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建社的工厂建在山区外围的一片无人区。从市政大厅过来,要经过山区平民的居住地。
山区属于整个雅典城邦里最贫穷的区域,和大量公共设施集中的城区比起来,山区简直就可以用“平民窟”三个字来形容。
狭窄的街道两旁,密集分布着层层叠叠的房屋,大部分房屋与房屋之间也有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街道上也是拥挤不堪,各种小贩,行人,车马,在这本就窄小的街道上肆意乱窜。完全没有什么交通秩序可言。
林炜国他们的马车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从最为拥挤的区域钻出来的时候早已过了中午的饭点。
林炜国到并不觉得很饿,虽然身在古希腊,但他还是秉持着“早餐吃饱,中午吃好,晚上少吃”的饮食习惯。所以每天早上阿斯忒都会准备足够分量和质量的早餐。
但是对于梭伦和罗顿来说就有些难受了,特别是罗顿今天一早为了参加讨论会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早已是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的状态了。
“这附近怎么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啊?”
罗顿一边说,一边抬手撩着窗帘,两只眼睛盯着窗外,视线从缓缓后移的一家家门户前扫过。
“这里都快到外城了。那里还会有人卖吃的。”梭伦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罗顿转回头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林炜国和梭伦。
“刚才路过那家肉馅烤饼好像不错。要不咱们折回去买两个吧?”
梭伦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瞬间黯淡下去,摇头道。
“都过去多久了?现在回去又得被堵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先忍忍吧。”
看着两人长吁短叹的模样,林炜国也是心中好笑,调侃道。
“我现在要是拿吃的出来,你们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换?”
罗顿和梭伦同时楞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的转过头。两对如饥似渴的眼睛泛着绿光,如同探照灯一样,顿时将林炜国从上到下扫射了一遍。
但是看来看去,也没发现林炜国身上有什么能藏食物的地方。
梭伦郁闷道,“正饿着呢。没心情和你瞎逗。”
林炜国呵呵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你等会可别后悔。”
说完,他伸手往怀里一掏,拿出来的时候,掌上已经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
抬手将盒盖取下,一股淡淡的肉香味顿时在车厢里飘散开。
“我靠!包子?”梭伦惊叫一声,伸手就抢。
罗顿倒是不敢伸手去抢林炜国的东西,但这时也是两眼放光,视线就如同是被钉在了木头盒子上,一动不动。
林炜国似乎早就料到梭伦这一手,梭伦的手还没伸过来,他就迅速的将盖子合上,眉眼带笑看着梭伦,还故意将盒子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你堂堂梭伦大人,居然抢别人的包子吃,太丢人了吧。”
梭伦一脸赔笑的看着林炜国道,“炜国兄,炜国大人,我回去给你送两壶好酒过去。你就从了我吧。”
林炜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在逗他,打开盒子递了过去。
梭伦接过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
他取出一个,递给旁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罗顿。
罗顿也不客气,张口就咬,三口两口,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子就消灭的干干净净。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嘬着手指头上的油水。
梭伦刚想伸手解决剩下的包子,却突然想起林炜国也没吃饭。
他抬头看了一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林炜国,又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那个孤零零的包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包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林炜国。
林炜国会心一笑,摇了摇头道,“不用,你吃吧,我等到地方再说,现在不饿。”然后便转头看向窗外。
马车撵着阳光,在正午的土路上奔驰,掀起阵阵暗黄色的尘硝,在车尾留下了一条飞扬的痕迹。
林炜国看着这个被阳光照得一片亮白的世界,心里也渐渐升起了一丝暖意。
上了大路之后,马车行驶得很快,不一会便来到一片茂密的橄榄树林面前。
三人下车之后,梭伦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一旁,然后便指着前面那片橄榄树林道
“这里是我和泰勒斯一起经营的橄榄树林,里面有几间屋子,原先是用来榨油的,现在已经改成造纸的工厂了。”
罗顿点了点头道,“也亏你能找到这么个地方,这要不是仔细找,肯定不知道这里还藏着两个造纸工厂。”
梭伦苦笑道。“主要是为了防着毕瑟斯,怕他买通内鬼,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等招标会结束以后,咱们也就不用这么藏着掖着了,可以把工厂统一搬到芦苇园那边。”
“哎。。”罗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用这么辛苦,我真是。。。”
“什么你们,我们!”梭伦抬脚便朝罗顿的屁股踢了过去,“和你说几遍了,要说咱们知不知道?”
罗顿猝不及防,屁股一震,顿时中招。
他知道梭伦爱闹腾的脾气,也觉得自己刚才一时口快,所以只是轻轻白了梭伦,便不再理他,朝屁股中招的地方看了过去。
然后便发现一个边角发黑,中间呈现出红中带黄,黄里藏着黑的大脚印子,清清楚楚的黏在那件底色雪白的托噶上。
他顿时一脸吃瘪,抬头看着梭伦咆哮道
“你个混蛋!这衣服是老子新做的!”
林炜国对这两个幼儿园没毕业的大龄儿童实在是有些无语,摇头长叹一声,不再理他们,当先朝工厂走去。
朝前走了差不多500多米,就看到斑驳的树荫有一块围着栅栏的空地。
空地分为两个部分,一边是两间四四方方的大房子。另一边是两间长条形的屋子。
从远处看,不时有一个个工人推着一车车原料芦苇,或者一叠叠刚刚做好的纸张在四方房子和长条形屋子之间来回走动。
林炜国对罗顿道,“那两件四方形的屋子是成品仓库和原材料仓库。那两间长条形屋子就是咱们的工厂了。”
罗顿也没说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继续朝着工厂走去。刚走了几步,他就傻眼了。
这生产速度也太快了吧?
在接近工厂这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看到了2-3批纸张从工厂被运到仓库里。
等到了工厂之后之后,罗顿更是完全呆住了。
这是什么鬼?这还是我认识的生产作坊吗?
他眼睁睁的看着新鲜的散发着干草气息的芦苇,一堆堆不停的从一条异常光滑的通道中被推到一个巨型的漂洗池子里。
池子另一端,四五个工人将池子里那些已经泡好的芦苇捞出来,举着大锤一顿疯狂输出。
然后被砸成纤维的材料再一次运送到一个巨大的蒸煮炉子里。
原本只有同塘漂净,煮湟足火,荡料入帘,干焙火透四个步骤的造纸流程,在这里却被拆解成了数十个细小的步骤,砸,捞,泡,洗,煮,烘等等。
而每一个工作只负责其中一项工作。
虽然这些步骤罗顿都非常熟悉,但是当这些它们被一套完整的流程重新严丝合缝的合并在一起之后,形成的那个整体,却是罗顿做梦都没有梦见过的形态。
这让工厂变成了一种与传统的作坊完全不同的生物。
如果说作坊是一个需要吃饭,需要休息的普通生物的话。那工厂就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
在这里,步骤与步骤之间没有任何停歇,巨兽时刻不停的一边吞食着芦苇,然后一边产出着白纸。
“这。。这。。”
罗顿拼命的在脑海里找寻着合适的语言,但是嘴里除了一个“这”字之外,却完全一片空白。
这是他的意识中完全空白的领域,在此之间他从没想过作坊原来可以这样。
正当他瞠目结舌的时候,林炜国的声音飘了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流程再造。把整个造纸的流程拆分成最小结构,然后再把它们像流水一样重新组合在一起,组成流水线,这样生产效率就成倍的提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