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赵嘉召来高不成。
“拜见嘉公子!不知道公子今天召我前来,可是有何吩咐?”高不成一上来便问道。
“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些事情要让你知道。”赵嘉说道。
“嘉公子有何事吩咐,尽管明言。”高不成接着说。
“今天一早,我已将关于这蓟城如何善后之事,写成奏报派人加急送往邯郸,想必明日大王即可知悉。你本就是蓟城丞,若不是被那帮污吏构陷也不至于丢了官职,所以我已经在奏报举荐你为这新任蓟城牧,想必大王应该会准奏。”赵嘉说道。
“谢公子举荐,我定会不负公子期望。”高不成心里的傲气仍未全部消除,到也不客气的说道。
“既然你会成为这新任蓟城牧,有些事情你也得知晓。”赵嘉接着道。
“公子但说无妨,我一定认真听,也一定会牢记。”高不成认真的说着。
“这第一件事,便是蓟城官场的整顿。你会成为蓟城牧,但是蓟城官吏已被一网打尽,这空缺之职数量颇多,你有何建议?”赵嘉开了个头,却不再多说,只是看向高不成。
“不成以为,不可再从邯郸调吏来此,不然又复成赵硕故事。窃以为,可寻访蓟城附近的德才兼备隐士,这些隐士多是燕地遗民或者遗民之后,会多为燕地百姓考虑,不会平白增加平民负担。且这些人既然一直不肯为世家大族效力,即便为官,也多不会与这些大族有什么利益纠葛。”高不成认真答道。
“嗯,你说的很好,我给大王的奏报也是类似看法。寻访这燕地隐士为官你可放手去做,只是你要切记,今后不要轻言燕地百姓、赵地百姓,只可言蓟城百姓。否则平民仍会怀念燕国,与我赵国不自觉中便心生隔阂,邯郸如何放心,燕赵如何能融为一体?你可明白?“赵嘉郑重的说。
“故燕国早已灰飞烟灭,公子提醒的对,而且本该如此。”高不成心里一惊,忙说道。
“第二件事,便是如何处置这些世家。我已将赵硕等与这些世家往来书信全部焚毁,就当此事未曾发生过,你以后也莫要提起。”赵嘉道。
“公子这是何意?这些世家大族,侵吞官地,盘剥平民,实乃国之蛀虫!”高不成有点激动道。
“你是在怀疑我吗?世家大族之弊我比你更清楚其危害,只是我赵国各城各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骤然动之,必会牵连甚广,甚至引发动乱。再说蓟城,于我赵国而言地位重要,城池内外,世家众多,大肆抓捕一旦动摇军心民意,谁能担负其责?世家之疾,只可徐徐图之,不可用药过猛,你可明白?”赵嘉又道。
“是我思虑不周,望公子见谅。”高不成道。
“我不管你现在有没有想明白,但此事眼下就这般办理了,而且若是蓟城官吏空缺太多,自可从世家中挑选德才兼备者用之。”赵嘉接着说。
“是,公子!”这下,高不成回答的极为干脆。
“至于第三件事,便是如何改变因百姓无地耕种,受贪官污吏欺凌日久进而不愿耕种,造成土地荒芜这一境况。即便是大肆任用清官好官,此风气一时半会也不易纠正,所以我准备用一剂猛药。至于如何操作,因事关重大,还得等大王旨意,若大王恩准,我另会设计实施。到时我再知会与你。”赵嘉沉吟了一阵,说道。
“是,公子。公子可还有吩咐?”高不成问道。
“没了,你先去忙吧,蓟城内你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理呢。”赵嘉笑着说。
“那不成先行告退。”说罢便转身离开。
等了四天,赵王的旨意传到。所奏整顿官员和世家之事皆准,只是蓟城官家土地利用一事,旨意略有不同。旨意上写着:
蓟城官家土地,可视土地情况分为优、良、差三等,凡蓟城内外之民,皆可租种良地、差地。但若是报名参军,只要立有军功,斩获敌人首级,每斩首十人可得良地一亩,每斩首百人可得优地一亩,且土地地契可赠与买卖。
赵嘉读完旨意,颇为惊叹,这比他奏报上的手段可是高明不少。而且此举措一举两得,既可减少荒芜土地,又可广拓兵源,解决北地军募兵难题。在略微想了会,赵嘉心里暗道:“既然如此,我还得为这新政的推行推波助澜,让其早日功成,以便推广各地。嘿嘿,看来不得不借用娄烦人的力量了。”
在此之后的几日,在助高不成将蓟城官府重建,官吏补齐半数,城内恢复稳定之后,赵嘉便带着邹仁和那一千北地军赶回了蓟城外右军大营。
到了北地军右军大营后,赵嘉直接去找右军佐,请他帮助实施他的计划。
一番见礼之后,赵嘉客气问道:“敢问右军佐,最近我北地军可有与娄烦交战之地?”
