下午太阳偏西时,大家在临近的夕照中,沉思冥想,仿佛若有所悟,有些儒释道的感慨有时,或是言说克己复礼,或是万事皆空,或是清净乐道,便是道别了,那么夜色也就降临,大地上的晨曦一次次等待着这些锯下来的冰冷的木头,碳的化合物。
这些儒生,除了喜欢谈论儒学,还喜欢谈论道家,称之为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绕来绕去,非常玄乎,不过小刘却很精辟的总结道:“不就是万事皆空,也就是什么都不干吗。”
引得众人喝彩认同。
当然小刘也不全是这么闲的,他认识许多官的还是,但是这些官员平时都很忙,忙着巴结和逢迎,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小刘这么一个单纯追求学问的人,于是要写什么东西都推给小刘,那时小刘对这些是蛮感兴趣,小刘的文章水平也不赖,还颇得称道,于是小刘就帮着人家写了很多文章。
然后恰逢国子监要弄一批儒学教材,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没几个人想做,大家于是就让小刘去写教材,小刘欣然接受了这项任务,日夜秉烛,写完了教材,写完之后交给官员们审阅,官员们看了,对此大为赞赏,称道:“刘先生虽然是干脏活的阉割匠,但是竟然如此精通儒学,真是令人钦佩。”
于是小刘编写的书便被刻成雕版拿去印刷,作为教材。
小刘这一来二去,几年下来,甚至有了些名气,并且结交了一些文人朋友。
逐渐的,小刘开始适应这种生活,在秋冬季搞些阉割工作,然后春夏和文人们附庸风雅。他觉得他自己学到了很多知识,他沉迷其中,这些雅致的东西,他觉得他了解了世界。然后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那时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要进行阉割。那个人是从乡下被贩卖过来的,看起来是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彼时小刘对于阉割技术已经是轻车熟路,认为没有什么好研究的了,然而这个人的情况却把他惊掉下巴:在这个人是个阴阳人。
当小安讲出他的经历后,小刘感到唏嘘。
根据小安的回忆,她来自一个普通的村庄,大约在南边的河流边上。据其他人转述,在他出生时,父母就察觉到了异样,一度想弃了他,当时母亲把小安带出去洗衣服,然后把小婴儿放到搓衣板上,搓衣板飘在水上,很娴熟的松开手,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搓衣服,那是有着青蓝色的河流,河中叠嶂森林般的水草随着水流成型,阳光从树木的枝丫间隙间穿过,照在婴儿的脸上,他尚未睁眼,阳光透过眼皮,弥漫红色与青色,就这么一动弹,婴儿从窄窄的搓衣板上坠落,落入水中。
就在这无声无息的千钧一发的时刻,路过一个当地的聂斯脱利派的景教传教士背着药箱恰巧路过,看到了这一幕,立刻甩了药箱,冲进齐腰深的水中,把婴儿从水里捞了出来。
浑身湿透的传教士抱着啼哭的婴儿训斥母亲道:“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假装不知情的杀死自己的孩子?”
