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暮雪想要挥师南下,朝中那些原来是党项的官员俱都支持她;张初不想挥师南下,朝中多数楚国投降的官员也支持他,朝中官员这一下便成了两党,只有那米擒离并未发表意见,也不在两党之中。
这两党每次在商议要不要挥师南下的时候,都要相争。这便是党争了。党争自古就有,可是处理不好就可能发生大事。
这一日,拓跋暮雪又问众人要不要挥师南下,两党依旧相持不下,也只好将它往后面放放了。看来这件事情一时半会也拿不定主意了。张初心里也是安然,反正多相争一日,便是多一日不发兵。
可是今日朝罢,有一个官员偷偷要去见张初了,这位官员名叫“许严”,他乃是当初在幽州时投诚的官儿。他也是支持不要挥师南下的一党中人。内官传禀,张初便召见了他。他兀自见了礼,便问张初道:
“陛下可愿挥师南下?”
张初便回道:“孤不愿发兵,可是梓童一心要挥师南下。”
“陛下若是不愿发兵,下官有一办法可以不让圣主再提发兵之事。”许严便接着说道。
“爱卿有何办法?”张初接着问他。
这时许严要张初将左右屏退。张初也依他将左右屏退了。只见他低着头,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说道:
“办法就是把圣主结果了……。”
张初先是一怔,便接着大声呵斥道:“大胆许严!”张初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是个这样的官儿。张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都到了嘴边,却也咽下去了。
许严似乎料到他会呵斥自己,便跪在地上,将身子弓的像一只虾,嘴上却也还说道:“陛下,自古家事、国事都是男儿做主,今陛下与她二圣临朝已是皇恩浩荡,她却不念皇恩深重,欲将背道而行。今日若是依了她挥师南下,陛下的脸面将置于何地?”
张初听他这般说道,好像心里的怒气便也消了些许,面色也平缓了许多。似乎他在想:是不是真的要对拓跋暮雪下手,要知道她可是张初明媒正娶的妻子。半晌之后,张初才对他说道:“可是她乃是孤的梓童啊!”
许严也接道:“陛下,自古君王俱是三宫六院,若是陛下依着她的性子,恐怕陛下日后的后宫只有这一位皇后。可这位皇后还要凌驾于陛下之上,对陛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请陛下三思!”
权利总是令人着迷的,何况还有那美色?看上去张初似乎听信了许严的谗言,沉思了半晌,便依了许严,只是让他动作干净点,不要留下痕迹。
其实许严不知道的是:拓跋暮雪早已预料到有人会为了这件事情来暗杀自己,便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张初,让张初将计就计,便可以清除奸党。适才张初想骂他,可是一想到这种忤逆的大事。料他一人是难以成事的,肯定还有其他帮助的人,便依着拓跋暮雪将计就计,看看有多少奸党。
许严见张初同意了,便告辞了。张初见许严出宫了,便急急地传来了米擒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让他夜间埋伏在宫门之外,诛杀了奸党。
这时的许严心里的小算盘依旧打得飞快,若是他帮张初灭了拓跋暮雪,那么党项一党自然也是土崩瓦解。张初自然也会奖赏自己,届时自己也成了朝中贵臣,首领鸳行自然是不在话下了。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也是命不久矣了。
但是怎么才能将那拓跋暮雪结果了呢?原来他早已买通了宫中的内官与一些侍卫。想着事不宜迟,许严便约定今夜三更时候,与宫中的内官一齐动手将拓跋暮雪杀死。许严买通那些侍卫的原因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去救那拓跋暮雪。
三更时分了,窗外的月影移上了宫苑的栏杆,而一些内官正跟着许严,手里拿着刀剑往拓跋暮雪和张初的寝宫而来。
寝宫中拓跋暮雪安睡正酣,张初却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丝要睡的迹象都没有,他知道今夜许严必然会来,他早就叫那米擒离带着自己和他的亲信埋伏在宫门之外,单单等那些奸党到来。
这许严和这些内官是一群没有拿过兵器、杀过人的人儿,哪里能比得过那些常常厮混在刀枪剑戟林中的人。
宫门之外,许严到那便愣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宫门之外早就有人埋伏在那里。许严似乎知道自己中计了,便急忙转身要跑。
张初听见了宫门之外杂乱的脚步声,便知道是米擒离将军带着众人追上去了,一阵哀鸣之后,便也安静下来了,张初也大概知道了门外的情况。只听门外米擒离的声音:
“奸党已除,陛下放心!”
张初便放心了,也回道:
“有劳老将军了!”
