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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悲伤旧事

四裳卷 十么令 4018 2024-11-15 07:49

  “三年前,王员外请我去他府上商量京城丝绸商会的事情。”支怜坐在府前台阶上,看着司危的眼睛,淡淡说道。

  司危也坐了下来,注视着她,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我和王员外意见不合,口舌争辩了许久,实在是不能统一想法,后来我就走了,只是刚回府不到一会,京师府衙门的人便很快赶到将我抓了。”

  “等我上了大堂,才知道王员外在我和他说话的院里,被刀刺中胸口,失血而亡,他府里所有人都指认王员外死前只见过我,衙门又对我用刑,我一个弱女子没有办法,只能被迫承认。”

  “我在牢里一日日过去,当时的心早已死了,想着早些问斩,早些投胎,下辈子盼个好去处,可是左等右等那府尹却迟迟没有判下决定,一拖就是三个月,你知道人的心时间久了会变的,在绝望里挣扎的筋疲力尽后,往往又会燃起强烈的求生欲望。”

  “就在这个时候,范晋托人带来消息给我,他说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可以提供证据救我,但是我必须答应他一件事。”

  “那就是让我住在他在城外的院子里一年,只要他想,我就得服侍他。”

  “你知道的,我以前本就是个红倌人,这个条件对我来说,倒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存了生的欲望,又能在这案子里换了清白,我只能同意。”

  说到这里,支怜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却又苦涩至极,边笑着,边皱着眉头往天上看去。

  司危叹口气说道:“其实你并不能接受吧,不然也不会出现刚刚那幕了。”

  支怜又将目光回到司危脸上,苦笑着说道:“是啊,心里哪能真的接受呢,从出梅花帐的第一日开始,我就决定再也不委身于那些臭男人了,可造化弄人啊,那一年里,我被他牢牢的看管了起来,就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完全成了他泄欲的工具,熬啊熬啊,好不容易后来他去碰我的时间少了,一年也快到了,我几乎都看到了希望,他却又不肯放我走了。”

  “我被他又多关了几个月,他也开始变得残暴,稍有不顺他意的地方,我就会被鞭子狠狠的抽上半日,直到后来,我终于找了个机会,趁他喝多了酒,溜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京城,没有逃走吗,而且他难道没有找你?”司危掏了掏胸口,找出一块手帕,想要递过去,却又犹豫在了空中。

  支怜微微一笑,自己拿过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道:“怎么会不想着逃,我从那院里出来,一路向西过去,只是又饿又疲,晕倒在了半路上,不过也是老天可怜我,被回京路上的成侍郎给救了。”

  “成侍郎真是个好人,他听说我的遭遇后,便决定帮助我,回京后,他查明了府尹和范晋之间的勾当,原来那范晋早就想占我,于是做了个局,威逼利诱收买了王员外家的下人,趁那日我与王员外争吵回府之后,立刻下了手,之后又嫁祸给我。”

  “府尹早和范晋串通好了,之所以一直关着不判我,便是要将我求死的欲望给慢慢磨掉。”

  “成侍郎调查清楚后,将那府尹罢官流放出去,又将范晋痛打了五十大棍,关进大牢,半年前才放了出来。”

  司危安慰她道:“还好,坏人总算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

  支怜突然紧紧捂住了脸,眼泪似乎已经再也忍不住,快要崩出来了,呜咽着说道:“可是成侍郎却因为这事没有落到好下场。”

  “怎么回事?”司危连忙问道。

  “那范晋雇凶杀人嫁祸证据确凿,被关在牢里,但他是齐王的小舅子!他那姐姐因为这事,对成侍郎恨之入骨,齐王为了哄她,找来人无中生有的弹劾了成侍郎,最后将他夺官抄家,成侍郎没多久便郁郁而终了。”

  “成侍郎是不是叫成光远?”司危突然想到这么一个人,他早听说过,京城有位吏部侍郎叫成光远,为人刚正不阿,还在知府任上时,就是个不惧霸权,受人敬重的好官,来京城时更是被百姓送了万民伞,若真是他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太可惜了。

  “可恶!”司危见支怜点了点头,心里一股气上来,恨恨的说道,他终于知道范晋为何今日如此嚣张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想这范晋定然也是因为齐王的原因才放出来了吧。”

  支怜没有再说话,从刚刚叙述完事情后就情绪崩溃,抱头痛哭了起来。

  可怜人啊,司危虽然和支怜相识的日子不久,但平日里见她总是一副自若的模样,谁料今日却这样一连狼狈了两次。

  这会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一时想不出办法,只好安静的待在一旁。

  过了好久,支怜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用手帕擦拭了几下脸,抽搐道:“我自己贱命一条,怎么样都没什么关系,只是想到成侍郎这么好的人却因为帮我而落得家破人亡,实在是心里不能释怀。”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突然,支怜手伸出去搭在了司危的腿上说道。