母亲羞愧的说道:“你也看看吗,那是个怪胎,养着没用的。”
传教士就责问道:“所以你就杀生?至少他以后可以给你种田啊。”传教士道:“你们家是很穷吗?要不,我就让他去教堂里当杂役,等他大了再回到你们家,或者给我们种地。”
传教士的话让小安的父母羞愧,同意了传教士的提议。
小安的父亲,是村里的佃户,他和几个兄弟分了爷爷的田地,加上一些新开的荒地,来维持生活,不久之后,乡绅买下了他的份地,随后给了小安的父亲一份钱,父亲再去租种,把粮食纳给乡绅,乡绅再转交给官府。
此时桓朝立国已经百年多,过去的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度已经败坏。
小安有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兄弟们跟着父亲去劳作,姐姐则跟着母亲织布,这样一弄就是一整天,摆弄着织麻布多工具,而他则被安排去放牛,带着村里那几头牛去吃草,有时去山里,有时去平原上留出的空地。平原上的田地,一家人平日的劳作,占去了大部分的时间,父亲偶尔在晚上的火光中简短的思索以后儿子们种地够不够的问题,然后便早早的睡去了,村庄笼罩在夜色中,仿佛仅仅是一顿大地上的石头、土堆。
他们平静的生活在小安八岁时被打破,也就是不久前,小刘其实也从人贩子那里听来了那边的消息,河间地发生了旱灾,也就是洛阳城往西南的山区边上,干旱使得谷物绝收,陷入饥荒,虽然朝廷派去了赈灾粮食,但也效果有限。人贩子告诉小刘那边的情况,人们在啃草,吃树皮,甚至吃饿死者身上的肉,所谓白骨蔽野,赤地千里,大饥,人相食。人贩子轻描淡写的描述着这些,因为他们去过很多地方,见怪不怪了。
当时小安家中也饿死了人,教堂的田产也大量减产,为了度过难关,在看过乡里人卖儿卖女去换钱粮之后,小安主动的请愿,教堂的传教士深受感动,就让小安去把自己卖给了人贩子,然后人贩子再把小安卖来当太监,这就是小安来到小刘这里的经过。
然后小安要进行阉割,小刘在要进行手术前,让小安把衣服脱下来,他好检察这幅躯体的情况。此时正是秋天阳光照耀的日子,天气非常的干燥,正合适进行阉割,光线充足,也不容易发生感染。但他更希望在下雨的日子里静静的观看,不过在洛阳,下雨就冬天近了。
小安赤身裸体的躺到床上。小刘问他:“你后悔吗?”
小安道:“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小刘拿出了刀,寒光闪闪,并用布塞住了小安的嘴。
小刘道:“这个会很痛,你要忍着点。”
小安点点头。然后小刘开始割,小安露出痛苦的表情,双眼紧闭,眉头皱起。过了一会,小刘完成了手术,他看了看小安,他居然还醒着,惊讶道:“这般的痛苦和恐惧,你居然没有晕过去。”
小刘摘下塞在小安嘴里的布,小安脸色苍白,他喘息着说道:“呵呵,也就是这般疼痛了吧,还有,还有、您能不能顺便把前面的把儿去掉,它碍事的。”
小刘摇摇头道:“我做不到,因为那里结构复杂,不好搞,很容易大出血,死人,现在已经足够了,出了人命可不好,而且也没有太多的必要,没必要那么自讨苦吃
小安继续问道:“那就差那么一点了,我想把那个把给割除,因为太碍事了,对了什么是交合?就是那些人贩子跟我讲的,说我要是进了宫就不能那样。”
小刘沉吟了一下道:“这个,你现在才大概9岁,不过你可能以后都不会明白了。”小刘看着屋顶说道:“这个,为什么要把你们那些部位割除,那是因为你们以后要进入皇宫给皇帝干活,皇宫很大,他管不到那么多,把你们阉割了,就可以避免被戴绿帽。至于人是怎么来的,也许是生命灵气,貌似那玩意可以产生,我们的生命都来自于此,那是生命诞生的过程。”
小安问道:“生命诞生的过程?”
小刘点点头,小刘知道自己独立探索出那些秘密,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然后他也间接明白了为什么要设立太监,这皇权的目的,在看似高大的皇权背后卑微的人存在的动机。
小安问:“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些事情,包括阉割,和生命诞生的过程?”