右军佐回答说:“嘉公子,想必你也清楚,现在早已过了胡族劫掠之际,所以娄烦不曾在犯我赵境,侵扰境内各地边民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眼下我有一事,正急需利用娄烦,若是娄烦不侵犯我赵境,我们可否主动出击娄烦草原?”赵嘉一副商量口气道。
“嘉公子万万不可!代城之事,本将已有所耳闻,而蓟城与代城情形大为不同,蓟城所属北地军,向来只有两军六营,不过三万之数,只能防御这茫茫北境,切不可冒险孤军深入草原。且东胡之事,已广为流传,娄烦人虽生性贪婪,却并不愚蠢,不然其族也不会存在至今还不断扩张领地了。”右军佐急切道,生怕赵嘉又想再来遍东胡之战,把他手下的北地军给断送,要知道,蓟城北地军补充可比代城更为不易。
“右军佐莫要忧虑,我也不是鲁莽之人,肯定不会轻易再率军深入草原冒险了。而且我此次行事,本就不用调动过多大军。”赵嘉笑着说。
“如此甚好!那公子可尽管直言,只要本将能做主之事,定会极力襄助。”右军佐松了一口气。
赵嘉思索一阵,凑近右军佐身旁,与其密语‘只须如此如此’,具体所谈,话音细不可闻。
半个月后,赵嘉已顺利实现计划,正带着不少军士向蓟城赶去。原来当日,赵嘉请右军佐派出细作,故意于娄烦靠近边境的几个小部族放出风声,说是赵国一个边境小城收集了不少粮草辎重,将于某日某时经某地向蓟城转运。而赵嘉再请求右军佐将最近一年刚补充的,且户籍在蓟城的军士调归他指挥,并凑齐一千之数。他带着这一千蓟城军士于半道埋伏,娄烦人不曾想到那么个小城的区区几车粮草也会是阴谋陷阱,在贪婪心的驱使下便有五百娄烦骑兵前来劫掠。然后便被赵嘉领的这一千蓟城士卒杀的全军覆没。战后统计,竟有数人斩杀胡骑超过十人,最多一人甚至斩首达到二十,按照赵王颁发的新政,此数人家庭都有资格得到蓟城近郊良地一至两亩。
所以,赵嘉便带着此次斩获敌人首级的三百来军士,前往蓟城分发土地,而且此事他也早就派人告知高不成,让他将有功军士的家人亲眷接至城守府,并在城内广为散布消息,让更多百姓前来观礼。
等率军赶到蓟城内城守府前时,赵嘉发现这高不成还真是一位能吏,城守府前广场上已筑高台,有功军士亲眷已全然接来并围站于高台周边,另前来观看分封土地的普通百姓,足有数千名。
等众军士到齐后,高不成于台上高声说道:“大王仁慈,见我蓟城多有百姓贫苦,家中无可种耕地,而家中青壮却从军为国守疆拓土,所以特施行新政,命我等统计立功军士,凡达到军功中皆可奖赏土地,减免赋税,具体奖励之法已张贴于城池四门和城守府外。今特有北地军三百余人立有军功,达到奖赏土地条件者六人。另原蓟城牧及相关贪官污吏,已被定罪严惩,我等新任蓟城之官吏,多为蓟城本地人士,一心为民,望民众监督支持。下面,本官念到名字的军士,上台领取地契。”
然后就是念了六个军士名字,待他们上台后,高不成亲手将地契递到他们手上。台上军士,无不激动;台下众人,也频频喝彩。赵嘉看到这里,就转身离开了,他只能埋下一颗种子,至于这种子能否发芽,能否开花结果,能否长成参天大树,就不是他该做的了,自有别人来跟进培养。而他,该去走他该走的路,该做他该做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