许严自然是被米擒离诛杀了。那些内官也是无一幸免。可这些军士却无一身亡,只是有几个受了伤,疗养几日也就没有大碍了。
米擒离说罢带着士兵出宫自然不用多说,单说那寝宫中张初的声音似乎吵到了身旁的拓跋暮雪,只听她嘴上兀自呢喃了几句,便翻了个身子,沉沉地睡去了。张初害怕奸党不止一这批,便也一夜未眠,一直熬到了天明上朝的时辰。
次日两人出宫门,寝宫门外却连一点血迹都没有,仿佛这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想来这许严大概也是被升官发财迷了心窍了,想得这般的计策。
想那张初和拓跋暮雪乃是同床安眠的夫妻,张初再不济也是个将军,而那拓跋暮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张初想要杀死拓跋暮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就算张初平时不敢下手,哪怕等到拓跋暮雪像昨夜安睡之时,张初偷偷拿把兵器,早就将她结果了,哪里还需要许严和那些内官动手?
清晨朝上的张初连连打着哈切,似乎困得不行了,在那宝座之上打着瞌睡。他身旁的拓跋暮雪却也不知道昨夜的事情,直到米擒离将昨夜的事情上奏给了拓跋暮雪,她才知晓。
只见拓跋暮雪拿手捅了捅身旁的张初,问他道:
“昨日许严与你商量忤逆之事,你何为不先告于孤知?”
“告诉你?那你晚上还能睡得着吗?”张初又打了个哈欠,回道。拓跋暮雪低身一笑,脸上便又红了,没想到自己身旁的张初这般体贴自己,嘴上却也微怒般说道:
“怕只怕夫君已经动了杀心吧?欲让那许严杀了孤,所以瞒着孤。”
张初便也对道:“要是孤想你死,还叫米擒离将军在宫门之外埋伏?想你我乃是恩爱夫妻,孤怎么舍得梓童呢?”
说罢,拓跋暮雪心里早就开出了花,开在了张初的温柔的言语中。
众臣不解风情地又将要不要挥师南下拿出来商议。
往日的拓跋暮雪是要挥师南下的,可是今日她却不愿挥师南下了,只听她说道:
“朝中若是有人有谋逆之心,孤就是有再多的疆土也是不得久长的。兵书上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现在众臣已成两党,就是挥师南下,也多有掣肘之处,倒不如休养一阵,等时机成熟再取楚国疆土。”
此言一出,众臣便知道了。于是无论是支持挥师南下的,还是不支持挥师南下的俱也不再说挥师南下之言了。
拓跋暮雪看了看身旁一直打着哈切、犯困的张初,似乎又有言语对众臣说,只听她顿了顿,便接着说道:
“孤深知党争之害,也深知党争因何而起。今二圣临朝看似圣明,却也有许多弊端。昨夜之事,业已说明陛下乃是个忠厚的君主,孤早已对这朝政之事烦厌之极。今日朝罢,孤便不再临朝听政了,孤欲身居后宫,只掌后宫之事。若是他年起了战事,孤再领兵出征也可。”
此言一出,众臣便齐齐下跪,想要劝住她。本来困得不行的张初也瞬间惊醒了,对她说道:
“梓童为何不再临朝?是不是孤做错了什么?”
拓跋暮雪看了看张初,低声对着张初说道:“夫君这般忠厚,当这个国主,必然胜过孤。孤只是厌烦了朝政之事,夫君不必多心。”
拓跋暮雪的心里早想过几天不用劳心费神的安生日子了,众人怎么劝也是劝不住她了。张初和众官只好随她去了。
今日是拓跋暮雪最后一次上朝了,也该叮嘱张初一些话语:
“夫君日后须要当个圣明的君主,切莫学那陈慈听信谗言。朝中之臣无论出身,俱是我大夏的臣民,夫君要一视同仁。此外,若是夫君闲暇无事,便长常来后宫看望孤。哦!此时不应自称为孤了。常来看望本宫。”
张初点了点头,记下了。她又叮嘱众臣道:“陛下心性善良、仁厚,众位臣工须要尽心辅佐陛下。”群臣俱也应和了,拓跋暮雪便也放心了。
此后,张初便册封拓跋暮雪为皇后。拓跋暮雪便也久居后宫,每日赏鱼观花,不问朝事了。夏国的国事便由张初独断了,虽然他从未当过君王,却也是兢兢业业,一丝不敢怠慢。
几日之后,张初忽然受到了一封书信,竟然是自己的师父——清虚道人寄来的。清虚道人寄出了两封书信,一封寄给了张初,一封寄给了陈瑞,说要邀请他们在三日之后去到洞庭湖上,叙一叙当年的师兄弟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