小刘道:“有些是从父辈那里口耳相传的,有些是读书的,比如过去的记录和总结,还有一些还有是我自己猜想的。”
小刘说道:‘你还是先别问那么多了,现在完成了手术之后,你还要等上三天,如果你大难不死,能挺过这一关再说。’
说罢,小刘推来一辆板车,上面铺着白布,小刘把小安身上的污渍擦去,然后把他抱上板车,把他推到疗养室,小安躺在板车上,对这个世界感觉到陌生。
小刘喃喃道:“不过,在被阉割后还醒着的人,那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你这么清醒的,好像没有太多的异样的。”
小刘把小安送到了疗养室,那是一个过堂,里面铺白布,白布下垫着晒干的稻草。
小刘把他放好之后,梳到:“你就躺在这,如果三天之后你还活着,我会来找你。”
小安看着小刘,认真的点头。然后小安就这么躺在那里,太阳很快西沉,但是疗养室的这间屋子,不是东西对开的,而是南北,所以他看不到日落,只能看到透过窗户纸的光。接着黑夜降临,万籁俱寂,偶尔有那个荒芜年代的风,带过草堂,所谓帝国,那些人们曾经这样生活。
经历了漫长的一夜后,小安醒来。他觉得沉闷,于是站起身来,他在疗养室里走,发现隔壁也躺着一群赤身裸体的受割者,而显然这些人还没有醒过来,十几个人躺在床上,也许其中有些已经是生命垂危,小安看到他们的胯部,留着一道疮口。但是小安发现他们胯下的结构和自己很不同,于是他思索和观察了一会,他似乎明白了小刘的惊讶。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又一天开始了,照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太阳照在身上有一点热,特别是他昨夜伤口的部位,感觉到发热,无处去往的血液在堵死的血管中,与太阳的光辉,所带来的热量,小安走在这个裸露着黄土的院子中,脚底板踩着被夯实的黄土,带着一些粗粝的粉末颗粒,有着昨夜的冰凉,他一丝不挂,头发也没有梳起来,而是,凌乱的,长长的头发散开来,他黝黑的长发和棕黄色被晒出来的皮肤。
这一幕让闲得无聊的看守着实有些惊讶,于是邀他来喝茶,还给他披上了一件白布的衣服。看守给小安煮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些青菜,然后再泡了一些茶。
看守惊讶的道:“第一天就能站起来的人,还没有见过啊,我要去报告给小刘。”
看守骑着马去找小刘,看守绕着城,从东门进了洛阳,去到城南的菜地,找到小刘,看守推门进去,见到老头在树底下坐着摇椅乘凉,然后便问:“小刘在那里?”
老头指着杂物房说:“他就在这里面,这些天他都在翻阅那些以前的记录,那些封着灰尘的东西。”
“好的。”看守马上去到杂物房,小刘此时正在窗边外面照进来阳光下看书,杂物房里飘着尘埃。
看守道:“小刘,你在做什么?”
小刘道:“我在翻看以前前辈的记录和笔记,我似乎发觉到了一种在于具体形式上的东西,对了,你这时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看守道:“今天早上,小安醒过来了。”
小刘有些吃惊,嘀咕道:“看来,是真的特别,那里似乎是有不同于常人的。”
看守道:“是的,我看到了,确实,没有见过的样子。”
小刘合上书本,转身与看守说道:“还是出现过的,只是很稀有,我在前辈的记录里是翻到了的。”小刘说道:“那正好,我们就去看看吧。”
说着小刘就带上一些吃的,然后坐上马车跟着看守去了院子那里。
小刘来到了院子,就看到小安在树下坐着。
小刘道:“小安,你这醒了啊。”
“嗯”小安抬头看小刘回答道。
小刘道:“让我看看你的创口,如果愈合了的话,那就去到河边洗澡,洗去身上的污垢,还有我带了,额,一些肉类,来帮你们回复身体。”
小安笑着回复道:“那可真好。”
小刘叉腰道:“不过,这些都是为了让你们身体得到恢复,以后能不能,有这样的待遇,就看你们在皇宫里表现如何了。”
第三天等小安恢复了,小刘带着小安去到河边洗澡,小安身着白衣披头散发,坐着马车,他们来到河边,河边生长着成片的芦苇,形成一道帷帐,金黄的芦苇,苍白的芦花,在秋风中被吹动,在芦花从中,蜿蜒的小河,然后小刘就念叨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小安问小刘道:“这是什么?”
“这是诗经,秦风。”小刘回答道。
小安答道:“我听说过那些人念诗歌,但我不是很懂。”
小刘道:“你感兴趣吗?”
小安答道:“那好像很美,很好听的样子。”
小刘笑道:“那我可以教你些知识。”
然后小安脱去脱去衣物,在河中洗去污垢。
小刘念叨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灌吾缨。”
小安又问:“这又是?”
