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内,吴继低头木楞的喝着米粥,时不时的抬头看着眼前的窦亥。
不得不说,窦亥长得一副好面孔。虽然在窦府终日训练时皮肤被晒得黑了点,但是船上得几日光景之后皮肤又变得白皙起来,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红色的嘴唇,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好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郎。难怪窦府二小姐时隔几年也难以忘怀。
(有些人就这样,作者大学舍友皮肤很白,军训半个月黑了点。军训结束不到一周,又变白了。及其羡慕这种。)
此时窦亥稚嫩俊美的脸庞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让人如浴春风,哪能想到刚才那般暴戾的公子哥是眼前人。
但无论眼前少年多么年幼,面容多么俊俏在吴继眼里都宛若恶鬼。
刚才在惩罚完吴继之后,窦亥便遣散众人,让厨房多备一份早餐,饭堂中只留下吴继与他二人。
吴继心中不是没有暴起挟持窦亥的想法,但是他毕竟不是习武之人。虽然窦亥看着年幼,但往日在窦府每日吃食极好,身高虽不及成人但也相差无几。况且终日训练,窦亥虽然不是那种壮硕的模样,但也非瘦弱之辈。
吴继想想,自己一个被折磨许久的文人想制服一个持剑的少年,怎么想也是极难的。况且,一旦在被制住又要遭受那等非人的折磨。吴继全身一哆嗦。
吴继默默的吃着粥,窦亥也就这样看着他。
待吴继吃完粥之后,窦亥友善的问道:“还要在来一碗吗?伯希。”
“不了不了。小人以吃饱了。”吴继赶忙拒绝道。此时他已经被窦亥折磨怕了,只想早点把事情都告诉他。刚才想讲但是窦亥拒绝了,让他先吃早饭。
“那好吧。伯希,已经给你一顿饭的时间去思考,用何等故事来瞒我了。希望你别让我失望。”窦亥轻描淡写的说,但却让吴继冷汗直冒。
经过几次的折磨,生死徘徊了几次之后,吴继确实是不想有所隐瞒了。心中对叛军就义的心思也淡了许多,只想把事情都告诉窦亥。但刚刚窦亥那句话,让他心中担心,他所说的话窦亥不信,赶忙道。
“不敢不敢,公子英明神武,小人心悦臣服,所言之事不敢有所期满,望公子明察,莫要在折磨小人。”于是便将事情全盘托出。
原来,吴地的叛军是当年吴君夫差之子太子友建立,意在光复吴国。起初叛军人数并不多都是当年各地吴军所组成,但因为楚王熊通痛恨吴人命改姓堂溪的夫概镇守吴地。
夫概虽然是吴人,但因当年阖闾回国平叛时吴人大多支持阖闾以致兵败逃亡楚国,也是对吴人恨之入骨,所以大肆欺压吴人,导致楚国在吴民心中名声并不是很好,无数吴民纷纷加入叛军,叛乱也越来越大。
虽然后来即位的楚王商与夫概之子堂溪宁改变了对吴地的政策,对吴人再无偏见且更加仁慈希望挽回吴民民心。
但此时吴地的叛军已经规模不小,且吴民心中仍有偏见,叛军势力也越发难以抑制。以至于楚国不得命令堂溪宁多增兵士并且从越地抽调军队平叛。
虽然叛军势大但大多在湖城、太仓、槜(zui)李等南部地区,北部地区叛军数量极少,只有盐城吴民受郯国蛊惑有些叛乱,吴地中部地区基本没有叛军。
当年楚王通令夫概率军驻扎在姑苏城内,所以受到夫概欺压都是周边城市的吴民,而北部许多吴地城守对当地吴人虽不是特别和善但也不至于欺压当地百姓。
但自从几十年前,夫概娶了钟离家的钟离妍为妾后,提拔钟离妍的弟弟钟离伯为邗城城守后,邗城吴民的苦日子就到了。
钟离伯到任后欺压吴人起来比夫概还凶残,待吴人如牲畜,动不动就杀人取乐,若是有人反抗便全家杀尽,若是一人反叛便杀全村,如此行径倒是令邗城吴人不敢反叛。
这也是有些典故的,当年钟离家也是一国诸侯,但被吴国灭国。当时的楚国与吴国交好,楚国国君便向吴国国君求情,让钟离国复国。
吴国答应了,自此钟离与楚交好。但后来吴君阖闾上位,吴楚交恶,首次伐楚被秦越两国阻拦,回国的路上阖闾想到钟离国与楚交好,便派一队人马又给人家灭了。
后来楚越灭吴之后熊通也不愿让钟离家复国把当年钟离国的地盘改名为钟离城纳为楚地,钟离家为当地城守,这般缘故钟离家恨极了吴国。
但随着楚王商下令不得随意杀害吴人后,钟离伯也不敢抗命只得变着法来折磨邗城吴人,一时邗城吴人如身处地狱一般。
钟离伯死后其子钟离高担任邗城城守,这钟离高虽然不像其父一般残暴嗜杀,确好美色,尤好人妻,吴人多俊美,导致当地许多吴人妻子被玷污。但也因为没有其父的嗜杀导致邗城也有叛军。
而吴继就是一落魄书生,吹牛皮说当年邗城城守是自己的祖上。
当时没人敢当首领,所以他就被推成了叛军首领,其实邗城叛军说是叛军也谈不上。
当地叛军全都是吴民组成根本没经历过训练,不像吴南地区叛军是当年吴国正规军传承下,还有越国支持军械。哪能跟楚军对抗,充其量就是一民间组织,喊喊口号煽动邗城吴民拒绝缴纳高额赋税罢了,跟现在的游行差不多。
好在钟离高只好美色,也不好财,所以也懒得理他们,他们也就一直存在着,但该交给楚国的赋税和他平日享用的也是一点不能少。
