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财正在房内休息,昨天晚上的一顿折腾,搞得他一晚上胡思乱想,难以入眠,好容易睡着了。此时正在酣睡中的陈有财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
“陈伯,清醒了没。上午不食可对身体有所损害哦。小子特此相邀陈伯共进早膳。”门外传来窦亥的声音。
“公子稍等片刻,小人洗漱一番这便过来。”陈有财忙从床上爬起。
“莫急,慢慢来。我便到饭堂等候陈伯大驾。”
陈有财洗漱完连忙赶到船舱内俩人平日用饭的饭堂内。
此时窦亥正慢调丝缕喝着小米粥,配着腌制的菘菜(白菜),一看到陈有财过来,窦亥出声示意他过来。
陈有财忙上前行礼后,坐在一旁。他发现今日厨房准备的早膳多了许多,虽然心里有所疑惑,但是也不敢出声询问,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吃了起来。
“陈伯,且试试这菘菜。不得不说,这船上的厨娘不但长得别有一番风味,而且这腌制的菘菜也是做得极好。酸甜可口啊。”
刚打了一碗粥,陈有财正准备开始吃却被窦亥说的话搞得咳嗽连连。
“公子若是喜欢,那便赠与公子。”厨娘是陈有财发家之后从当地牙婆买来的,算得上是他的私有产物,听说窦亥喜欢,连忙表示要送给他。
“算了。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陈伯好意亥心领了。”窦亥摆摆手拒绝了。
“对了,昨夜亥审问吴继后了解了些情况,今日特此相邀陈伯前来应证一二。”窦亥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公子且问,小人定当知无不言。”陈有财忙表忠心。
“听说,陈伯与邗城叛军做粮食交易两年有余,叛军处给的价位是市价的两倍有余,去年末更是涨到三倍,不知情况是否属实。”
“公子莫怪,小人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才犯下如此大错。”窦亥一开口就把陈有财吓倒,以为今日是要问罪,忙跪倒在地。
“哎。陈伯莫要慌张,陈伯若是悬崖勒马,往事便让它随风而去吧。”窦亥扶起陈有财安慰道。
“谢公子体谅。”陈有财起身道谢。
“我只是好奇,为何利润如此之高,陈伯一年却只跑几趟。若是多跑几趟,怕今天的船队可要庞大许多。”
“公子不知,小人当年只有一艘商船时。一年下来要往来十数次,才能满足邗城叛军所需。后来多了两艘船后,若是只供叛军实际上一年只需跑个两趟便可。”
“这是何故?”
“公子不知,吴地今日叛乱分为两部分。大部分的叛军在大江以南活跃,小部分在大江以北。这吴继率领的邗城叛军便是处于北部,大楚水军绝冠天下,大江诸城叛军较少。北部叛军多聚集于盐城,而邗城城守钟离高,每日饮酒作乐,也不围剿叛军。是以邗城叛军才有一定规模,但毕竟人数不多,粮食需求也并不多。”陈有财解释道。
“哦。我看你一艘船上的粮食也不过千石,三艘下来也就个三千石。一年两趟就是六千石,看来邗城的叛军数量不多啊。”窦亥试探了一下。
“禀公子,往日三千石粮食也就千石供给叛军,其他的会贩卖给当地楚军。所以小人一年也就给叛军提供两千石的粮食。”
“这么少。那你觉得邗城叛军有多少人?”
“依照小人看,哪怕是叛军多数粮草由当地吴民供养,但叛军人数也当不足千人。”
“哦。为何如此肯定?叛军不能从别处购买粮草吗?”