小刘道:“这是屈原渔父。”
随后小安静养了几个月,这期间小刘白天研读先辈的遗著,这些书是一位被他称之为先辈的人留下的笔记和其他很多东西,那是他们桓朝阉割匠的肇始,是桓朝第一个主管阉割的人。然后下午来给静养恢复身体的小安教他读书识字。小安的奇怪样子让小刘迷惑,他翻阅先辈的书籍,没有找到答案,但是他读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其中就有一些关于在遥远西方知识的讲述,关于那些西来的人,他们是商人,僧侣,各种各样的,佛教的,景教的,拜火教的。当小刘读了百多年前先辈的书之后,他决定自己去探求知识。
小安在静养恢复后,按照规矩,他先要去到邙山上的寺庙,那里是退休了的太监们的居住养老地,与那些风光的有权势的太监不同,其实大部分太监都籍籍无名,默默的端屎尿盆几十年,然后也没有后人,只能在孤苦伶仃中了却一生。
于是为了给这些太监养老,他们在退休后的日子,就是在这邙山上的庙里,也是这群可怜人报团取暖,因为没人照顾,所以新加入的太监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到山上照顾这些孤苦伶仃的老太监,顺便也在这里学学宫里的事情事情,让老太监们教他们宫里的规矩,培训这些小太监成为合格的太监。用这些老太监的话讲啊:这最重要的,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规矩不久乱套了吗?没有规矩怎么行呢?
于是呢,小安也像以前的太监们一样来到这里,小刘架着马车把他送到邙山脚下。小刘与小安道别。
邙山之前小刘来过,但是只是在山坡。邙山在洛阳城北边,是一片两百多米高的土山,荒草萋萋。邙山脚下,依山傍水,被中原人认为是风水宝地,所以都在这里下葬,众多的历史人物,老刘也因此葬于此处。
太监们的养老所位于半山腰的山脊,在向阳的暖坡,另一边是阴冷的背坡,埋在阴影里,往山上去有楼梯修上去,每天都有人送来粮食,山脚下还有菜地。小安沿着楼梯上去,然后他爬到半山腰,走入了阳光中,小安回头遥望。
这个庙里住着大约有一百多个老太监,他们大多无所事事的坐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其中有一位最老者,年逾八十岁,是由小刘爷爷阉割的。那人坐在庙里的深处,被人尊称为祖母,小安就被安排去照看祖母,小安就跟着指引,进到了祖母的住处,那里其实是一件偏房,很是昏暗,有一张小木床,散发着老人的味道,小安看到暗处的祖母。
“我们出去晒太阳吧。”小安说道。
“好啊。”祖母说道。
于是小安就扶着祖母出去。祖母身着着被洗得退色与轻薄了的衣服,满脸皱纹,留着长长的头发,一头银亮的头发,在身后绑起来,看起来还蛮漂亮的。
然后祖母告诉了小安很多往事,尤其是各种宫廷往事,他亲历的。
在邙山上,小安大概住了一年,这一年间,小安服侍这些老太监,倒倒屎尿盆子,洗洗衣服之类的,然后还学习了很多宫廷的规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下跪,下跪是在皇宫里当差的基本要素,怎么跪,什么时候跪,怎么察言观色,怎么体察领导和君王的意思,并顺从他们,这被那些老太监们称之为有用的智慧,是为人之道,是很有用的。那些老太监们就让小太监们把他们作为对象,进行模拟练习,并乐在其中。
闲来无事的时候,小安去到小刘那里,听他讲课,跟他聊这些事情,学写字,谈谈诗文,还有那些奇怪的研究,除了当年的传教士,还没有人那么关心过他。此时相比诗文,小刘更执迷于进行各种研究,那会小刘已经不去国子监了,但是对于那些官员委托的事情还是会帮一些的。小刘这些研究当然是徒劳的,遥远的,无用的,但是他从中了解到很多知识,他从书中中认识到和自己实践出一种被称为理性的精神,他感悟的理性精神,一次来研究人体结构。那时候他哪里经常有死人,所以给他提供了很多的研究对象。
别人对他的这些事情是没有太多兴趣的,小刘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研究,像一个闹市里的炼丹隐士,除了小安对此感到好奇感到有兴趣,然后小刘教会小安不少东西。在学习之余,他们在洛阳城周边闲逛,他们最经常的就是去到河边沿着河边走,听水渠流水,在杨柳岸上,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春风涌起,在夏日迷殇,在秋风瑟语,在冬日暖阳。
小刘带着小安在洛阳城里闲逛,他们来到一处荒地,小刘告诉他:“这里是金谷园的废墟,那是当年这里的主人是石崇,他为官时在南方靠抢劫商旅发财,后面来到洛阳为官,就造了这座院子。非常的奢华,生活非常的奢侈。
这就引得国舅王凯嫉妒,然后两个人就斗富,搞什么蜡烛烧饭,糖水刷锅,王凯拿丝绸做三十里屏风,石崇就拿锦缎做四十里屏风。大概之类的,他还喜欢让女子给别人劝酒,如果劝不动,就把侍女杀了,凡此种种。”
“这太恐怖了,令人难以想象。”小安回答道:“那么石崇这个人就这么的坏吗?”