楚国赋税虽然不重只有两层,但是相对于楚地的楚民。虽然楚王商对吴地实施宽厚政策,在吴地收取的赋税较楚地的还少些,吴地叛乱驻扎军队多,姑苏那边还得收一份维持军队平叛,城守在收一份,一来二去一年下来的收成得去掉个五六成。
他们也不敢不交,这些叛军平常就是一群农民还是群吃不饱的农民,每逢春耕之时还得向陈有财购粮才能不挨饿。
(PS:因吴地叛乱,所以楚国针对吴民做了一些措施,比如吴人不能经商,避免吴民将物资供应给叛军。吴地此时有点像军事管制,所有楚商的货物只能卖给吴地楚军。所以只要是私自购买都算是叛军。有点类似明朝禁海令,出海捕鱼都不行。)
听到这,窦亥砸吧砸吧嘴,无语道:“那你们这过得也是....怎么说呢。叛乱干成你们这样也没谁了。”
吴继此时越说越心酸,眼泪都留下来了。
“好了,别哭了。接着说。”
其实这样过着也还好,邗城吴民当地的一些特产,养些珍珠什么的跟陈有财买些粮食,贵是贵了点但也能凑合着活着。
但一个多月前,从盐城来了一队叛军,人数不多也就百来号人,但都是些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手持军械的叛军,为首的是一名叫王孙士恩的盐城叛军的首领。
这王孙士恩一直在盐城搞叛乱,盐城叛军因为有郯国的支持,王孙士恩把盐城叛军搞得也是有些模样,规模不算小,最高时也有个两三千人,因盐城虽然地处边界但是靠海,而楚国有专门的水军,所以盐城的守卫基本跟哨兵没啥两样,人少也没打过什么仗,一时也奈何不了叛军,王孙恩施在当地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的。
今年楚王商见吴地叛乱越发厉害,心里一发狠。从楚东南处的伐越军中抽调部分入吴平叛,这些伐越的楚军可和驻扎在各城的楚军完全不一样。
一般楚国各城守卫都是由当地城守招募训练,做一些扫除地方贼寇的事情,没上过战场。有时在有大战时也会征召但也是做做后勤运送粮草。
而伐越的正规军就不一样了,都是身经百战的杀才。入吴的伐越楚军分了一营前往盐城便将王孙士恩率领的叛军杀得溃不成军,他自己也就带着百来号人逃掉。而这一营的楚军见吴地北部也没什么叛军便南下与大部队会合准备一举将叛军歼灭,也没去管他。
再说这王孙士恩也是个不安分的主,被楚军击溃后不甘心逃回齐国,而是听说邗城一带还有叛军便逃到邗城,想着东山再起。
王孙士恩一到邗城,见当地叛军如此落魄,便鸠占鹊巢。命当地叛军购粮,准备在训练一队叛军出来,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
吴继说完,最后有些无奈的说:“其实小人本不愿反叛,只是为了生存罢了。”
窦亥听完忍不住问:“那你为何反抗如此激烈?我昨日还以为你有多忠于吴国王室。”
“小人只是担心牵连家人与邗城乡亲,只想一死了之,保全乡亲。毕竟通敌可是要株连的。”吴继幽幽的说道。
“这么说来,伯希你也算是忠厚之人了。”
“谢公子体谅,也希望公子能只诛首恶,莫牵连无辜。”
其实刚开始吴继想要将窦亥一行人引到邗城利用王孙士恩将他们除去,毕竟窦亥一行人也就三十多人,现在既然全盘告之了,也希望窦亥能打发善心不要牵连邗城叛军。
窦亥在陈枭的指导下正和吴继聊着一些细致的情况,突然陈枭好似想到什么,在窦亥脑子大叫:“王孙!难道是那个王孙。”
陈枭的突然大叫把窦亥吓得一哆嗦,搞得吴继一时摸不得头脑。
“让他出去,本来想吃些虾米,没想到这回钓到大鱼了。”陈枭兴奋的说道。
(PS:这里解释下,其实邗城叛军,钟离高早就知道了只是懒得管,而窦亥根本没有指使钟离高的权利,就算告诉他了。按照吴继对钟离高的了解,他也不会管。所以窦亥要除叛军只能依靠自己,正常情况下,这种情况要么窦亥一意孤行靠自己平叛,要么把吴继交给楚军领点赏金而已。
而吴继以为窦亥只是普通的贵族子弟,窦府的护卫也是一般的护卫,原来的意图是想把邗城叛军的真实情况告诉窦亥,让他以为叛军不堪一击,而去平叛,但是现在多出了百来号有军械的叛军,如果窦府护卫是一般家族的护卫胜算是很小的,毕竟见过血和没见过血完全是两码事。
千万别以为冷兵器时代一群没有训练过,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可以靠着一腔热血正面打赢军人。你可以喊十个正常人朋友去干一个特种兵,都赤手空拳,分分钟干死你们真的。我可以给大家分个级:
邗城叛军最弱,就是我们普通人;盐城的叛军和正常的护卫其次,战斗力跟现在的黑社会差不多,平常优势敢去砍砍杀杀,劣势的时候肯定掉链子的乌合之众;一般的楚军和吴南地区的叛军一级,算是police的战斗力,有训练过,见过血但是对于战争配合和杀人技术这方面肯定有些薄弱,战争意志方面更不是一个档次的;正规军最强,职业军人级别特别是战争时期的正规军就是一个个杀人机器。
一乘的正规军正面干趴百来号盐城那种级别的叛军根本没什么问题。
热兵器的出现让普通人和职业军人的差距无限的缩小了,古代农民起义几百正规军追着几千起义军杀正常得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