  “什么?”司危感觉到腿上那双温暖的手,这会却又不好躲开,有些不自在的问道。

  支怜悲伤道:“我听说成侍郎去世后,他的家人下落不明,也不知过的怎么样,我找了好久都没有他们的消息,你是一等卫,日后要找人定然比我方便的多,那时你可以帮我找到他们吗?只要你帮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司危脸红了一下,摇摇头道:“就凭成侍郎的为人,我也定会去帮你的,不用你怎么样,这是心怀善良之人都会做的。”

  “谢谢。”支怜得到肯定的回应,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道。

  又过了一会,支怜的情绪终于好了一些,见时间不早,便又连连谢了几声,和他告辞要进院里去了。

  今日她没有如往常一般娇媚的邀请自己进去,看来即使脸上表情已经好些了,心里却定还是很难受的,司危心里想着。

  临走之时,司危又问她道:“我看那范晋的样子,恐怕还会找你麻烦的,你一个人在府里定要注意安全,要是那厮再寻你,你可以去梨花屋找我,我必定会帮你的。”

  支怜正要回府,听他这么一说,转身回道:“我自己有数的,倒是你要注意才是,你今日为了帮我得罪了那范晋,我怕将来他会找你麻烦,日后你还是和他好生处了关系,我对他的性子很了解,凭你京师七卫副都督的地位,他日后也不敢对你怎么样,但你若是次次为我出头,我怕他哪日会疯了咬你一口。”

  司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圣贤书上说,威武不能屈,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什么王爷的小舅子,只要他再乱欺负人,我定还是要揍得他满身开花。”

  支怜没有再说什么,对他笑了一笑,回府里去了。

  回去的路上,司危脑中不停的回想着今日的一切,他有些后悔,刚刚只给了那范晋两巴掌简直太便宜他了,真应该多踹他两脚,最好将他打折了才是。

  但又有些担心,听支怜的描述,那范晋似乎是个胆大妄为的人,之前没有遇见支怜还好,今日碰见了,又吃了亏,难保他以后不做什么报复的事情来。

  他发现自己对支怜越了解,就越能透过她表面展现出来的娇媚,看到一丝纯净的东西,那种善良,那种真,是个可怜人啊,眼下似乎又要被无赖缠上了,以范晋今日表现出来的样子,要说他以后会老实,简直是自欺欺人了。

  平时还好,支怜姑娘在胭子轩铺子里,大白天的,南城大道那地方,他再胆大也不敢怎么样,可是晚上呢,他万一跑到了府院里找事怎么办。

  要不,自己也住进去吧,这样一来,能保证范晋不过来搞事,自己心里能放心些,反正那府院熟的很,知道里面有多大,别说如今是支怜姑娘和十多个丫鬟住了,就是再多住上些人,那也还能有空屋子的,只要她愿意。

  这个念头冒出来,司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脸,心想自己还真是关心则乱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想法,人家本是一个姑娘住的,自己一个大小伙子住进去算怎么回事,再说就算她愿意,可自己一来不久后会有朝廷给的宅子住,二来万一日后小知了误会怎么办,那自己可就解释不清了。

  虽然那个想法不太靠谱,但司危还是想出了其他的方法,比如夜晚可以和支怜一路回府。

  他也想明白了,反正高澄府上离胭子轩也近,两处地方又都在南城,趁着还未上任前,白天睡到自然醒,接着就去南城转悠,到处茶馆酒楼的打听小知了的消息,到了晚上去高澄那里蹭饭,吃完饭就去胭子轩和支怜一起回东城去,等支怜进了府,他在府外待上一会再回梨花屋。

  完美的安排,只是上任之后恐怕就没那么方便了,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司危想着,反正现在也考虑不出个东西来,万一任上轻松,那计划还是不变的。

  两日后,周掌柜按时差人送来了内衬,等司危打开包裹的时候,连连赞叹不已,不说金蚕丝料子多么的顺滑轻巧,那周掌柜的手艺还真对得起他那个价格。

  司危也算是大户人家出身,从小到大穿的衣裳从没有差过的,可到这会,将那内衬穿在身上,他还是觉得自己以前像是没穿过好衣裳似的,那一针一线,剪裁合缝,都是如此的自然顺畅,配着自己的腰身,简直是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

  美滋滋的穿在里面,他也没忘了去看自己特地叮嘱的小袋子,果然做的非常好,将那半块玉佩朝里面一丢,尺寸合适,一点都不晃动。

  接下来的日子,司危除了日常南城东城的到处溜达,打听消息,蹭高澄家的晚饭,送支怜回府,就只剩下了一件心头事,那便是等待工部为他选宅子了,听说这宅子工部选的会很讲究,尤其是自己如今的官职,那宅子必是非常好的位置,也定然不会小,让他不禁有些期待。

  眼看离上任的日子越来越近,司危渐渐也有些忐忑,他打听过那京师七卫的都督,是个叫关景的中年人,听说他最初只是一个看守城门的小侍卫,十多年前立了大功被先帝赏识,之后平步青云,很快便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司危也不知这人好不好相处,他向高澄问过几次,高澄的回答是,京城中人对于这位关都督的评价是相当不一致的,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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