小刘想了想,说道:“倒也不全是,他曾经救下过一队被抢劫的母女,而那个女儿就是他后面最喜欢的爱妾,名叫绿珠,石崇还为绿珠建了一座楼,叫做绿珠楼。期间的故事也比较长,总之有一个叫孙秀的人看上了绿珠,后面参加政变,这场政变使得石崇也跟着倒台,然后孙秀带兵围住了金谷园,就为了抢绿珠,绿珠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就跳楼自杀了,谓之绿珠坠楼。”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小安道。
那是小刘一段很开心的时光,虽然很奇怪,真希望一直这样,小刘觉得。但是这美好时光过于短暂,一年以后,小安开始正式进宫,进了宫,小安就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了。
在侍奉过老宦官之后,小安正式成为一名宦官,在早春的一天,收拾好行李,他上官府的马车,前往皇宫,这个帝国的中心。
对于这个全帝国最大的院子,小安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幻想的,他坐在马车上张望,车队从北边的玄武门进入,高大的城门,夯土的城墙,进去之后,就是皇宫太极宫的内城。
太极宫始建于桓朝初年,迄今为止已经有块两百年了。皇宫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重要的大道上铺着石砖,其他地方就是这么露着,大殿建筑于高台之上,高台是夯土台基,相当的高,让整座建筑显得雄伟,高台围着一圈石砌的栏杆,石板台阶,上边是一处大殿,大殿有数根粗壮的柱子,是用参天古木制成的,还有硕大的门和砖墙,整体深色,装饰着白边,然后是夸张的飞檐斗拱,九层斗拱叠加,伸出去长长的飞檐,屋檐下挂铜风铃,上边有各种陶像做装饰,屋顶上铺着清一色的灰瓦片,在边缘有琉璃瓦当做为装饰,琉璃瓦是相当奢侈耗费工时的了,琉璃瓦的大规模应用还要等到数百年之后。
皇宫的气派让乡下来的小安惊讶,因为他经验里的参照物,只是农村和城里的那些楼,但是对于心怀幻想来看的朋友们,那可就要大失所望了,根本没有那么宏大,不过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只是后人幻想的和吹嘘的太多,拿工业化后的体验去幻想古代,而事实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当时大陆东部的生产力水平,建筑技术,也就仅此而已,基本上是以夯土为主,瓦片,依赖木材,依赖于经验等等,所以这个全帝国最大的地主老宅已经是最为奢华了。
看了大殿没多久他们拐到一边,那里是座有些寒碜的小院儿,那里是小宦官的住房,一个土墙的院子里,灰色的土房,屋顶的瓦片很粗糙,门前摆着一个大水缸,一边是厕所,用土墙围住的,有一个小尿缸,还有一堆臭哄哄的粪桶。
进到屋里,把行李安放好,屋子里光线偏暗,有泥火炉,桌椅板凳,连铺的土台炕。这炕小安感觉不错,铺有细布和羊毛毯子,这羊毛毯子应该是从北边贸易来的。
“这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隔壁是宦官的伙房。”领他的宦官细声细气的说道:“这里是杂役的地方,你现在是干杂役的宦官,你刚来,还不能去伺候人。”
小安就问他:“这个杂役要干嘛吗?“
宦官回答:“这个主要就是倒粪桶和丢垃圾了,每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推上这些个手推车,到各个宫把粪桶夜壶和垃圾堆,拉上,换上新的,然后拿出宫去倒掉。今天你先坐着明天我会带你去倒的地方。”
宦官道:“等把粪桶倒了还要洗干净拿回来,这样一天的事情就忙完了,可以回来去伙房吃饭。新来的,倒几年粪桶,后面再看要不要去服侍皇上和娘娘们。我们也就干这不受人待见的活,宦官比女人力量大些,宫女干不了这种活儿。这时候估计也到了,去到伙房吃饭,便可休息了。”
随后宦官又带小安去伙房,这是给杂役们做饭的,在途中宦官给小安看了要换的粪桶,一个小院里堆了一大堆粪桶,大部分是木做的,就是一个拼接的桶,按照周三径一略微多一点,然后箍上铁框,还有一些陶瓷做的,是青瓷,还带着一个盖子。
宦官解释道:木桶是普通的宦官宫女其他人员用的,陶瓷的是给皇上和娘娘们用的。
小安就问:“这皇宫里有多少人啊?”