“应无此可能,去年小人购船之后曾经和吴继协商,每年多送些粮食。但被吴继拒绝,毕竟粮食放久了也会霉变,买多了不及时吃掉也会浪费。而且,叛军多是春冬两季要粮,其他时节从不购粮。而且这等隐秘之事,当然是越少人自晓越好。小人也是机缘巧合下结识叛军,才踏上这条不归路,其他商贾我想并不会愿意冒如此风险。”
“也就是说,你确定叛军人数不足千人。”
“十之八九,甚至更少。”陈有财肯定道。
“往日,也是那吴继与你一同运送粮草?”窦亥又仍出了一个问题。
“那倒不是,吴继是邗城当地叛军首领,听说祖上是吴国大臣。怎会与小人这等商贾一同运粮。是一个月前吴继到小人老家商议此次交易。往日都是小人自己将粮送到邗城。”
“哦?也就是这次交易有所不同,才让叛军首领亲自押送?”
“是的。此次交易,叛军让小人尽多的筹备粮食,多少都收。而且此次粮食要全部卖给叛军。价格也比往常高了三成。且吴继这厮,平日也是小心异常,当日小人让公子一行人上船时,他反应也及其激烈。后到桐城还硬让小人当地购粮,往日小人从不会在桐城补充粮草,太招眼了。”
陈有财也不含糊,将所知道的一股脑都告诉窦亥。
听到这里窦亥有些好奇,疑惑的问道:“那你当日为何邀我等上船?”
”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商人逐利,想减少一些损耗。而且你们一行人一看就是第一次出远门,一个个傻大个,目的地又不同,正好拿来当枪使。到了吴地随便找个地方仍下去就好,只要提供一些吃的多便宜的保镖。“
听到窦亥又问多余的问题,陈枭有些不渝的说道。
果然陈有财听完面露尴尬。
“公子不知,往日运送途中,小人为保险起见,都会给沿途水寇买路钱,而这些损耗叛军又不给予补偿。当日见公子一行人威风凛凛,便想邀请公子等人助我等抵御水寇也好减少些损耗。”
“好了,听我的。不要在说多余的话了。”陈枭冷冷的说道。
窦亥担心言多必失,又像之前一样被陈有财看出什么,乖乖听从陈枭的指挥。
窦亥听完陈有财的解释后面露不渝。
“那你当日就是准备把我等当枪使了。”
“不敢不敢。”陈有财求饶道。
这时窦亥猛的站起来,走到陈有财面前,侧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了一句。
“吾乃窦府出身,你想象中的那个窦府。”
陈有财咽了咽口水,其实他早就怀疑窦亥出自楚国窦大将军府中。因为窦姓非楚国本土姓氏,而且就算是一些贵族的护卫也大多是招募当地习武之人,或是买些幼童从小培养。虽然精壮但不可能有窦亥护卫的那种肃杀之气。
所以他才冒着风险,也要结识窦亥。毕竟不想发财的商贾不是好商贾,这世间什么生意最好做,当然是战争财了。
“有一句话,叫逆之者亡。不知陈伯可知?”窦亥俯下身阴冷着盯着陈有财说道。
“小人知晓知晓。”陈有财猛地看到窦亥的表情吓了一跳,瘫倒在地,颤抖着说道。
(PS:当时吃饭都是盘坐在地上,各人面前放着一个桌子,所以瘫倒在地也只是身体向后倒在地上而已。)
窦亥冷冷地盯着倒地的陈有财半响没说话,陈有财正以为窦亥因为自己利用他抵挡水寇而要暴起发难时。突然窦亥展颜一笑,伸出手扶起自己,温和的说道:“陈伯可知全句?”
“呃。”陈有财哑然。其实他根本没听说过此句,但是字面上的理解窦亥说的逆之者亡,此时如何能回答。
“人若蝼蚁,大势将至;浩浩荡荡,自当抉择;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知晓?”
