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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归汉十四

撕破夜 此山而 2811 2024-11-15 07:50

  一声轻响

  夜来对着窗外,闭上了眼。

  他是真没有回头余地了,就像一开始顾玢一开始没给他选择的权利,这很公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到公平这个词,但真觉得很恰当。

  意料中的血腥没有漫盖宫殿,夜来挥了挥手:“埋了。”

  没有动静,他回头。

  顾玢手里俨然已是一把断剑。颈间带着一条极细的血线,若有若无的血珠顺着那缝角一路淌下来,隐在深色的衣料里。

  慕容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墟主召大人速回。”

  顾玢面上那点儿近似诡异的笑慢慢退去,他将断剑一掷,这回是真是头也没回。

  行至门口,他轻声笑了一下,“当断则断?可惜顾玢的剑不如心快,叨扰了。”

  南宫浣拾起短剑,拼在一起:“仙主,这位慕大人功夫不错。”

  夜来使劲闭了下眼,接了过去,举起来细看。

  一道光顺着那断茬处的一个小孔打了过去。

  夜来顺手扔给了闻讯而来的昆煜,“这等功夫,怕是那位的手笔。”

  昆煜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呢?”

  “他?”夜来想了一下,叹了一声,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叛逃了。”

  能园的飞天池是迷仙引的最高地,常人禁行。

  此刻,顾玢避开一路的侍卫一路上去,已有人在等他了。几日之别,险些阴阳两隔,顾玢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什么。

  本来一路措好的词,从俗不可耐的“谢墟主救命之恩”到雅俗共赏的“士为知己者死”,再到阳春白雪的“无所辞”,通通咽了回去。

  阴樆桾隔着那副黑纱,忽然开口问道:“疼吗?”

  顾玢根本就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头,眼眶一酸,泪险些砸了下来。

  阴樆桾又道:“虽说不该藏锋避尘,也该明白坐不垂堂的道理。

  顾玢状似无意地掐了下眉心,“顾玢就一条命,死了一次,何尝不是好事?”

  阴樆桾斥道:“慎言,生死平等,只有一次。”

  顾玢失声险些笑了出来,“天命在上,生死不强求。再说,世间何来公平?”

  阴樆桾坦然:“一生一死,何谈不公?”

  顾玢:“人固有一生,或钟鸣鼎食,或瓮牖绳枢;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今日顾玢被墟主所救,幸得一生,倘若横刀的是夜来,墟主又当如何?”

  阴樆桾把拂尘换了一只手,往事如烟。

  很久之前,他也是这么跟他师父说的。

  端木隐这样跟他解释:“囚夜不夜。因为难求啊所以心念;因为不得,所以尽力而为。”

  就像杜衡老先生,死于乱军,纵使知道位卑如飞蛾扑火,也要为之一搏,豪赌。

  阴樆桾道:“国无人,怎敢明哲保身,这是你说的。”

  他从脖子上扯下来一块玉璇玑,携着一纸凋令,和着夜风向顾玢卷去。

  “去给他,替我转告,这算是……”

  顾玢抄手接过,先是被冰的一激灵——刚从人身上取下的,怎会一点暖意都没有?

  “我知道,墟主放心。我一直相信,很多事上,我们,都是心照不宣的,又何必……一一点明呢?墟主,等我回来。”

  阴樆桾的话说的有点艰难,半酸不苦,“顾玢,你这是叛逃。”

  顾玢笑道:“是啊,囚夜泽敢要吗?”

  “顾玢!”阴樆桾的语气中有了几分难得的惶恐意味,“囚夜泽跟秦国不一样,你已经把他的缺点和狭隘写的很清楚了。”

  “你的世界本该是天蓝云白,花红草绿,这里,不适合你。”

  顾玢打断道:“墟主,我只一问,你后悔吗?”

  他声音不大,却仿佛穿破了世界上最坚硬的墙:“墟主,你年少年成名,风评极高,踏平北疆,屠尽西平,肃清氏族,入主九界,负罪满身,杀业无数,你后悔吗?”

  阴樆桾的一声“不悔”有如叹息。

  顾玢接道:“亦如。就按之前说的,愿随墟主行,无所辞。”

  “腰牌就留下了,墟主,等我回来。”

  江择其人在敏于言的同时,也十分敏于行。

  而且是那种说一不二,立竿见影的雷厉风行。冷月宫被他围了个密不透风,连燕然本人都被默坛控制,堵在了半路上

  徐长阳一行人拿着顾玢签的手令进城的时候,城里江择正忙得鸡飞狗跳。

  城中到处白烟缭绕,艾叶插在斗拱上,燃烟混着水汽溢了个满城不散,走到哪儿都是一股子艾香。

  像是代替郁堤来供养冷月水神的香火。

  徐长阳踩在没过膝盖的水里,白衣湿了大半,看上去有点狼狈。

  皱了下眉头,“这水?”

  江择也好不到哪儿去,恼火道:“着人去修了,只是,术业有专攻,有负重托。”

  这事儿真赖不着他,默坛的弟兄们平日捏的都是刀枪剑戟,扣的都是细丝银针,研究的都是怎么杀人砍头。

  对锄头铲子镰刀实在是生疏得很,更是不懂怎么修渠补堤。

  好在冷月宫与水为邻,每家每户都应风俗地在梁上夹了一个要高不高天廊,拱人或坐或躺,算是充当了临时的铺位。

  徐长阳峨眉紧蹙,“大水不下,何谈安顿流民,有何谈治病救人,有何谈封锁疫情?”

  难啊。

  江择先没理会这茬,低声问道:“徐姑娘,我怎么觉得……”

  你那么引人注目呢?

  一路走来,议论声不绝于耳,仿佛满街的人透着窗户在对他们指手画脚。

  徐长恍若未闻,甚至还非常有责任心的替高处天廊里的一个病人问脉。

  那人满脸满身的红斑,居然还有气力挣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骂道,“妖女,迷仙引的妖女,用不着你们在这儿惺惺作态,滚,死了不过碗大一个疤。”

  江择心里“咯噔”一下子。

  人生来,首孝悌。

  冷月宫以孝字为宫训,上孝君父,中孝生父,下孝长者。

  燕然被他们拦在中途,其中人难免多想。这回天花来的蹊跷,顾玢和徐长阳等难免瓜田李下。

  徐长阳,怕是要引火上身。

  江择暗里扣了一把针,悄无声息地离徐长阳近了一步。

  那姑娘毫不在意,反手一直点上了那人的穴位,道,“闭嘴”

  那人吃痛,点了穴,又叫不出。不知道从哪儿赞了一把力气,往徐长阳手肘间带。

  徐长阳顺力一吃劲儿,搓着他的关节,硬生生地措了那人的骨。

  江择看她顶着满街人敢怒不敢言的愤怒,气定神闲地把了脉,又顺手把他的骨头接上,拍拍手,转过头来还在跟他谈着用药。

  之后,居然还真没有人敢躲了……

  人不怕疼,怕疼得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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