宦官回答:“皇上和十几个嫔妃,几百宫女和宦官。按照他们的安排,新来的会逐个去倒每个厕所的粪桶,这样顺便让人熟悉熟悉这里,免得以后你在诺大的皇宫里迷路了。”
这么多人就围着皇帝一个人转,小安心里想。
用完餐后,洗澡睡觉,躺在这个古老院子里古老的炕上,他感到很多人躺过这张床,夜里的皇宫安静,他很快在这重重宫墙里睡着了。
随后天蒙蒙亮,宦官叫醒了众人,小安醒来,看见们打开了,天蒙蒙亮,有点灰,比较冷,随后他们出去,听到猫在叫唤。
小安和宦官推着小推车去倒粪桶,此时天还没很亮,比较暗,几个太监拉着车来到嫔妃的院子旁,摸着黑从小门进去,把粪桶端了。
他们一共拉了十几个粪桶,来到皇宫后边挺远的的粪坑,那几个大坑臭气熏天,乌央乌央的苍蝇乱飞,这些粪便会被拿来堆肥,几十个人两人一组,小安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把粪倒了,太恶臭了。然后去到旁边的小溪里把粪桶拿刷子洗了,整条溪流就变得污浊。
第一天的日子很难过,小安彻夜难眠。终于得到休息之后,他来找小刘诉苦。
已经结束阉割工作的小刘在读书。小刘告诉他:”这就是生活,过几天你就适应了,大部分太监的命运就是倒粪桶洗衣服,然后遇见那些地位高的人就跪下,如果你不想这样,那就读书识字,这样可以让自己多能做一些事情,就不用倒粪桶那么苦了。”
小安一脸不开心的点头。
小刘无可奈何的说道:“过几年就好了。你要乐观点,悲伤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倒了半年粪桶之后,小安就去服侍妃子,这也很无聊,就是在那边站着,大气不敢出,随时给人请安,下跪。
那些妃子的日常生活也很无聊,串门聊天,绣绣花啊,发呆啊,逗狗啊,简直是无聊透顶。吃饭的时候看着妃子的食物听让他嫉妒的,自从离开小刘处后,小安是没吃过什么好饭菜的。
但是这些皇宫里的女眷也不像他想象的吃的那么好,每天太监送来御膳房的食物都是有配额的,级别低的女眷也就那样,不过比民间吃的好多了。
地位不高的女眷也不怎么样。这些女眷看起来其实十分可怜,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临幸,然而想等到皇帝来睡一次她,那是很难的事情,所以那些女人都很寂寞。
皇帝的女人太多了,也懒得管选要跟哪个女人睡了,当年晋武帝就是让羊车拉着走,羊停哪里就睡哪个房的女人,为了博得羊的垂青,妃子就会命人在门口准备青草吸引羊的注意。此外加上还要协调月经什么的事情,谁谁谁又月经了,不方便行房,这些都要记录在案,好安排,于是还设置了敬事房来管理皇帝的房事。
东部大陆的桓朝是讲究礼教制度的国家,在房事上也是如此,虽然只是人本能的宣泄和一众娱乐项目,也要安排得井然有序。这个安排是按照月亮的阴晴圆缺来的,从阴历的初一到十五,月亮逐渐变圆,皇帝相处的女人级别由高到低,然后十五十六归皇后,十六到月底,地位又由高到低,最后的九天给地位低的八十一御女机会,当然这些人比较年轻,这倒是皇帝会喜欢的。但是算下来有牌面的女人有121人,很难轮到一个人,而且皇帝哪里吃得消这么折腾,所以大部分的女人都是相当寂寞的。
但是这个制度实质上那些皇帝都后来不怎么遵守,因为这个把人管的很不舒服,所以他们就不理这个了,然后实际上能受宠幸的也就是那几个人,很多女人是因为身份而找进来,比如达官贵人之家,然后长得不一定好看,很多女人老了也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整个皇宫其实是好多女人在守活寡。
那些女人啊,在为这种事情斗,但是小安对这些不感兴趣。
小安对此感到不解,于是找小刘问,为什么会有些人高贵有些人下贱呢?为什么那么多女人都要围着皇帝转?
