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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风动四十五

撕破夜 此山而 3476 2024-11-15 07:50

  三人聊天说话的气氛让外人看着都难受,偏偏三人还都只缘身在此山中地不自知,硬生生地拖过了丑时的尾巴。

  忍无可忍的召旻从床上爬起来,草草披了一件衣服便把三人撵走。

  阴洵在家时习惯就好的很,早睡早起。来了凝烟阁,除了一开始养病在床上躺了三天,之后的都是每天勤勤恳恳地起来练琴,看着满地的角儿吊嗓子。

  此时虽然强打精神,两脚却是飘的,唐月又好笑又心疼地扶了人一把,“走吧,我送你。”

  曲原满心的“呵呵呵”,自己赶紧滚回了该去的地方。

  召旻也不大明白自己的眼睛该往哪儿放,打着哈欠,装作没看见,直接无视两人,回房接着睡去了。

  行至房前,阴洵脚下一顿,动了动鼻翼,不确定似的转向唐月,迟疑了一下,“月娘,你……你先稍稍站远些。”

  唐月奇怪,却并未出声询问,阴洵将房门推开一缝,随即又关的严丝合缝,转身肃然道:“果不其然。”

  唐月也闻到了某种香气,跟着笑了一下:“音郎好大的排场,没想到小长生最近还挺闲的。”

  阴洵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报以一笑:“月娘放心,我对朝暮殿并无叵测。曲原能一早料到我会再次落脚,其他人肯定也想得到。”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这儿子当的多亏啊,沾不上亲爹亲妈的半分好处,天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外人也不拿我当个正经公子对待。你说说,这出了事儿了,都想起两人还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来,开始玩儿了命的跟我过不去。那脚指头想想,一个废柴,能知道什么他们想要的?”

  唐月淡淡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大家都没看错,音郎何必自谦?”

  阴洵笑道:“是啊,藏锋藏了这么多年,漫过了爹娘的法眼,瞒不过群众的火眼金睛啊。白藏了。”

  唐月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多了几分锐利,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点儿冷血。

  阴洵心里暗暗道:月娘——好像,心情不大好。也是,自己一个不求上进整天混吃等死的无赖之徒,怎么好意思……

  念及此,阴洵默默一礼:“太晚了,月娘快回吧,明早,还要开张呢。”

  唐月的脚步微微停滞了一下旋即笑了,眉眼略弯,眉清目秀,眉间垂下小小的一缕碎发,让人生了无限的保护欲。这一笑,有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不,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音郎刚刚是觉得我在生气,在心里骂你没有出息,是不是?”

  阴洵一怔,被她的笑容晃了神。

  唐月的话有如春日暖阳和煦:“没有,音郎,真的没有,我从来就没那没那么想过。”

  她的语气轻快而诚挚,眼中透着一点毫不做作的光,带着真心实意,一反常态的郑重其事:“那怕天潢贵胄,天纵奇才,也难有一席安枕,一夜清梦。相反,浓妆艳抹,抛头露面,随心所欲不逾矩。这种日子,真的不赖,我过得欢喜。”

  “戏子无情啊,人人都说戏子无情,见多了国破家亡,看多了悲欢离合,摸遍浑身上下,骨头渣子里渗三遍,都称不出二两真心。”

  阴洵沉默了一下,声音中带了一点苦:“月……月娘,殿右卿……”

  唐月的手依旧黏着他的袖子,在外人看上去格外的亲昵亲近,实则若即若离,并未使上半分力,只要阴洵稍有动作,便能甩掉。

  唐月坦然道:“我死了。”

  还没等阴洵反应过来,唐月一本正经道:“但岂不闻,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亦可以生。要怪,只能说音郎生得这般俊俏,让人看了背影就忍不住还阳相救。”

  阴洵听着这句调侃,心里猛地揪了一下,疼的厉害。

  他不动声色地捂了一下心口,不动声色地脱口而出:“月娘对谁都是这般……模样吗?”

