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枭,我刚才的表现怎么?”窦亥没有急着去审问俘虏,而是回到房内兴冲冲的问陈枭,像一个有了些许成就希望得到长辈夸奖的小孩一样。
“还行吧。”陈枭敷衍的夸奖窦亥。
“不过倒是没必要将如何发现的经过告诉陈有财。”陈枭夸完之后又淡淡的点出了方才窦亥的不足。
“为什么?”窦亥有些不解,也有些不甘心。
少年心性总是忍不住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能力,比如从蛛丝马迹中发现陈有财通敌的过程。
哪怕发现的人不是自己,但窦亥还是忍不住想向陈有财炫耀一番。窦亥发现当陈有财听完之后面露诧异的表情,让自己心里感到极为舒适,就像小时候爬上树将鸟窝里的小鸟取下来,窦诗崇拜的看着自己。
“你是害怕一个聪明的人?还是一个庞大的势力?”陈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窦亥道。
窦亥面露思索的表情,思考了片刻。
“不好说吧。若是短期的话一个势力还是让人较为忌惮的,但从长远的看我还是忌惮一个聪明的人。”
“也没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若是一个有着庞大势力的聪明人呢?”
窦亥有些语塞,虽然不明白陈枭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在这事上做的似乎没有那么完美。
“人们害怕死亡并不是因为死亡本身有多么令人恐惧。恐惧死亡的源头在于没有人知道死亡之后会怎样。恐惧死亡,不过是害怕未知。所以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陈枭说着一些不着边的话,却让窦亥深深陷入沉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解释如何发现的话,那陈有财就会因为不知哪里露出马脚而更加惧怕我。”
“是的。你可以站在陈有财的立场想象一下,若今天通敌的秘密被一个陌生的贵族公子发现,你会怎么想?何时被发现的?如何发现的?”陈枭让窦亥试着换位思考。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臆想,而往往都会向着坏的方向,若是今天没有解释的话。陈有财便会认为,你应该是出自一个非常庞大的势力,这个势力在各地有数不清的消息来源。很可能在第一次下船补给的时候,就有人向你传递消息,而这一路上很可能整个商队都在监视这下,若是如此无论是做何反抗,都在这个势力的影响之下。他都会觉得自己没有一丝胜算,犹如笼中之鸟而陷入绝望。绝望中的人总是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留有一线生机。而这个时候他必将被你掌握,如同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听到这里窦亥倒吸一口凉气,在自己心里的推演中如果自己站在陈有财的立场上真如陈枭所言,会因为恐惧而陷入绝望,从而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完全听从自己的摆布。
“所以因为你的解释,陈有财可以判断,你是在最后一次下船才发现他的秘密。因为最终确定的时间是在下午,进而得出结论你很可能并未将消息传递出去。而你手上掌握的力量,只有登船的这三十人,而商队的护卫人数多于三十人,虽然可能并没有把握完全杀人灭口。但是若要鱼死网破还是能做到的。所以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考虑找个机会下船通知商队护卫杀了你们。”
最后陈枭淡淡的说出了一个令窦亥胆寒的结论。
“那怎么办?”窦亥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多嘴可能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有我在。”陈枭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可恶嘴脸,却让窦亥感到心安。
而此时陈枭心里却在冷冷地想着。
如果无法让你体会恐惧,又如何能让你知道我才是你的救命稻草。
其实陈枭嘴上把事情说的很严重,其实心里还是有九成把握陈有财不会反抗。首先据陈枭的观察,陈有财并不是叛军只是一个贪婪的商人,为了高额的利润而铤而走险,但不会为了叛军的利益而铤而走险。
其次,陈有财当年不过是陈国流民,机缘巧合之下才变成商人。若是陈有财出生商贾世家,陈枭心中还有些忌惮,有道是三代养成一个贵族。
贵族并不是只是字义上的贵族,而是出生在富裕家庭中,在长期优越的生活下,人所养成的一种类似信仰的骄傲与底线。
在受到外界威胁的时候能够保持信仰而罔顾一些威胁,这些信仰往往根据家庭因素和个人因素产生,若是一些出生商贾家族的商贾因为家族内教育产生了一种“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的信仰。
在大家族教育的潜移默化下,人生存下来的信仰已经不在局限于个人生死。个人与家族的荣辱有时已经凌驾于生死之上,从而为守商贾信誉而不受生死所威胁。
而陈有财出生农家,行商时日较短不可能产生这种信仰。骨子里还是以满足个人需求,无拘束的小农思想。
最关键的是,在窦亥与陈有财对话途中,陈枭曾经让窦亥许诺将叛军的财物交给陈有财。在2000多年以后马克思的资本论中的名句。
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
叛军的财物加上陈有财本身商品的利润加起来何止三倍。
陈枭首先让窦亥挑破陈有财的罪行,让他恐惧,在抛出叛军财物使其贪婪,而在这中间又让陈有财产生了些许活下的希望,在让窦亥用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做派加深这种希望。
虽然陈有财确实有可能因为猜到窦亥的情况而产生鱼死网破的行为,但在陈枭心中这种概率极低。为了能够彻底掌握窦亥,陈枭觉得这点风险还是可以去冒的。
他毕竟还有希望,不像我,已经是一个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若是陈枭此时能够显露表情,他肯定自己是面目扭曲,双眼通红如同恶鬼般的模样。