小刘告诉他:这就是秩序啊。
当小安深入了解这个宫廷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这里并没有向他隐晦这些。在他看来,这个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主家院子,重重宫墙内,这个帝国的中心,居住着皇帝和他的女人们,然后许许多多的宫女宦官作为仆人围绕着这一家人转。
后来小安因为能识文断字,所以被安排在敬事房工作,而小安的工作就是到处皇宫里走访,检查月经布,然后上报嫔妃们月经的情况,所以他相当了解这些事情。
小安问那些女人,帝国的主人皇帝是什么样子的。女人们回答他,皇帝疲惫而憔悴,躯体衰老,虽然整天吃补药和丹药滋补身体,虽然她们都是以处女之身入宫,没有能对比其他男人,但是老皇帝的躯体远远不能满足她们。
所以,大部分的女人都是寂寞的,嫔妃们,还有众多的宫女,在这个宫墙重重包围的世界中,她们不能随意的离开,在宫闱帐幕中,锦衣金饰,仿佛黄金的鸟笼。
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排解寂寞本能的冲动,她们会干很多事情。
那些边缘无望,年老色衰的女人更是能放得下身段,去找太监们,虽然太监已经残缺了,但好歹也曾是男的。
在宫女和太监之间也会搭伙过日子,结成夫妻,称之为对食菜户
然后太监们之间也会,总之,都是很变态的事情。
而整个皇宫有多少人呢?大约有三千宫女,两千太监,大部分是干杂役的,倒粪桶的,洗衣服的,打扫卫生的,洗碗的,修手指甲的,修脚的,修花园的,五千多人就在这个大院子里,围绕着皇帝转。
千年来,这些事情在皇宫的角落里发生,而皇帝并不怎么知情。
而小安因为面容清秀,而被那些同性之间的太监们看上了。然后太监们就看得目瞪口呆。
有太监感叹道:“真是有趣,没见过这样的”
小安的事情很快就在太监之中传开了,不久司马太监知道了小安的情况,这个司马太监是朝廷中一个很有权势的宦官。此时朝政昏暗,皇帝都躲在深宫里享乐,批阅奏折的,经常交给司马太监代理,此时的司马太监,权势熏天,俨然就是一个摄政王。
随即把小安调到自己的手下,小安被带到司马太监的宅邸,那里在富人区的石头花园里,奢华就是一个小皇宫。然后经常把玩他的下体,并警告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司马太监是大内总管,权势滔天,而且非常有钱,喜欢广泛搜罗各种好看的人来玩弄,用他那双长着不用劳动而精心蓄养的长指甲的手,那些指甲尖细而润滑,上面打着蜡,泛着光泽,需要专人来负责保养,虽然脸上有了很多褶子,但是手依旧很光滑,带着好几个金戒指,翡翠戒指,佩戴和田白玉金腰带,身着丝绸紫袍。
小安向小刘诉苦,但是小刘告诉他,他无能为力,要是别的太监还好说,他可以说说情,但是这个司马太监不行。
然后有一天,司马太监把小安带进自己的卧室,里面缀满了华丽的丝绸,刺绣的帷帐。司马太监大腹便便,肚皮堆了两层肥肉肉,罗圈腿,浑身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小安的表情局促不安,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惊奇的景象,但是之见司马太监眉头一皱,一咬牙,太阳穴青筋暴露,然后小安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事情。
小安被吓了一跳,连忙惊呼道:”这这这是为什么?你不是也是太监吗?”
见到惊慌和局促的小安,司马太监狞笑着着说:“嘿嘿嘿,这就是我高升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