  中间的两个词可能不大好听,阴洵不愿恶语伤人,硬生生地跳了过去。

  唐月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也许吧。”

  阴洵的牙死死地抵在唇上,怕是泄出什么情绪一样,死死地咬着,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唐月松了手,把头稍微偏过去了一点,假装无意识的不去看他,心口也是酸胀的难受。但好歹在舞台上上千锤百炼过,一瞬间就整理好了表情和语气:“事已至此,我还可以接着恬不知耻地叫音郎吗,阴洵公子。”

  阴洵开口的一刹在唇上咬了一道口子,只觉得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他道:“那要看右卿大人还想不想当月娘了。”

  唐月笑道:“当然。”

  阴洵回之一笑:“寻音亦如。家父常说,以不变应万变。”

  言下之意,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选择在此地接着唱曲儿,任你东西南北风,自岿然不动了。

  唐月上前半步:“这屋子里的香气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走吧,给你安置个地方,先凑活一宿。”

  阴洵怕是被打死也没想到唐月能让自己在她闺房里凑活,如果说刚刚只是睡意一清的话,现在则是睡意全无了,几乎是吓得魂飞魄散,果断拒绝:“月娘,不可以。”

  唐月被他义正言辞的模样恍的一怔,一下子明白了刚刚那两个未说完的词是什么了,下意识反驳道:“音郎眼里,唐月就是那般不识礼数不知廉耻之人?”

  阴洵心道:你自己刚刚说的——也许吧。

  唐月反驳完之后也立刻哑了火,本来就是下九之流,登台唱戏抛头露面,礼义廉耻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已是自甘堕落,何必自辩?要过的不就是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日子吗。自己有没有那个意思,何必在他面前把自己演的像是一朵白莲花?

  念及此,唐月心里又有点酸胀酸胀地痛楚。

  阴洵其人,很好,应该,会找一个名门闺秀,或者是奉父母之命娶一个根本就不相识的姑娘,相敬如宾,共度一生。

  虽然这样的日子想起来有点儿悲惨,但真的是阴洵最应该有的,最适合的归宿,安稳而平淡,一世和美。

  至于他所想追求的自由,不过是昙花一现。都是世家子弟,在传闻中尸骨已寒的朝暮殿右卿唐月自是最清楚离经叛道的价格,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给得起的,她走过的路,自己从未后悔,但是,她也不想让阴洵再来走一遍,太苦了。

  此时此刻,阴洵正呆愣愣地看着她,未置一词,意识到自己怕是有些失礼了。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只好看着唐月在哪儿固执地换着席褥。

  良久,两人同时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阴洵:……

  唐月拽了拽被角,试图把里面抻平整,柔声道:“刚刚是我失态,音郎何必道歉?”

  阴洵连连摆手,一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搭把手,一边道:“没有,是我失言了,实在对不住,月娘,莫怪我。”

  唐月微微动容,口气随着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诺,那就算是,扯平了?”

  阴洵悄无声息地笑道:“嗯,就当扯平了。”

  唐月不满道:“什么叫就当?好像我占你便宜似的。来吧,先歇下吧,明日还要早起。”

  阴洵见她转身,毫无预兆地拽住了她的袖子,看唐月回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他,才烫了手似的猛地缩了回来,讪讪道:“月……月娘,你呢?”

  唐月道:“前些日子新进了些吃饭的家伙事儿,堆了几间屋,还没来得及差人打理,现在凝烟阁也并无空房,你就现在我这儿凑活几天,我……我去召旻哪那儿。”

  阴洵打断道:“旻姑娘刚刚就睡下了,月娘还是莫要打扰她。要不……”

  后面的话,阴洵说着说着舌头就打了结,在心底纠结——这话得怎么说才能显得不那么放荡轻佻,还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图?

  唐月像是看懂了他心中所想,轻声一笑:“莫非音郎还怕黑不成?也罢,那我再屏风后凑活一宿,一样的。”

  阴洵急急道:“这怎么行?万一着凉怎么办?我去,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要让女人家睡地板?这缺德事儿,阴——音干不来。”

  说罢,才想起来两人已各表身份,无需如此谨慎,悄然失笑。

  两人彬彬有礼地争了两句,最后唐越无奈道:“音郎,天要亮了……”

  话锋一转,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枚骰子,笑道:“大的选,公平吗?”

  阴洵:……

  半柱香后,唐月被撵到了床上,还咬牙切齿道:“音郎功夫不错啊。”

  阴洵微微一笑,替她掩了掩被子,道:“哪里哪里,月娘手下留情。”

  说罢,背着小手,转向屏风之后,心满意足地去睡地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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