(PS: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最早的出处是史记: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
后民国孙大大说出最经典的那句: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里作者斗胆修改一下,所以陈有财肯定没听说过。)
“知晓,知晓。”
“当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定当。定当,小人必以公子马首是瞻。”陈有财不知道自己表过几次忠心了。
“那亥便要拜托陈伯一事,请陈伯可莫要推托。”拐弯抹角这么久,窦亥抛出最终目的。
“公子吩咐便是。”
窦亥走到今日让厨房特地准备的几个大盆旁边,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绸布。打开后将一边绸布内的磨粉洒在厨房多准备的食物里,一边看着陈有财说道。
“御下之道在于恩威并施,我窦府之人都能不时吃些酒水,陈伯手下那十员护卫一看便对陈伯忠心耿耿,岂能每日食些糟糠。今日我特请厨娘多准备些膳食,希望陈伯莫要怪我多此一举,也希望陈伯能好好犒劳下他们。”
说完窦亥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陈有财不知道粉末到底是何物,这艘船上的护卫大多都是跟了自己好几年的老人,不然也不会特地安排跟自己同一艘船上。
窦亥要让他们吃这些不知撒了何物的食物,陈有财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愣在那里。
窦亥见陈有财不答话,也不着急。走到门口拍了拍手,后转身对他说道。
“不过一些磨碎了的洋金花罢了,食下也不过全身无力,陈伯放心。亥定不会取其性命,不过此些人虽对陈伯忠心耿耿,但毕竟也是通敌者。今日陈伯弃暗投明,但他们可未表明心意,一会我将会再此审问叛军,担心些许护卫一意孤行伤了和气。所以便让他们先休息片刻,当然如若陈伯不愿。也无关系,不过就是多一人罢了。所以是十个人倒在地上,还是十一个人躺在血上,您自己决定。”
此时门外聚集了一大群杀气腾腾的窦府护卫,窦亥转身吩咐一个护卫:“通知船上那十位商队的兄弟,他们陈主事准备请他们吃些好的。对了,别这么严肃,要笑。”
说罢便领着其他人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房内的陈有财一人。
“他会照办吗?”窦亥忍不住轻声问陈枭。
“主上您说什么?”一旁的蔡兴没有听清窦亥的话,以为在喊自己。
“没事。”窦亥敷衍了一下。
“无所谓,他的用处已经不大了。若是他乖乖听话的话就留他一命,若是不听杀了便是。”陈枭残酷的说道。
窦亥听完有些呆了,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还不能做到如此的杀伐果断。刚想张嘴说什么,但是陈枭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开口解释道。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若是陈有财猜到你的底细,有鱼死网破之心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威胁与变数。无论这个变数大还是小,终究也是变数。安全第一,今日要做的就是彻底断了这变数。”陈枭说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一旦被踏破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暴怒反击,要么降低底线。今日我便要行霸道踏破陈有财的底线,他敢反抗便杀了一了百了。若是他听从了,那便好办。人的底线一旦降低了,便会以降再降,那便没有底线,只能任人摆布。那些护卫被欺骗之后也不会在对他有所忠心,消息也会传到其他船的护卫耳中,到时候他在想反抗也再无一丝资本。若是他耍一些小花招.....哼!”陈枭冷笑。
“一刻钟后,你便率人进去,若是他们还未被迷倒。便是陈有财耍了心机,将此事告知护卫。使苦肉计,便全杀了。”
陈枭心里其实是不愿意陈有财做出什么不明智的选择的,留下他还有大用。
不到一刻钟,窦亥留着盯梢的护卫就前来通报,那十个护卫已经全部倒地不起。
窦亥领人进去后,房内只有陈有财一人坐着,地上躺着的护卫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陈有财。见到众人进来,挣扎着想起身,但全身无力瘫倒在地。
“将这些通敌之人绑了。”窦亥一进屋就吩咐蔡兴道。
此言一出,护卫们大惊失色,一时房内真是人生百态。有的护卫破口大骂陈有财,还有的挣扎着想逃走,有些目露绝望.........
“呃。公....”陈有财刚想开口。发现窦亥冷眼盯着他,一时竟然不敢开口。
待一群人被绑好后,窦亥吩咐蔡兴把吴继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